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医治》娅桐

5、石蔓菁的身世

　　在车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还换乘了一回，石蔓菁终于赶到了王玲阿姨家。还好中间有下车的人，石蔓菁在车上还坐了一会儿，否则她都不知道该累成什么样了。这一早上的好心情也被这两个小时的颠簸给颠得荡然无存。
　　王玲一家曾经住在石家附近，她跟石母的姐姐，石蔓菁的大姨过去是同时，所以两家人还是比较熟悉。但是，后来王玲家搬到了县城的另一侧，他们就很少来往了，后来听说离开了县城，石蔓菁对王玲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石蔓菁拿着东西到了王玲阿姨家，就王玲阿姨和她的丈夫肖建国在家，他们都满脸堆笑地迎接她。王玲差不多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齐耳短发，皮肤有些黑，看起来干脆利索的样子。毕竟十几年没有见了，石蔓菁已经想不起来她记忆中有个人长得像王玲。王玲的丈夫叫肖建国，也有五十多岁，瘦高个子，看起来比较老实忠厚的一个中年男人。
　　客套了几句，接过石蔓菁手里的东西，王玲赶紧对她说：”累了吧，赶紧坐下来歇歇，喝点水！”那边，肖建国把倒好的水给她递过来，石蔓菁也没有客气，就接过来，喝了几口。
　　王玲又接着对她说：”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蔓菁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石蔓菁笑了下，算是默认。客套的话没必要当真。她说道：”阿姨您来B市多少年了？”
　　王玲开始跟她拉起了家常，说道：”来这儿有十年了吧！我跟你叔叔很早之前都办了病退，我们就出来做生意了，在这边开个小旅馆，多少能挣点钱。要不只靠着家里的那点工资，怎么够供孩子上学呢？”
　　石蔓菁有同感：”恩，是的，老家那边单位给的工资太低了，但是消费一点都不低！”
　　王玲家也是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比石蔓菁大四五岁，女儿跟石蔓菁一样大，大学毕业后就工作了好几年。
　　石蔓菁到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王玲这边和石蔓菁叙叙旧，问问她父母和弟弟的事情，以及老家里一些熟人的近况，肖建国那边去厨房里做起了饭。
　　两个人聊得很是尽兴，伴随着厨房里的炒菜声以及飘出来的阵阵香味，用着熟悉得家乡话，聊着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肖建国也做好了四五个菜端了出来，石蔓菁客气地夸了几句，几个人就开始就坐，吃了起来。
　　饭菜做得很可口，几个人边吃边闲聊着，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饭后，石蔓菁主动收拾桌子，要求洗碗，被王玲拉出来和她聊天了。
　　石蔓菁没想到，接下来王玲的话让她的心情跌到了低谷，也让她对王玲开始有些讨厌起来。
　　王玲问道：”你见过你亲生父母吗？”
　　听到王玲的问题，她心中有些不快。被抛弃的经历，让她很自卑，她在人面前努力地表现出开朗、活泼的样子，来掩饰她内心的痛苦。她生怕别人知道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也很少和别人谈论起父母。那些从小家庭幸福，被父母疼爱的孩子是根本体会不到她的内心的，她也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作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石蔓菁只是脸色沉了下来，她尽量以平静地声音回答道：”没见过。”
　　王玲倒一点儿都没在意石蔓菁心里是怎么想的，反而露出一种特别八卦的表情，问道：”一次都没见过吗？你没回去找过他们呀？”
　　石蔓菁见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有些不快，但还是礼貌地解释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想过要回去找他们，没必要。”
　　但王玲像是根本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孩儿一样，继续问：”你都不想他们吗？你妈又那么偏心，你小时候还经常打你，你都没想过回去吗？”
　　石蔓菁心里有些火了，她感觉特别难堪，被人当面指出自己过去的事情，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有些讨厌王玲了，也后悔来他们家了。但石蔓菁还是忍了，如果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以后不知道又会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了。她虽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但语气很冷淡地说道：”我妈再偏心，也给我吃给我穿，供我上学，把我养大了，我也没想过回去。”
