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真相只有一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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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玩乐最伤神，此话当真不假，林舒龙澈撒丫子狂欢一天，此后接连两日身心俱疲，连根小手指都不想动。除了参加钓鱼城公祭和庆功宴，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俩老太太似得坐在树荫下喝茶唠嗑晒太阳。
歇过劲儿来，寻医之事又提上日程。只是林舒毕竟做了人家师傅，总不能误人子弟，草草教人两天就跑掉。毕竟此去经年，再会之期遥遥，因此又花了几日与龙澈合力为杨茵详细编写本练功指南，从初级到高级非常无良的将全真功法尽数传授给她，让她配合枪法使用，对杨茵来说已然足够。
几日来战羽但有空闲都来寻杨茵商量杨家义军去留问题，软磨硬泡让他的好阿茵留下一起辅佐王将军。都是抗击蒙军，杨茵有所意动，这日便去与军中主要将领商议此事。战羽来时虽然未找到他家茵儿，却刚好可以留下蹭饭，也不算白跑。
林舒随意炒了几个时鲜小菜端上石桌，三人正吃着，忽听门外喧杂，转头就见一浑身汗湿的小兵奔进小院，对着三人抱拳匆匆行过一礼，焦急向战羽禀报道：“不好了！将军！刘二悬梁自尽了！”
刘二便是那私通蒙军的奸细，被擒后一直未及审讯。因他并无出城权限，王将军认为城内必另有他人接应于他。此人可神不知鬼不觉，将情报传出战时全城戒严的钓鱼城，能量很大，一日不除便是隐患，刘二正是找到这潜伏至深暗桩的关键。因此将他单独关押在府衙里严密看管，负责人正是战羽。
林舒闻听此报，强烈的异样感萦绕心头。太违和了，刘二此时自杀根本有悖常理。且不说此人贪财怕死，做人毫无底线原则。假设他誓死效忠蒙军，那被擒当日就应自尽保守秘密。若存着蒙军攻破城池便能获救的心思，那蒙军败退之日也应是他开口或自裁之时。然而两者皆未发生，事情就变得值得深思，说明他必是有保命良方才能有恃无恐！此时毫无征兆说自裁就自裁能没猫腻？至于猫腻是什么还得看过再说。
想到此处，林舒扔下饭碗对战羽道：“此事太蹊跷。你赶紧跟去瞧瞧，让他们绝对不要乱动房内物品，尸体也暂时不能放下来……不不，在我们过去前谁都不许进屋，保护现场证物要紧，快去。”
战羽依言与传令兵先行飞速赶往府衙。林舒胡乱收拾了饭菜，对龙澈道：“澈儿我们也赶紧去。”抬步便要出门。
到底龙澈心细，阻住林舒提醒道：“师姐是要验看尸身？可要准备些防尸毒的器物？”
林舒这才想起，拍脑门道：“我都忘了，可不是要准备些东西才行！”又到城中医馆买了手套、面巾、银针等物事才马不停蹄直奔府衙。
府衙门子已接到命令，核对过形貌便将二人放行。
一般来说，官员到他城办事都住在驿馆中。若需与当地官衙长期协办公务，或有官员家属来探望，便会安排在衙门内的客房居住。钓鱼城府衙客房在后院紧里面，三排一模一样的房间成品字排列，每排五间，正中那排房子后面就是府衙高大的后墙。刘二便被关在正中那排最中一间。
战羽手下军士训练非常有素，发现异常立即派人去请战羽，不曾自专，此时更是令行禁止，将整个后院封锁，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战羽已派人通知相关人士，此时张钰、仵作、最近几天看守刘二的士兵都已到场，只王将军因事耽搁暂未前来。林舒并未急着进去，先向众人问了几个基本问题，比如刘二文化水平如何？可有家人？是否找到遗书？近来情绪行动上可有不同寻常之处？
刘二军户出身，原本便是个偷鸡摸狗的混混，家中只有老父和一个残疾兄长。前两年家里卖掉几亩薄田，给他从外地买个落难女子做媳妇儿，生下孩子，全家人全靠刘二军饷过活。莫说根本无钱读书，就是有他也绝不会去的。后来因着为人有几分机灵做了斥候，需要传递军情才识得几个大字。
