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人生自古谁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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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见下面得手便向后示意，二十条绳索一头紧紧拴住大树粗壮的树身，另一头搭在用作缓冲的圆木上悄悄放下去。粮仓内部还有巡哨，一个时辰一换，此时刚刚换防不久。林舒、卢长白、许念、余舵主为首的精英人士第一批滑下与龙澈汇合，几人合力手起刀落，利落地干掉巡逻的蒙古兵，后面的“劫匪”大部队才分批下来，踮起脚尖奔向分好的粮食垛催动内力泼洒粉末。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粉末逐渐渗入粮草中，破坏准备工作即将接近尾声。就在这时，林舒发现右侧崖壁下黑乎乎一片，似乎用防潮布单独覆着什么东西，她过去掀起一角，登时倒抽冷气，防潮布下竟是码放整齐的火药桶！这扎布力对自己太有信心，认定宋军对他无可奈何，不但影响到手下守备松懈，竟托大至此将火药与粮草共存。既然送上门，便不能怪她就地取材不客气了。
然就在胜利前夕，事情出了纰漏。一位侠士顺利撒完粉末，便松了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哪知刚转过营帐转角，竟与个起夜的蒙古兵迎面撞上！两人都吓得向后一蹿，那蒙古兵反应更快操着蒙语大吼：“偷袭！！！”那侠士如梦初醒举刀斩下他头颅却已不及。整个营地霎时惊醒！
“啧！”林舒啐了声，抽剑对众人大喝：“赶紧趁乱砍人！！”话音落下身形飘动，离她最近的简易帐篷四柱已被她削断，帐篷垮塌将里面未及爬起的蒙古兵罩在下面，附近侠士涌上去一通乱砍，帐下涌出大量鲜红液体。有的侠士如法炮制，有的则直接冲进帐内杀人，许多蒙军眼睛还没睁开便已魂归九泉。
虽说趁着蒙军受惊的空档杀了些军士，可林舒他们人到底太少，一少部分侠士还忙着撒药粉火药呢，因此只成功击杀一百多人，另外三百多将近四百蒙军顾不得穿衣服，只拿了刀枪冲出，光着膀子与众侠士混战成团。很快蒙军察觉不对，分出人手向撒药粉的侠士扑去，有人身中数刀，临死前忍痛扑到粮草垛上，引燃身上防身用的火器，顿时爆炸声大作火光冲天。
林舒原计划撒完火药毒粉退回崖上，由弓\弩手以沾满白磷的火箭点燃粮草，再如法炮制引爆撤去防潮布的火药桶，他们便可悠然撤退。如今情势急转直下，守军提前发现缠住他们，剧烈的火光已向蒙军主力暴露目标，不一会儿扎布力的援军就可能赶到。一堆人搅成团，崖上弓\弩手视线不佳，怕误伤友军不敢放箭，只好由下面的人点火。
她砍翻冲上来的蒙军，提气大喝道：“点火！快点火！”率先将事先藏好的火折子打开向粮草上扔，其他人纷纷效仿。蒙军见状疯了一样冲向他们，卢长白、许念、余舵主并龙澈招呼武功好的侠士拼死上前顶住，掩护其他人放火。虽然侠士们武功远好于普通士兵，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每个侠士都要对上数个蒙军，是以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林舒他们硬撑半刻见火点得差不多，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她似乎听到远方大地震动，马蹄声接近！也顾不上其他，红着眼睛嘶吼道：“快！退回崖上！让上面放箭！”
领头的几人带着十几好手，拉长战线在崖上羽箭掩护下边战边退，给攀崖而上的人争取时间。可受伤脱力的人很多，撤退过程异常艰难。林舒额头见汗，心知要糟，暗道不论如何得把澈儿送上去！
忽听旁边余舵主惨叫一声，林舒回头瞧去只见他被至少五六个蒙军围攻！应顾不暇被个百夫长一刀砍在左手，血淋淋竟少了半只手掌！林舒大怒！扑过去击退周遭蒙军扶住他道：“余舵主！你怎样？”
火光映照下，余舵主血流如注，疼得冷汗直流，伤势甚是严重。林舒裁下衣襟给他止血，然作用不大。余舵主咬牙瞪眼道：“奶奶的！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他抬头望向前方捉襟见肘死撑的侠士们，眼中坚毅的光芒一闪而过，下定决心道：“你们走，老子留下！”
