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琴瑟和鸣》清穹随意懒

5、第五章 我攥着苏阳

　　我攥着苏阳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忍不住往何明的方向瞟去。
　　少年何明穿着简单的蓝白色运动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正低头翻看着那本我随手丢下的穴位按摩书。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斜斜洒下来，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的轮廓干净又青涩，棱角还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日后俊朗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后来中年时的疲惫、疏离，还有被生活和争吵磨出的烦躁？
　　“绪琴，你真的不认识他啊？” 身旁的苏阳小声开口，耳朵尖悄悄泛红，偷偷往何明那边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他是初二（3）班的何明，在我们学校可有名了，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还是篮球队的主力，好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呢。”
　　何明。
　　原来初中时的他，就已经这么惹眼，就已经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打翻了一罐未熟的青梅，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赌气 —— 凭什么他从小就众星捧月，长大后还能轻易牵动我的所有情绪，让我患得患失，让我们在争吵和猜忌里耗尽了大半辈子的温柔？
　　正怔怔出神，何明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穿过书架间的缝隙，撞进了我的眼里。
　　我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整理书包里的课本，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胸腔，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都清晰可闻。我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一点点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本书，你落下了。”
　　清朗朗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清爽，像夏日里冰镇的柠檬水，干净又透亮。
　　我硬着头皮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清澈明亮，没有后来的疲惫，没有无奈，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心里一慌，嘴比脑子快，没好气地瞪他：“我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书是我的，丢不丢也不用你管。”
　　苏阳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我身前，仰着稚嫩的小脸，一脸警惕地看着何明，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护短：“你别欺负她！绪琴不想理你，你就不要过来了。”
　　何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维护逗笑了，眼尾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瞬间褪去了几分优等生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我没有欺负她，就是觉得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我妈妈最近总说腰酸背痛，我想买一本回去学着给她按摩，刚好看到她落下了，就送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地自我介绍：“对了，我叫何明，你叫什么名字？”
　　我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苏绪琴。
　　这是我的名字，也是后来他喊了几十年，从青涩少年喊到中年疲惫，从甜蜜恩爱喊到争吵不休的名字。可现在，他还不认识我，我也打心底里不想再认识他。我怕重蹈覆辙，怕再经历一次那些无尽的唠叨、猜忌、冷战和互相伤害，怕最后还是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可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我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吐出三个字：“苏绪琴。”
　　“苏绪琴。” 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名字真好听，很适合你。那我先去买书了，下次见，苏绪琴。”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挺拔，步伐轻快，校服的衣角被微风轻轻掀起。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如果初中时我们没有相遇，如果后来没有青梅竹马的朝夕相伴，如果我们只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几十年的纠缠，不会有那些数不清的争吵、眼泪和遗憾？我是不是就能拥有一段平静安稳的人生，不用一辈子被安全感缺失困住，不用在猜忌里活得那么累？
　　“绪琴，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苏阳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带着淡淡清香的纸巾，小脸上满是担忧。
　　我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强装镇定地摇摇头，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事，就是书店里的灰尘太多，迷了眼睛。我们也走吧，这书店没什么好看的，待久了不舒服。”
　　苏阳没有多问，乖乖地点点头，推着他的自行车，默默跟在我身边，一路都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走出书店，温暖的阳光瞬间包裹住我，驱散了心底的一丝寒凉。春日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路边花草的清香，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我慢慢走着，苏阳就陪着我慢慢走，他的自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轻的声响，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苏阳忽然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叫住我，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忐忑：“绪琴…… 下周周末，我还能约你去书店吗？我…… 我最近数学进步了很多，可以给你讲题，你的科学成绩不太好，我也能帮你一起复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少年苏阳穿着干净的校服，脸颊通红，眼神真诚又纯粹，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没有丝毫杂质。他不像何明，总能轻易牵动我的情绪，总能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他只是一个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善意的少年。
　　我心里一软，对着他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啊，一言为定。”
　　苏阳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漫天的星光，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喜，用力点头：“一言为定！那我下周周六早上来找你，就在这个路口等你！”
　　看着他蹦蹦跳跳推着自行车离开的样子，像一只得到糖果的小兔子，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家，妈妈还没下班，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我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被何明送回来的穴位按摩书，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脑海里却全是少年何明的笑脸，清澈、温暖，带着我从未拥有过的从容。
　　原来，就算重来一次，就算我拼命想避开他，我还是没法对他视而不见。他就像刻在我骨血里的印记，无论时隔多少年，无论经历多少事，只要一出现，就能轻易打乱我所有的心绪。
　　可这一次，我暗暗告诉自己，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要好好活着，好好弥补小时候的遗憾，好好陪着妈妈，远离那些争吵和痛苦，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