那个负责当日值夜却中途睡着，也是发现刘二尸体的士兵惊慌表示，桌面等明显之处并未发现类似书信或便条的东西。至于情绪行动，一个囚犯每天开心的像朵花儿才不正常，有点焦虑是真，其余吃照吃，睡照睡，没看出有何异样。
听罢，林舒玩味一笑，道：“如此看来这刘二当真有趣，不知该说心大还是刚胆，自杀前不但毫无留恋不着片语，还能如此平静？”
来到门前驻足，林舒先观察屋中大概情形。所有客房摆设大同小异，都是门对着纸窗，窗前是书案，书案一侧放床，另一侧靠墙立书架，放茶壶茶杯的圆桌圆凳放置正中。
关押刘二的房间显然比较凌乱，你不能指望沦落为阶下囚的嗜酒军汉仍有心情按时打扫房间，乱些也属合理。窗户依然处在打开状态，被褥枕囊七零八落堆在床上，圆桌移位，上面的桌布褶皱且满是油渍，茶壶茶杯散放各处还摔碎只杯子，书案上笔墨纸砚铺满桌，书架也乱糟糟的。不过总体上家具物件俱在原位亦无破损，明显没有打斗痕迹。
刘二晃晃荡荡挂在房间正梁，绳套就地取材是床架上的床幔，脚下有个翻倒的圆凳。众人依序进入屋中，林舒绕着刘二转了周，见他衣衫仪容虽肮脏却齐整，面色紫黑，舌头并未伸出，表情平静，脸上手上俱无伤痕。又将圆凳扶起，放回他脚下测量距离，距离适中，确定站在凳上脖子能挂入绳套。才又运起轻功攀上房梁一观，下来时林舒暗暗嘟囔了句：“奇怪。”便指挥两个军士抱着刘二双腿将他从套子上解下来，轻轻平放在地。
林舒前世偏好推理悬疑类文艺作品，今生又通读《洗冤集录》类的法医学书籍，也算得半个侦探加半个法医。便向仵作告个罪，率先戴上手套面巾，俯身嗅了嗅刘二口鼻身体，打开他口腔按压舌头，又整个摸了摸颈骨，最后抬起他大臂活动几下，便让出位置对仵作道：“先生也请看看。”
仵作蹲下按顺序做了与林舒几乎相同的动作，还特意按过刘二后脑勺，又举起他双手仔细研究指缝。起身后似乎极为疑惑，不住摇头点头。
林舒见他初验验得差不多，便开言道：“先生似乎有所困惑，在下有些推论，想先谈一谈，请先生参详。”
见仵作点头赞同，继续道：“此人上身已开始僵硬，下身依然柔软，依此地湿度气温判断，当已死亡两到四个时辰，推测死亡时间极可能是昨日下半夜。舌骨未曾断裂，面容平和，无剧烈挣扎痕迹，排除被人勒死的可能。颈骨猛然承受全身重量被拉断，面部因窒息充血，可判定确是吊死无疑。”
张钰不懂验尸之法却知晓些内\幕，听林舒如此说不由开言道：“难不成他真是自杀？不应该啊……诶，事已至此，末将如实说了吧，其实前几日王将军刚秘密提审过他，让他弃暗投明，且答应为他争取宽大，待开完庆功宴希望听到好消息。他态度明明已有松动，怎可能突然就……”
“张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说完。您顾虑的不错，他的死亡方式的确也有说不通之处。”林舒抬手打断张钰疑虑，解释道：“上吊之人通常不会立刻就死，而是会经历窒息过程。这个阶段自杀者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出现异变，比如舌头伸出拉长、眼球凸出眼眶、痉挛。因为极度痛苦都会不由自主挣扎，所以一般手上、脸上都会有抓蹭伤，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可你们看刘二——面容平静、手指干净，特别是衣服如此整齐，就算他死志再坚，也不可能动都不动一下吧？”
林舒复转向仵作请教道：“不知先生觉着可对？”
仵作沉下眉头道：“不错，这正是下官疑惑之处。所以才检查他后脑后颈是否有外伤，会不会是被人打晕挂上绳索，可惜并无异状。且此人身躯庞大，少说也有一百六十余斤，又是行伍之人，就算被人自后袭击，也不应毫无防备抵抗呀？退一万步说即使他没缘由地晕过去，要想将之悄无声息举起到绳套位置，怕是张将军您也很难做到啊。当真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林舒心中已有些猜测却不能完全肯定，便对周围听到入神的众人道：“阿羽你去找架长梯子来，能搭到屋顶那种。张将军请帮我把茶壶茶杯取过来。”