　　听到她的回家，王玲没觉得有太大意外，她说道：”也是，你现在的爸妈条件还可以，在县城里生活已经算不错了。你亲生父母在乡下，条件也不太好，他们过得很苦。农村多少都有些重男轻女的，你上边儿是个女孩儿，轮到你了，生下来也是个女孩儿，他们就不想要了。当时你爸妈在你出生的那家医院上班，他们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查了下说是你妈不能生孩子，他们就把你要了过来。后来，你亲妈生了个儿子。后来，你爸妈工作调动，去了县城里。他们刚到那儿一年，你妈突然怀孕了，当时做B超查出来是个男孩，他们特别高兴。由于工作忙，他们没办法照顾两个孩子，就把你送到老家，你爷爷奶奶那里了，这些你都知道吧？”
　　石蔓菁听王玲说了一大堆，她心里开始麻木了。王玲说的这些，石蔓菁小时候就知道。从她记事儿开始，她就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老家生活。爷爷奶奶是很慈祥的老人，对石蔓菁也不错。除了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她只有爷爷奶奶之外，她的童年过得还算是不错的。
　　然后，等她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她就被接回了家。离开了熟悉的乡下到了不熟悉的县城，离开了常年陪伴她的爷爷奶奶，到了她几乎没有印象的父母身边，石蔓菁很不适应，她不论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父母一不高兴就骂她。他们最开始住的是石父石母工作单位的家属院，人多口杂的。她小时候在家属院儿玩的时候，那些大人们就告诉她，她是被她父母捡来的孩子，所以她父母对她弟弟好，对她不好。他们还描述得绘声绘色的，但石蔓菁并没有把他们的话当真。
　　石母还有兄弟姐妹住在县城里，大人们经常走动，孩子们自然也多了玩伴儿。但小孩子都喜欢打打闹闹的，也经常闹别扭。有一次，石蔓菁和表弟表妹们大家，姥姥看见了，把石蔓菁叫过去，告诉她，她应该让着弟弟妹妹们，她是姐姐，又是她父母捡来的孩子，她应该懂事，不能给父母添麻烦之类的。从那以后，石蔓菁在家里几乎没有笑过，也很少再和弟弟妹妹们玩耍，她尽量降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
　　想到这些，石蔓菁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地痛，但她习惯了隐藏自己得情绪，仍旧淡淡地回答王玲：”恩，知道。”
　　王玲此刻就像她小时候遇到的家属院儿里那些好事儿的大人一样，一点儿不在乎石蔓菁的情绪，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问道：”你恨你亲爸妈吗？”
　　石蔓菁觉得女人，尤其是到了更年期的女人，事儿可真多，总爱谈论别人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她心里当然是恨她亲生父母的，既然不想要她，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既然生了下来，为什么又把她抛弃了，送给别人抚养？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配有孩子。但是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而且，现在她真的觉得王玲是个八婆，不知道会不会跟别人说起她的事情，她就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不恨，我又没见过他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都无所谓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王玲赞同地点点头：”恩，确实，你是你们家所有得小孩儿里最有出息的了。你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当年你考上大学的时候，你大姨还专门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考上大学了。你上初中的时候大姨就说，你是那一帮小孩儿里最笨的，学习不行，脑子不够灵活，随便混个高中毕业就可以了，在县城里随便找个工作，再找个人结婚就行了，反正也是个累赘！没想到你竟然能考上大学！所以，你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你大姨特别惊讶，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说这事儿呢！”
　　听到王玲说的话，石蔓菁道有些意外，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想到，在别人的眼里，她竟然是个累赘！
　　不过命运倒是挺会开玩笑的，她这个累赘成了这个家里所有的孩子中唯一一个考上研究生的，又凭着自己的努力在B市找到了工作，早已远远把那些孩子甩到了后面。而大姨的女儿，在初中的时候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没想到高考的时候没考上大学，复读了一年勉强读了个专科。大学期间有一半儿的课，考试没及格，最后勉强毕业，然后回到县城里在一个小学当老师。石蔓菁想到这些，讽刺地笑了下，并没有说什么。
　　王玲继续说道：”你现在弄得不错，有出息了！你也成了你们家唯一一个考上研究生的人了！你妈说起来你还是挺骄傲的，以后你妈就指望你了！你弟弟学习不好，只能给人打工挣点儿钱，你们家以后就靠你了！”
