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医治》娅桐

6、回忆

　　石蔓菁走出王玲家，她的表情也瞬间垮了下来。王玲今天跟她提起的很多事情，尤其是关于她的身世的，又勾起了她不那么愉快的回忆，过往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播放，她边走边陷入了沉思。
　　石蔓菁想起，在在六岁的时候，该上学了，她被石父石母接回了家，石母对她冷漠的态度。对于当时的她来讲，石父石母只是她应该称呼为“爸爸、妈妈”的两个人，但在她心里，他们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她小心翼翼地处事，也观察着这个新奇的家。
　　以前，石蔓菁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条件很苦。他们住的是土坯房，照明用的是煤油灯，而这个新家里，当时住的是宽敞明亮的平房，到了晚上还有电灯来照明。以前到了晚上，整个村子都是黑通通的，也没什么娱乐，全村人的大人都会聚集到村里唯一一家有电视机的人家那里，那还是黑白的电视，大家各自搬着板凳围着电视看节目，而石蔓菁和小伙伴们就在村子里到处游荡。现在，在县城里的家里，他们自己家就有一台电视，还是彩色的。她的弟弟石磊有三岁了，有很多玩具，是石蔓菁以前见都没见过的。她还记得，当时石磊有一个布娃娃，当把布娃娃直立的时候，它的眼睛是睁开的，而让它躺下的时候，布娃娃的眼睛闭上了，石蔓菁吓得很久都不敢摸这个娃娃。
　　石母让她每天看着弟弟，如果弟弟摔着了，碰着了，或者在外面受欺负了，又或者石蔓菁把她弄哭了，石母就会劈头盖脸训斥她一番，或者直接动手打她。而石父的工作特别忙，很少在家。即便在家，也把主要精力放在石磊身上，对她关心也很少。石蔓菁不喜欢这个家，她想念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在老家很多东西都没有，但爷爷奶奶对她还是很好的。她从小就渴望能赶紧长大离开那里。
　　“嘀……嘀嘀……”一阵喇叭声响起，把石蔓菁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一看，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中间，而且闯了红灯，两侧的车都在朝她按喇叭。她顿时紧张起来，这可是拿生命开玩笑呀，就赶紧跑到马路对面，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再走神儿了，就赶紧往公交车站走去，和其他的路人在那里等候。
　　很快，车来了。幸运的是，现在还没到高峰期，车上有空位。石蔓菁上了车，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看向窗外，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石母对石蔓菁和对弟弟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让他们住的家属院里的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他们总是趁石蔓菁一个人的时候告诉她，她是她父母捡来的孩子，所以她妈妈对她不好。石蔓菁半信半疑，她很困惑，但也并没有完全当真，因为她看到那些大人们告诉她这些事的时候，都是一副看笑话的神态。
　　然而，后来有一次她和弟弟妹妹们打闹的时候，姥姥也这么说，她就真的相信了。但一个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她只想活下去，并不想再一次被抛弃，就没有问那么多。但从那之后，石蔓菁在这个家里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越来越自闭。
　　她对这个世界由原来的好奇变成了淡漠，她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而对外界的很多事情都兴趣缺缺。
　　尤其在受了委屈的时候，石母责骂她的时候，弟弟故意欺负她的时候，她就会常常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她会想象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不要自己了？他们什么时候能把自己接回家？如果能在亲生父母身边，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疼爱有加？
　　但想归想，石蔓菁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后来，石蔓菁该上学了。她不喜欢学习，但喜欢去学校。因为在学校里可以暂时不用见到石母，也不用那么压抑，她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石蔓菁在学校里和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在家里她不怎么说话，尽可能一个人待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在学校，她开始疯狂起来，甚至像个小霸王一样，常常欺负比她弱小的孩子，也跟比她大的孩子打架，甚至是男孩，只要招惹了她，不管她能不能打过，都会动手，也吃了不少的亏。她在学校并不受老师和同学的欢迎。有时候，她跟老师告状，说哪个孩子欺负她了，老师的反应就是，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还会欺负你？
