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真相只有一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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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着人去问外面岗哨是否听见屋内声音，卫兵都迷茫表示除了木棍撞房梁的“梆梆”声，未听见任何异动。
林舒霎时来了精神，与仵作扒了刘二鞋袜，果然因长期悬挂受重力影响，尸身腿脚处血液已沉积，遍布尸斑。再拉开他衣物，胸膛正面尚无异状。待翻过来，后背几处穴位本不该出现的紫色淤血十分显眼。
林舒点头道：“果然！刘二上身尸斑未到显现之时，如今却清晰可见。他当是被人从后点晕，以致死时穴位处血脉不畅，提前产生尸斑。看来咱们找的人不但是细作还是杀手，潜藏技术一流，武功也极为高绝，想来将刘二挂上去也不是难事儿。只是不知用的哪派手法？”
“澈儿你过来帮我瞧瞧，能看出是哪派手法吗？澈儿。嗯？澈儿？”在场众人中除了林舒，武林高手只有龙澈。林舒唤了好几声却不见有人应，起身张望去找，就见龙澈立在窗前，偏头看过书架再望向书案，秀眉微皱，似在思索世界之谜。
林舒凑过去，歪着脑袋好奇问道：“澈儿想啥大事儿呢？叫你也没听到。你看你看，都呆掉了。”
“靠太近了！才没呆。”龙澈羞羞地推开林舒越靠越近，几乎贴上她面颊的脑袋，反驳来自师姐的不靠谱言论。她不好探案之事又生性喜洁，见林舒他们翻腾尸体，掀得灰尘乱飞，早早退得远远躲避。这一退便退到书架与书案间，“咦”了声注意到不同寻常之处。
“阿舒你看这案上纸张摊得极乱，架上书册亦摆放怪异……”她回头比照了下肥头大耳，几乎可以形容为酒色财气代言人，死去之后更加面目可憎的刘二……虽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可是……龙澈艰难道：“……此人实不像爱书之人。”
林舒依言瞧去，果然发现问题。书案上原本放着摞便于随手书写的白纸，如今被散乱摊开在桌面，完全不符合人们伏案写字的习惯。一般人即使喜欢乱丢纸张，起码也要在正中间要留出放置纸墨的空间。而这些白纸尽未使用，却乱七八糟撒满桌，更像是有人为了在里面找东西胡乱扒拉开的。
再说书架上的书册——官府客房书架不同于家中书架，里面的书册包含经史子集，供客居之人打发时间的话本野史，还有律法辞书之类工具性书籍，全部分门别类按顺序整齐排好，平时不会有人乱动。
此时书架上的书虽仍按序插在原位，可横七竖八并不齐整，且一本不拉均被翻动过。书对刘二来说，还不如睡觉发呆有趣，就当他闲极生疯想找本书打发时间，以他的水平顶多也就能翻翻野史，不可能连辞书律法也仔细阅读，在书山纸海里特地找到原位塞回去就更不可能了。
反常！太反常！林舒灵光闪现，喜上眉梢道:“澈儿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姆嘛！”突然抱住龙澈，在她粉面上大大啪嗒了一口，被猝不及防占便宜的龙澈和被当场强行秀恩爱的众人纷纷凝固。
待龙澈反应过来，捂住面庞变柿子时，林舒已兴奋地蹦到张钰跟前道:“我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啦！”
“……啊？啊……”张钰都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才对，只好强装眼瞎，假镇定道:“咳，请林兄赐教。”
林舒竹筒倒豆子般飞快说道:“我猜测真相很可能是这滴！刘二，我们的受害人，通过某种渠道与细作取得联系，威胁对方把他弄出去，否则就告发对方。也警告对方不要妄图灭口，他已留下便于追查对方的线索。可是呢，刘二又不是便于携带的情报，那细作武功再高，在森严戒备下把个毫无内力的莽汉弄出去也是不易，更何况这莽汉已无价值。”
