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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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小盆友的打闹中飞逝而去，转眼已是二十天后，牛刀匠打好林舒所需兵器，派人请她来验收。
若不是接到牛刀匠口信儿，林舒都忘了自己还处在战争泥沼中心。蒙军偃旗息鼓近一月，恐怕已是极限，想来也该有所动作。兵器是否趁手是关系死生的大事，她赶忙叫上龙澈，身后又坠了两条好奇的小尾巴，急匆匆赶到军械处。
牛刀匠见她们赶来，兴奋的直搓手，速速将一刀一剑奉上，请她们试刀。林舒接过一瞧，便知牛刀匠对这两样新式武器十二万分上心，入手比手刀轻许多，还特意用马皮包裹上好花梨木雕刻出花纹古朴雅致的鞘。
初拔刀剑时吞口咬合紧密，出鞘时平稳流畅伴随龙吟长鸣，可顺着剑身隐含的血槽看到流转的寒光，制作精良大大出乎林舒意料。由于是作战兵器，刃部打磨适中，刀剑入骨不会因过利折断，也不会因太钝拔不出来。
林舒将刀剑都挥动几下，没感到明显好恶，便让龙澈也感受下。
龙澈接过先是做出最基本的劈砍刺动作，初时稍感沉重，习惯后便觉着很趁手。后面运上内力寒芒吞吐，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她白衣缥缈，招式逐渐利落精妙，闪转腾挪间衣袂纷飞，生生武出战神九天玄女下凡的仙人之姿，引来众人围观拍手称赞。
龙澈练武从不贪多，只一门心思钻研剑法，其他武学均不如剑法炉火纯青，因此最终仍选了骑士剑。戚家刀便交给林舒那个遇见什么都好奇，顺带练过九阴真经刀法的家伙去发挥。
牛刀匠见围观群众不断增多，眼中金光银光迸射！趁着热乎劲儿请林舒龙澈当众试刀。试刀材料已准备好，他用竹席卷上青竹木棍，又在表面套上旧铠甲，做成四个假人支起放在屋外。
林舒龙澈以平常劲力横刀削去，假人脑袋应手飞出，比想象里还要轻松，刺击也是出入顺畅毫无阻滞。众人见了都高声赞叹名器配高手当真绝了！牛刀匠真乃不世名匠！牛刀匠见广告打得响亮，乐得合不拢嘴。
林舒向他道谢告辞后，兴冲冲拉龙澈找王将军讨了手谕，去仓库翻找铠甲。在这里林舒见到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东西——竟然！竟然有纸做的铠甲！
一路跟来的杨茵战羽暗笑他们小先生有趣，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她知道，许多别人都知道的东西她却不知道。
神奇装备纸甲自唐朝发明，经过数百年发展，到宋时已是非常成熟广泛使用的正式装备。根据记载仅北宋仁宗康定元年就曾下诏一次制造分发纸甲三万套。
制造它根本不需高端材料，统一使用陈年账簿也就是废纸。将纸淋湿以特殊技法压制，涂上桐油并防火漆，水火不侵，劲矢不能透，十分轻便，稍微淋上些水防御效果更好。在潮湿的南方和水军营中比铁甲受欢迎的多，曾有位知州专门上书枢密院申请用一百副铁甲交换五十套纸甲。
林舒爱不释手，直喊这就是给她们古墓派量身定做的！挑了套小号纸甲赶着龙澈去隔间试穿，验看效果。半盏茶后龙澈换好铠甲展示给林舒品评。
头盔有点大来回晃荡，身上是一水黑色过膝纸甲，左小臂套着防刀剑的小盾，右手拿着骑士剑……噗……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一穿啥仙气都没了，造型活像二百五十六位像素时代，红白机上日式横版过关游戏里的马赛克骑士小人真人版，怨不得卢长白宁愿挨刀也不披甲！