　　石蔓菁的成绩也并不好，刚上小学的时候，也常常考倒数，所以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石母都会动手打她，认为她没有好好学习，浪费了家里的粮食。别人都能考好，为什么她考不好呢？石蔓菁害怕受皮肉之苦，虽然她不喜欢学习，但是硬逼着自己看书，所以后来的成绩慢慢提了上来，但也只是维持在中等水平。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石蔓菁成绩提上来之后，石母照样打她，认为她就是欠打，不打就不知道好好学习。这不，之前挨过打之后，成绩不就提高了吗？再多挨几次打，就能成好学生了。所以，从小学到初中，石蔓菁几乎每个学期都会挨不止一次的打。
　　石蔓菁记得应该是在她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考试成绩出来，她的成绩不错，生平第一次考到了前十名，她很高兴。但是回家之后，石母依然很生气，认为她这次能考前十名，说明她以前都是没好好学习！所以又要打石蔓菁一顿。她觉得石蔓菁大了，她打不动了，就要求石父动手。
　　石蔓菁清楚地记得，那时一个夏天的中午，天气很热，石母找来两块儿砖头，让石蔓菁跪在上面，石父拿来一条皮带往她身上抽。夏天穿得本身就少，可以说几乎没有衣服得阻挡，皮带是直接抽到皮肤上。巨大的疼痛让石蔓菁哭得撕心裂肺的，但石母在旁边很冷酷地说，石蔓菁就是挨打才能长记性，只有让他痛在身上，才能记在心里。她一直催促石父，要狠狠地打，用力地打。
　　石蔓菁不知道她被打了多久，她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背上被皮带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这种疼痛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是那种生不如死的疼。疼到最后都已经麻木了，她觉得那就是她的末日，再也没有希望了。她也没有力气哭喊了，身体也早已支持不住，趴到了地上。
　　看到石蔓菁渐渐声音小了，石母冷淡地对石父说了几个字，这几个字让石蔓菁从此以后对石母恨之入骨，如今想起来这些，她的心依旧如跌入了冰冷的寒窑，再也没有了温度。那几个字就是：“别打了，别把她打死了。”
　　石父就停了手。石蔓菁依旧趴在地上，身体的疼痛，加上心里的绝望，让她根本没有力气起来。
　　而石母也任由她就那样趴在地上。石母对她说：“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想想你以前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用心学习！我天天那么辛苦得挣钱让你读书，结果你不好好给我学！像你这样得人就是社会的败类！这要在几十年前，你这种人就应该自绝于人民！你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再吃饭！”
　　那个中午，石母他们一家三口再屋里吃饭，而石蔓菁就那么趴着在太阳底下暴晒。那个午后，石蔓菁心如死灰。她第一次想到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觉得生无可恋，生不如死！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老天会这么不公平地对待她！她的亲生父母不要她了，而她的养母也讨厌她！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受欢迎！
　　饭菜的香味从屋里传出来，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他们就像忘记还有石蔓菁这个人一样，在享受他们一家人的天伦之乐。而石蔓菁就在太阳底下，感觉犹如寒冬一般。
　　石蔓菁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应该是他们已经吃完了饭，她听到有人收拾碗筷的声音，然后从屋子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经过她的身边，但还是没人答理她。
　　很快，石蔓菁听到厨房传来了洗碗的声音，那应该是石母了。一切干停当，石母张罗着一家人准备午睡，但依旧无视石蔓菁的存在。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石父跟她说话：“蔓菁，想清楚了吗？以后知道好好学习了吗？”
　　石蔓菁没有答话。
　　石父被无视了，有些生气，他提高声音，说道：“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你还长脾气了是吧？”
　　石蔓菁还想无动于衷，但理性告诉她，如果不乖乖听话，吃苦头的人是她。她沙哑无力的回答道：“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
　　石父这才满意，对她说道：“你记清楚这顿打！以后不想学习的时候就好好想想！别光记吃不记打！起来吧！自己盛饭吃去吧！”石父说完，就走了。
　　石蔓菁饥渴交加，浑身疼痛，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用手支撑着地，慢慢地坐了起来。她洗了个脸，倒了杯水，就去了自己的房间。那顿午饭，她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