“我想那人根本就存了干掉刘二的心思，只是不知刘二将秘密藏在何处，套话没有成功，刘二怕是也觉出不妙，想供出一切换取活命。那奸细见势头不对且已忍到极限，便与之彻底决裂——很可能守卫睡着也不是偶然，等会最好给他做个检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刘二杀死，将其伪装成自杀，又找遍房间隐秘处，就是为了找到能暴露他身份的线索！”
张钰脑子跟着林舒语速飞转，听完头都晕了，不甚明白道:“等下，等下，林兄你慢些！
这……末将可更糊涂了，此人何以如此麻烦？如今蒙军元气大伤，无法支撑两线作战，二十年内当无力再攻打钓鱼城，难不成他还想潜伏数十年之久？此人既然无需继续隐藏身份，完全可以丢下刘二一走了之，兜如此大圈所谓何来？”
林舒一下也被问住，暗道是啊，他的目的是什么？再卧底钓鱼城已无意义，他为何不跑？刘二被严加看管难见外人，又怎样与奸细取得联系？难不成看守里有人被收买了？可是若他已决定杀掉刘二，为何不把买通的看守也杀了？留下活口不是更易暴露吗？这种仓促下布置的现场，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以此人的缜密为何要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除非……除非他另有任务，只需少许拖延时间？！
不安占据林舒大脑，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便结束！她摒除一切杂念冥思苦想，直觉告诉他，刘二这怕死的小心眼必然真有后手，只是不会藏在与书有关或是平常人能想到的地方。
那是哪儿呢？她联系刘二生平细想……等等，别人想不到但军人能发现的地方？……以前在训练场参加练兵时，做过斥候的士兵明显与他人休息方式不同——他们从来不卸甲，即使睡下也要把紧急当用的东西放在手边。据说是因为有时需在敌后长期侦查，休息时若被敌人发现，这样便于抵抗或逃走，必须形成习惯才能提高生存几率……
林舒思及此，赶紧爬上床铺，在靠墙一边翻找铺盖下方床板和床沿，果然在靠下位置摸到刺手花纹。让人将床铺倒过来一瞧，是个用指甲多次刻画，勉强划出的十分粗糙浅显的“李”字。
老天！都写了就不能写清楚点！李姓这么大的姓，只军中没一万也得八千！更不用说整个钓鱼城了！让我去哪儿找人？！冷静冷静，林舒你要冷静。刘二这么写肯定相信大家能找到。
诶，信TV，害死人……做侦探一点不帅也不简单！头发要掉光了，没事儿给自己找个好活儿！林舒继续怨念地抱头苦思，现有线索已无法进一步取得突破。她觉着凶手买通看守的可能性应当不大，他缺少时间，而人作为最易变的风险实难掌控。在刘二被关之前唯有押解途中能见到外人，只得又把战羽叫来，让他再仔细回忆遍抓捕和押送刘二时的情形，特别向他强调，一定要关注那些当时不起眼又让人略感不适的细节。
战羽也是被逼得没招儿，连那几次穿了何种颜色内襟都被迫回忆起来，忽然“啊”的叫了声道:“我想起来了！是有处奇怪。刚去抓他时，他抖如筛糠，连路都走不动，不得不叫两个小子把他拖到将军帐中。哪知他一到帐里便活了！又镇静又狡猾，可把我气够呛，以为他故意消遣我来的。”
林舒立马抓着重点问:“到帐中？你确定是到帐中之后？当时都有谁在帐里？好好想想，很重要，可不能拉下人！”
“……嗯……我想想……王将军，赵将军都在，还有将军的两个护卫都不姓李。姓李的……只有李大夫！”
张钰闻言面色大变，一把抓住战羽道:“李大夫？随监军入城的李复李大夫？”
得到肯定回答，张钰甩开战羽，边大叫“不好！”边急吼吼往外走。
林舒尚不明就里，追问道:“李大夫是哪位军医？我怎的没见过？”
张钰急道:“他不是军医！乃是监军随从。那监军极惹人嫌，这李大夫虽是他随侍之人，却对人亲切医术高超，后来便包揽了给我等军官看诊的细务。我才想起来！他今早忽然提出要给将军检视身体来着！”说罢便出门点兵上马，疾驰而去。
林舒顿时明了其中因果道:“我去！刘二当时肯定看到他才改变态度的！这丫八成想刺杀将军！澈儿我们快过去！”