龙杨战三人黑线如瀑，着实搞不懂林舒瞎开心个什么！龙澈被她笑得着恼，嘟着嘴把她推进隔间，三下五除二扒光她外衣，也将纸甲给她套上。
林舒穿上方觉出沉重，头盔扣下不小心就会盖住上半边脸。她出隔间时都不敢随便动，木偶人一般僵直着同手同脚挪出来。
龙澈见她傻样才觉得确实滑稽，两人看着对方笑弯了眼睛，一致决定还是不戴头盔为妙，否则不用蒙军杀人自己就得撞死在城墙上。
杨茵目睹两位小先生旁若无人秀恩爱，对她们的深情打心底涌出艳羡来，平生头次对情爱姻缘有所向往期待。战羽也羡慕，他收敛神色注视着杨茵，暗暗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这战他必要活下来！不但要活着还要立下大功，到时候便告诉阿茵……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果未出林舒所料，不几日后一天清晨，敌军大营开始有动静。蒙军卯时造饭，一反过去一月天天清粥，实打实大吃特吃。饭后仅留五千军士守营，十几万大军于辰时尽出，在城前摆开军阵。
奇怪的是扎布力不攻城不叫阵，反搬来椅子带主要将领在阵前歇下，命属下架起五口一人高的大锅。锅边堆满干柴，锅下大火熊熊燃烧，不大会儿锅里的水便冒泡沸腾，热气滚滚升腾而出。
扎布力派手下会汉话的亲兵至钓鱼城下高喊道：“钓鱼城里的人听着，我们王爷扎布力大人让你们赶快投降！若识趣早些降了，大人宽宏大量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定让你们不得好死！”
王坚深谙战事再起便是不死不休，让宋军养精蓄锐多时，就等着这天。一听探马来报，马上着人全城预警，士兵迅速有序登城防御，他自己亲率众将和江湖侠士披挂整齐至城头等待，见这阵势都不明所以。别说他们了，就是蒙方将领也一脸蒙逼，不知这气急败坏的小王子又要演哪出？
扎布力当然知道一次劝降不过徒劳，挥挥手让传话小兵回来。蒙古军阵分开，从阵后推搡上来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宋军俘虏，这些俘虏绝大多数是吕文德探路的先锋军，也有少部分钓鱼城派出的探哨。扎布力脸上显出毒蛇般残酷的微笑，一声令下他手下亲兵便在阵前将宋军俘虏衣物尽皆撕扯干净，赤条条站着。
拿着大刀屠户样的壮汉将最前面站着的宋军俘虏推倒，大刀高举，“咔嚓”便砍了他脑袋，旋即娴熟的开膛破肚，将人分尸成小块扔进煮开的大锅里！军士内脏鲜血泼洒满地，红彤彤地刺激人眼球，其他宋军俘虏再顾不得羞耻，惊慌向后躲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林舒只觉鲜血上涌直冲头顶，左手捂住嘴抑制干呕欲望，右手反手“啪”上去遮住龙澈眼睛。她情急下出手有点重，龙澈却毫无所觉已是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方缓慢而坚定地将林舒捂着她眼睛的手拿下。林舒动动嘴唇终是什么也没说，紧紧回握住那只冰冷微颤的小手。
悲愤的怒吼从王将军胸口升腾而起喷涌而出！大宋军士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惊醒过来，眼眶几欲被他们瞪裂开来，纷纷扑倒在城墙上大声怒骂！
蒙军将领个个面如金纸，难以置信地张嘴望向他们主帅。扎布力却似很喜欢此间场景，边哼着小曲边待人肉煮熟。
速术忽里只觉剧烈的晕眩袭来——你那摆不上台面的烂爱好私底下我懒得管，怎能大喇喇曝露在众军面前？你以为所有人都与你一样残暴不成？！我方还有要大力仰仗的汉人将领啊！你、你这不是逼着己方将士反目？！敌人与你死战到底么？他坐蓐针毡，“噌”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走过去躬身苦口婆心谏道：“王爷万万不可啊！此事有百害而无一利!求王爷收回成命！”
