《九霄环佩》花月有痕

16、忘情崖 下

　　向天役呆坐在石梯上，这个名字，他不愿相信，可是种种迹象，他却不得不怀疑。无双说的没错，令狐濮阳和那个人都有可能借靠近外公的机会下杀手，可是令狐濮阳没有动机啊，他本可以迎娶娘的，杀了外公对他没有任何裨益；可是，那个人，原本没有机会的，却在忘情崖一战后，迎娶了秋越予，得到了外公的长龙当空玉佩，一切，不是太巧合了吗？

　　“向大哥，你没事吧？”钟离道：“另一个人到底是谁啊？”

　　“向不印。”归山寻道：“当年，向不印求娶秋越予不得，而后不久忘情崖便惨照魔教灭门，其中最大的获益者，难道不是你爹吗？”

　　向天役不再说话，他望向赫连无双，道：“众人皆谓我玩世不恭，说我是纨绔子弟，我难以辩驳，也不想辩驳。可是遇见了你，我才知道被误解、被伤害有多痛；无双，你可以不信我爹，你可以认为是我爹杀了你全家，如今，我向天役就在此，你若杀了我可平息你的仇恨，尽管来吧，能死在你手下，我，不枉此生——”

　　说罢，他走到赫连无双面前，将手中之剑递予她，“动手吧。惟愿来世能早些遇见，你，没有血海深仇，我，只是凡夫俗子。”

　　赫连无双颤抖着接过那手中的剑，看他虽紧闭双眼，眉头却不住地紧蹙，眼角似有银光闪过，“你——”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往昔种种闪过眼前，他对的她的好，他的隐忍与爱意，她怎会不知，可是血海深仇又怎能说放就放。

　　“无双姑娘，不要——”钟离上前道：“我虽与向大哥萍水相逢，可我知他重情重义，他可以出手相救毫不相识的人，他可以一路找寻你到这忘情崖，他对你的情意，我——很是羡慕——还望无双姑娘能放下执念，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说恨与不恨，又何尝不可呢？”

　　赫连无双紧蹙双眉，一滴清泪划过她梨白的脸庞，她轻轻松开手中之剑，剑晃荡一声掉落在地，苦笑着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让我遇到你？老天真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你——”

　　向天役蓦然睁开双眼望着眼前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向天役，你不是叠云山庄少主该多好，我，不是瓦剌国大将军的女儿该多好。可是没有如果，喜欢了又能怎样，不能在一起就是不能在一起啊——你爹，害死了我爹，我怎么能跟杀父仇人的儿子在一起——”泪水早已决堤而出，赫连无双蓝色的眼睛似一片汪洋大海，惹人怜惜。

　　向天役已是不能自已，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赫连无双，道：“我就知道的，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你是喜欢我的，你对我是有情意的——无双，我们离开好不好，我不当什么叠云山庄少主，你也忘了一切纷纷扰扰，我们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没有仇恨，没有使命，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边说边将头埋入赫连无双的颈窝，深深吻了上去，“今天之前，我为叠云山庄而活，今天之后，我只为你而活。”

　　赫连无双垂下的双手轻轻抬起，顿了又顿，终于还是义无反顾地紧紧抱住向天役宽实的后背，尔后又使劲推开了他：“对不起——江湖于我，还有未了的事，等我找到九霄环佩琴，查清楚我父亲的真正死因，我会回来找你的——希望有缘我们还会再见——”说罢，赫连无双转身就要离去。

　　“谁也别走——”雄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向不印背着双手缓缓走了进来。

　　“爹！？你怎么会——”

　　“我就知道这赫连姑娘不是普通的塞外商人那么简单，爹一路跟着你，就是要看看你还想为这妖女干什么，哼——”

　　“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告诉我，瓦剌国赫连将军一家惨死是否与你有关？如若无关，万书楼中的书信又作何解释？”向天役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想要问清楚一切，若是向不印真干了这伤天害理之事。。。他不敢细想，只希望向不印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不是。

　　“你这逆子！竟敢帮着外人来质问你爹，当真是被这瓦剌国的妖女迷了眼睛。什么万书楼的书信，什么赫连大将军，我统统不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此刻就地取了这妖女性命！”向不印已是怒气冲冲。