龙澈战羽还未将前后连贯起来想明白，战羽奇道:“不会吧？仗打完才来刺杀将军？不觉着晚吗？”
林舒拉着龙澈便往外走，冷道:“谁说刺杀不是蒙人战时下的命令？！只是将军身先士卒，一直居于军中与士兵同吃住，他无法下手罢了！此时大胜刚过，最是松懈，刺杀将军既能减少主战派中流砥柱，又能大大打击我军士气！可别忘了襄阳还打着呢！这会儿行刺难道不是好时机？！”
战羽大惊，铁青着脸奔出门也打马直奔将军府。林龙二人运起绝顶轻功，不大会儿便超过张钰被阻在大街上，还在艰难前行的马队，提前赶到将军府。
府门前十分安静，安静得诡异。守门士兵虽然立着，近看便会发现，他们都已七窍流血死去！林龙二人自半空落下，上前摸了摸他们颈动脉，见皮肤仍有余温，当是被杀不久。
二人赶紧进入府内，沿途遇到的侍卫仆从尽皆被杀，死状千奇百怪极为凄惨，包括战羽派来的传令兵也难逃毒手，让人不得不叹息凶手狠绝。
王将军所在之处并不难找，进入内院便听到书房中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林舒上前推门，一下竟没推开，才发现房门已被从内反锁。
原来这李大夫早早便潜入将军府，一路行来频施突袭，将府内侍卫与为数不多的仆从，视为碍事之人统统杀光！他手法诡谲，出手又快又狠，许多人死时竟毫无察觉，仍保持生前动作倚在原处，是以无人发现不妥。最后被杀的便是将军书房门口的侍卫，通报完毕，便被带有剧毒内力的指力贯穿檀中穴，靠在门侧死去。
李复入内借口将军征战多时，要仔细诊查身体方为妥当，需请将军宽衣，怕人突然闯入有失将军体面，所以需要插上房门。
王将军只当他心细，低头解衣瞬间忽觉劲风袭来。将军久经杀场，对杀气最是熟悉不过，若没点保命本事怕早就身首异处，又怎能当上将军？当下也不惊惶，头都没抬，顺势拔出从不离身的匕首，服从肌肉记忆及经验的指引，对着袭击者便刺过去。当下两人便在书房中展开生死搏斗。
李大夫武功高超阴狠，王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仗着窄小书房中的种种便利阻碍杀手行动，竟也与之游斗半晌！期间有次甚至差点逃出去。只是到底不通内力，林舒二人赶来时他已落在下风，险象环生，眼见便要不成了。
危急存亡之刻，林龙二人当机立断！龙澈跃起，击破窗户穿入，林舒则运力打碎房门闯进来。刚好见着李大夫一掌击中王将军胸口，好在将军及时将匕首横在胸前。匕首登时断裂！将军受内力冲击撞到墙上，喷出口血来，性命却是无甚大碍。
“澈儿过去看看！”林舒闪身挡在将军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龙澈上前扶住将军，为他调理体内紊乱的气息，避免造成更大伤害。
那李大夫见高手赶到，知道计谋被看破大势已去，也不恋战，转身便要从另一边夺窗而逃。临走时下意识瞥了林舒一眼。
林舒本想穷寇莫追，救下将军便好。然就是这对上的一眼坏了事儿！她太熟悉这浅淡的眸子，冷酷的眼神！那是她儿时噩梦，让幼小的她劳心劳力惶惶不可终日！
林舒只觉心脏剧烈收缩，瞳孔放大，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随后凝滞在胸口的血液猛然爆发！染红她双眼，侵蚀她理智！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将她打成重伤！夺走了师傅与卡拉的性命！真的只差一点便杀死澈儿！他就是自己出现在钓鱼城的终极理由！
原本缥缈无踪的仇人突然近在眼前，林舒被愤怒震惊冲晕头脑，一心只剩下报仇之念！连龙澈焦急地阻拦都未曾听到！怒喝声:“老匹夫休走！还我师傅命来！”亦越过破烂的窗户急追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真相只有一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