在场汉人将领均感受到奇耻大辱，他们虽因各种原因为蒙人效命，但还没到为了富贵把做人底线都抛掉的地步！这些宋军虽是敌人却也是同胞，怎能任人糟蹋！
杨大渊吓惨了，摇头晃脑想求情又不敢。汪德臣眸色阴沉，手越收越紧，生生把椅子把手掰断。史天泽气得须发喷张，最先忍不住，顾不得爵位军衔猛拍座椅站起来吼道：“扎布力你个老小子！这是何意？！一军统帅怎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举！”
“不过区区几个俘虏，将军是要造反么？”扎布力笑容因阴毒而扭曲，阴阳怪气道：“本王就是要给宋军看看，我草原上的狼师是饿不死的。没有粮草，不是还有无数汉家两脚羊？敢跟本王作对就是这个下场！本王不但要煮！更要当面吃给他看！”
这些汉人将领俱受儒家思想熏陶，将“不教而杀谓之虐”奉为真理。见他残暴蔑视汉人至此，史天泽勃然大怒道：“汉人百姓便不是人了？！无耻小儿！你算得老几？!爷爷我今天灭了你！”说罢便要抽刀。
汪德臣见势不妙，跳起来死死抱住史天泽大声道：“史将军不可冲动！”又低声劝道：“此事你拗不过他，他与大汗一条心，看不起汉人不只一两天，万不能给他杀你的借口！”转身对杨大渊高呼道：“杨将军，我们送史将军回营！”杨大渊赶忙上前与他使出全身力气把气疯的史天泽往回拖。
史天泽被二人逐渐拖远，动弹不得嘶吼大骂道：“扎布力小儿，你如此恶毒死不足惜！爷爷饶不了你!你小子别犯在爷爷手上！……”
扎布力冷着脸，心中给史天泽狠狠记上一笔，敢违抗他的人都要死！此时人肉已煮好，扎布力让人给他盛了一小碗带头吃了。人肉味腥且发酸，非要多放葱姜才行。扎布力吃惯精煮的人肉，自然受不了这种没洗过又是白水煮的，不过是做做样子。遂下令前锋每人都要吃一碗，他手下亲兵满不在乎吃了，可普通蒙军却个个捧着碗望而却步。他们虽惯于征战杀人无数，可这吃人与杀人的区别还是相当大的，又不是野兽，岂能若无其事大啖同类？长生天绝不允许！
扎布力见全军从上到下尽皆不遵将令，感到自己权威遭受极大蔑视和挑战。他指着其中一个站在前端的百夫长道:“你!带头!吃!”
那百夫长闻着这浓重腥味只想吐，如何吃得下去？厌恶地摇了摇头。扎布力大怒呵斥道:“如此懦弱怎敢自诩草原雄鹰来啊！给我砍了他扔进去。”
“不可……”曳刺秃鲁大急，阻止的话未及完全出口，刽子手已如法炮制利落砍了那百夫长脑袋，拾掇拾掇扔进锅。蒙军里能做上百夫长、千夫长的，绝对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曳刺秃鲁又气又心疼，双眼猩红，指着锅叫道:“你做甚！那是咱们自家军士！！”
“不遵将令临阵退缩，当斩!”扎布力就是要杀鸡儆猴！
曳刺秃鲁现在特能体会史天泽心情，恨不得挽袖子上去打他个特级残废!见速术忽里不住对他摇头，生生咬碎牙才忍住怒气，眼不见为净，甩开下摆大步流星回营而去。
其余士兵不敢再违抗他，忍着恶心从煮着宋军的锅里舀汤勉强喝了，想吐又不敢。却无一人靠近煮着百夫长的锅，不少蒙军士卒眼中已流露出憎恨的光。
疯了!疯了!当真疯了!速术忽里失望之情难以言表，凄然回望钓鱼城。这场仗他们已然败了，惨败！一个理智全失油盐不进的主帅，带领一群疲惫不堪离心离德的将士，对上以逸待劳同仇敌忾的敌军，在对方城坚器利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这仗要怎么打？他颓然追着曳刺秃鲁离开，为今之计只有想想怎样收拾残局，万不能让这疯子拖着十几万精锐予他陪葬！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