众人见她有门道，迅速依言行动。张钰将整套茶具，包括里面的汤水和被摔碎的杯子，一点不落全拿来。林舒接过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每个杯子四周，见新旧不同的茶渍都在，应当没被人擦过，又闻了闻，无异味，排除掉杯口抹毒的可能。继续取来银针试试壶中茶水，银针丝毫未曾变色。林舒不死心，用手指沾了点又嗅过一遍，还稍微舔了一小下，终是确定里面就是普通茶水，并未放入迷药毒\药。
看到这里诸位看官可能又要发问，林小舒嫩疯啦？！怎么敢用嘴尝？如果有银针也验不出，电光火石间就能让人升天的毒\药可怎么整！
怎么整？当然是故事game over。作者君被黑化的澈儿大卸八块儿，从窗口扔出去，捡都不捡回来……咳咳，介是绝对不允许的！！
实际上古代很多毒\药银针都验不出，主要因为毒药们分子构成不同，并不说明其技术发达。事实恰恰相反，古代毒\药必须食用到一定量，而且需要时间才能发作。唐门剧毒已经非常厉害，吃完刚下毒井水所做饭食的蒙军士兵立即全部毙命，而那些吃完三峰口粮草的蒙军士兵有的死了，有的没有，就是因为毒素泼洒不均匀，被风力或粮草稀释降低了毒性，也正因如此才需掺入其他不相克药剂增加杀伤力。
连续剧里演的那种一小盅毒酒，杯底儿亮完就躺倒的事儿根本不可能发生，杀人效率远不如水果刀。如果仇深似海，倒是可以考虑选用毒杀方式折磨对方。友情提示——下毒有风险，实行需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受害人没死透，化身基督山伯爵，回来找你拼命的坑事儿。所以医师偶而小尝一下并无大碍，尽可安心。
闲话少叙，且回到现场。林舒请仵作继续做更精密的毒理检测，进一步明确行凶手法。此时战羽搬来修房用的梯子，名侦探舒开始做第二个实验。
梯子搭上大梁，张钰先上去验看绳套与房梁接触部位状态，梁上常年积灰，绳套与房梁接触处被小幅度蹭花。待他下来，林舒让士兵取过吊杀刘二相同的绳套——用纱织床幔叠揉成的绳索，结实但也轻便，递给张钰道：“将军勿怪，您身量与刘二相仿，烦请将军就当此地并无长梯、他人，请尽量不发声音将绳索抛过房梁结套。”
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难坏了张将军。他身材高大，杀场上练出遒劲肌肉，力气不知比刘二大多少倍。即使拥有这样健美的身材，踩着桌子仍然够不到房梁。想将绳索抛过去，纱布质地的绳索又太轻，使上吃奶的劲力，轻飘飘的纱绳还是很不给面子的飞一半掉下来。
张将军使出浑身解数，累得满头汗愣是半天没弄上去。大家仰得脖子酸疼，只好退一步，找根木棍拴在一头让他继续扔。哪知绳子是上去了，可房梁与房顶间距太窄，张钰对准空隙扔了无数次才侥幸将绳子穿过。其间木棍不住撞上屋顶梁，震落灰尘无数，飞扬着波及下方，同志们纷纷逃走。张钰要盯着又不能跑，不知免费吃了多少土，被劈头盖脸落了不少灰，再与汗水混合成泥，生生将他涂成个狼狈的大花脸。上梁一瞧积灰乱成一片，不许发出声音的要求变成个笑话。
众人都捂嘴憋笑，张钰眼神死了一半，神色不善瞪着林舒，心道你这家伙不是因为集市的事儿替王将军报仇来的吧？这次林舒可真是冤枉，她确实只觉着张将军身量合适且没想到威力如此巨大，歉意地对他笑笑，赶紧端水请张将军净了手面。
此时众人已明白单凭刘二一己之力根本连绳子都搭不上去，齐刷刷看向林舒。只见林舒略思付，以茶杯替换木棍，运起内力，拿出发暗器的眼力准头，抬臂手腕一弹，杯子携劲风带绳索“嗖”地越过房梁。此前林舒已将杯子捏出裂纹，落地后发出“啪”的一小声闷响碎裂满地。
“啊！”原来竟是如此，众人尽皆大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真相只有一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