　　呵，不知？向天役只想，你若承认了还好，如今你只是反驳还叫我如何相信，你统统不知，他道：“爹——我不知你与瓦剌人有何阴谋，但今天，你若要伤害无双，那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再说！”向天役将赫连无双档在身后，誓要护她周全。

　　“傻瓜——”赫连无双道：“你打得过你爹的玄机八式？今日我们在场的人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你爹的对手——忘了我吧，忘了有个叫赫连无双的女子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好好做你的叠云山庄少主，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好好照顾你，露水情缘就当大梦一场吧——”赫连无双轻轻拉住向天役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絮语道：“替我找到九霄环佩琴，希望来世可以与你策马草原，做一对没有仇恨的神仙眷侣——”说罢，赫连无双轻轻吻过向天役的耳朵，向天役回过神来，只觉手中多了一物，是无双那块长龙当空玉佩，正要拉住赫连无双，只觉全身不能动弹，遭了，被她点穴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赫连无双已甩出长鞭朝向不印飞身过去。
　　长鞭在空中挥舞，迅速拉扯住向不印手中的玄机剑，向不印岿然不动，右手略略用力，鞭子便迅速飞散开来——玄机三式、四式，赫连无双已招架无力：“向老贼，纵我不能替父报仇，我也要以死明志。”

　　“呵——你这瓦剌女子，你父亲死得其所，若不是他拿了玉佩誓死不交出，他又怎会死于非命，今天我就非要你交出玉佩不可——”

　　两人飞来打去，赫连无双左臂不慎被玄机剑所伤，不觉，两人已打至忘情崖边。

　　向天役急的满头大汗：“归山公子，钟姑娘，你们快快帮我解了穴可好。”

　　边上的两人也是不知所措，归山寻想要解开穴道，却发现赫连无双点了锁穴，无法得解，但一刻钟会自行解开，想来那赫连无双是抱着必死之心一战了。

　　“哼——想要玉佩，做梦，玉佩不在我身上，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玉佩的下落——”赫连无双拼尽全力继续在崖边与向不印拼个来回。

　　“想要死？哼——我成全你！”向不印话语之间快速收回玄机剑，左手立时出掌打在赫连无双右胸，只见赫连无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跌落忘情崖，无影无踪。

　　“无双————————————”向天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无双姑娘——”钟离跑至崖边，忘情崖高千尺，崖下云雾缭绕，无法看透，“向庄主，你——”

　　归山寻急忙赶来拉住钟离。

　　“钟姑娘，此妖女图谋不轨，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你师父霍天灵也算我旧相识，今日我山庄之事，你们还是少管为好——”向不印边说边洋洋自得地捋了捋他那胡须。

　　向天役苦苦站立不能动弹，双眼泪珠直滚而下：“爹——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为何——为何还要置她于死地——无双死了，我怎能独活！？”

　　“你这逆子，你若不活我拦不住你，可你娘你妹妹又会怎样，你可想清楚了！”说罢，向不印扬长而去——

　　向天役穴道自解，他顾不得双腿瘫软，跑至崖边大呼着赫连无双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天边的飞鸟纷纷惊起——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似是为这对苦命鸳鸯而哀鸣。

　　“无双——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你明知打不过他——你为什么——”向天役已是泣不成声：“我不要你许我来世，我只要你的今生，我只要你今生今世陪在我身边——什么九霄环佩琴，什么天元心法，与你何干，与我又何干——无双——你回来好不好——”

　　钟离只觉眼眶湿润，想不到阴差阳错认识的一对痴男怨女竟如此这般惹人怜惜，她上前道：“向大哥——无双姑娘她一定不希望你如此为她难过——她说她还有未了之事，你，好好振作起来替她圆了她的心愿吧——”

　　向天役方才想起手中的玉佩，想起无双嘱托他找到九霄环佩琴，解开这玉佩之谜和他父亲的死因，他只觉本想随她而去，奈何又承担着她的嘱托，他只得跪倒在忘情崖边，手中紧紧握住那块长龙当空玉佩，喃喃自语道：“无双，你放心——我会找到九霄环佩琴的——你只且等我一等——我晚些时候来陪你——我生生世世都做你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