　　石蔓菁不想多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王玲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身体凑向她，脸上还带着在石蔓菁看来就是”八卦”的笑，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你猜怎么着？前段时间我们旅馆里来了一对夫妻，是咱们老家的，从他们的穿着看就是农民，应该是常年在地里干活，50多岁的人看起来跟60多岁的人一样。他们是来B市看病的，在我们家开的旅馆住了几天。我跟他们拉家常的时候，问起来他们有几个孩子，他们说在身边的有两个，一个姑娘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姑娘，生出来之后就送给医院的一个医生了。最后再一问，他们说的那个医生就是你爸，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说巧不巧！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苦，家里就几亩地，两个孩子，哪养得起呀！他们那个姑娘老早就不上学了，出去打了几年工供家里生活。儿子学习也不好，上了个技校，也在外面打工呢！”
　　石蔓菁听了王玲的话有些惊讶，她之前的不快也减轻了许多，她很好奇她亲生父母和他们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虽然心中对他们有怨恨，也从没想过见他们，更没想过和他们相认，但石蔓菁特别想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毕竟，一出生就被石父石母抱养了，也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她总觉得自己没有根，像浮萍一样飘来飘去。于是，她问道：”什么病在省城看不行呀，要跑到B市？”
　　王玲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没查出来！就是身上的骨头疼，也不是风湿之类的，在省城里大医院看，人家大夫也查不出来是什么病，只能开点儿止疼的。来B市跑了好几个医院，也没查出来原因，只能开点儿药回去吃。他现在也干不成什么活儿了，只能在家歇着。”
　　石蔓菁听到王玲的话，也没什么表情，事不关己地说道：”哦！不过现在他们两个孩子都能挣钱了，他们也没什么经济负担了，倒也还行吧！”
　　王玲点点头，说：”恩，也是！他们姑娘前几年都已经结婚了，生了个儿子，现在都四五岁了。她结婚后就不出去打工了，跟她丈夫一起回到县里开了个小店卖东西，经济倒还算宽裕！”
　　石蔓菁听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从心里，她觉得自己跟那家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后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现在她的生活已经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了。
　　聊了那么长时间，石蔓菁有些累了，她没想到今天来王玲这里能听到那么多”秘密”。她从心里不太喜欢王玲，觉得她嘴太碎了，爱打听别人的隐私，也喜欢透露别人的隐私。石蔓菁已经在心里把王玲拉到了黑名单，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来往吧！
　　这个话题结束，王玲又扯上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也是石母让她来找王玲的原因。王玲问到：”听你妈说你现在还没有朋友呢？”
　　石蔓菁听提到这个问题，头都大了，她轻叹一口气，说道”恩，没呢！”
　　王玲追问道：”你上学期间都没谈过恋爱吗？只顾着学习呢？”
　　石蔓菁不想说那么多。她有多两段短暂的感情经历，但她没告诉过家里任何人，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否认道：”没有！医学院的男女比例失调，男孩儿太少了，没有遇到合适的。”
　　王玲长”哦”了一声，说道：”你妈说你到现在都不急着找男朋友，年龄越来越大就不好找了，让我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对象，回头给你介绍一下!”
　　石蔓菁没什么兴致，但还是敷衍道：”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王玲摇摇头，说：”没事儿！”
　　觉得该谈的不该谈的，他们都谈过了，石蔓菁不想呆下去了，她就看了下表，已经三点多了，就对王玲说：”阿姨！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现在都三点多了，我路上还得两个小时呢！”
　　王玲听她这么说，连忙挽留道：”周末回去那么早干嘛，又没事儿！晚上吃过饭再走吧！”
　　石蔓菁不想留下来，不知道待下去王玲还会说什么呢！今天听她说了那么多，石蔓菁都有些凌乱了，再加上说的都是关于她的事，对她来讲还都是些负面的事情，她需要时间安静一下。她就说了个小谎：”不了，阿姨！我明天还要值班，上24小时呢！我想早点儿回去，还要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早点干完活好好休息下！回头我再来看您！”说着，石蔓菁拿起她的包，站了起来。
　　见她这么说，王玲倒没有过多挽留，她也站起来，说道：”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下！你们在医院上班是够辛苦的！”
　　石蔓菁和肖建国打了声招呼，再次跟王玲道了别，她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