林舒又惊又怒道：“您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说罢便要强拖他离开。
余舵主奋力挣开，狰狞地拧住她领子道：“你他娘的拎不清轻重！都折在这儿有屁用！老子上不去了！你这小……”他本想骂小子，忽想起林舒女子身份，话到嘴边转成：“……小孩儿是块打仗材料！得帮着王将军！你死了你师妹咋办！？快滚！别挡着老子杀敌！”
旋即猛力将林舒推出，振臂高呼道：“丐帮弟子随我冲回去！助其他兄弟脱困！”丐帮弟子果然忠义无双，紧跟余舵主号令放弃求生机会，挥刀复杀回去！许多受伤的侠士也不再尝试攀爬，加入阻击蒙军的行列。就在这一来一往中，多少兄弟好友只来得及擦肩时眼神示意，从此生死分开阴阳两隔！
林舒难受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做不到扔下澈儿舍身，只得万分愧疚下带着龙卢许三人退至崖下。还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基本都是全胳膊全腿儿但内力耗尽浑身无力的。这会儿保命重要，也顾不得碰伤不碰伤，林舒二话不说直接绳子拴在腰臂处让上面硬往上拖。
等人走光了，四人各攀一绳迅速上爬。爬到半中，林舒忽听脑后风响，动作迅捷偏头躲避，羽箭极速撞在崖壁上又落下去。她回头一看，下面几个聪明的蒙军已取来弓箭，绕过余舵主设置的防卫圈，向林舒他们散射。
崖上的宋军也看到他们，迅速掩护回击。就在这时，一只长箭没入卢长白右肩，箭头上的倒钩扎进肉里，他剧痛下失手再抓不住绳子“啊”地惨呼声掉了下去。
许念眼睁睁看他坠下！吓得面色发青大呼：“长白！”右脚用力蹬动山壁荡出去抓他，却没抓住。说时迟那是快，林舒双脚勾住绳子倒挂金钩，两手堪堪捉住卢长白背上衣服。她这姿势脚上头下，半点力用不上。卢长白男子身躯沉重，衣服上沾满血又湿又滑，林舒光抓着他都觉得吃力无比，不大会儿已挣得脸红脖子粗，手上青筋暴起，把他提起来根本做不到。
下面已有三名蒙军扣箭瞄准她，林舒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下玩儿完了！龙澈许念都急得发疯，竟妄想攀岩过来。林舒想喊他们危险别动都喊不出声，头上汗如雨下。
正绝望处，忽见一黑影凌空落下，杨茵套着龙澈用过的绳索，脚踩崖壁飞奔而至，英姿飒爽简直跟电影里的女特工有一拼。她无畏无惧镇定自若，手中神弓拉满如圆月，上搭三只羽箭，弓弦响处三名蒙军应声倒地，其后连番速射，一箭便收割一条性命，不大会儿拿着弓箭的蒙军全部殒命，再没有军士敢进入她射程范围。
杨茵指挥上面人把她移到卢长白身边，抓住卢长白完好的手臂。虎成祭出成名绝技飞虎爪，这爪他练得炉火纯青，百米外抓铜钱大小的东西一抓一个准，甩下来轻轻一拉便勾住卢成白腰带，二人协力将卢长白拽上去。林舒腾出手也不翻身，重新聚气倒着延绳索上爬。龙澈许念总算放下心松口气，护着林舒卢长白攀上崖顶。
林舒于崖上回首，蒙军增援轻骑兵已到峰口，余舵主浑身浴血站在火药堆上哈哈大笑，将手中火把轻松抛下……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一时地动山摇，崖上众人立不住脚纷纷跌倒在地。
火药都堆在紧靠出入口的山壁处，强大的冲击波震塌半面山，阻断了山口，刚要冲进去的骑兵好多不及收势被连人带马埋在下头。山口内少数未被爆炸波及的蒙军被熊熊大火围困，再也出不去。
林舒含泪切齿道：“趁风势把剩下的药撒出去！能污多少就污多少，不能让余舵主他们白白牺牲……”几十个早预备好、专程背来的大满袋子被推到崖边，弓\弩手敞开袋口，黑色粉末挟着死亡的不详，黑云般飘向陷入火海的营区，大火更猛烈的烧起来……
从结果说袭击非常成功，回程时却无一人显出高兴的样子。下崖突袭的人马仅剩二十余人，掩护撤退的弓\弩手也折了十几个，下去的人或轻或重都带着不少伤。
卢长白受伤最重，失血过多，且箭头卡在肉里不敢取。许念背着他紧赶慢赶，走到一半他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林舒看着许念堂堂七尺男儿，受伤无数吭都没坑半声的汉子！此时眼泪堆在眼眶里，往回忍了无数次。又看看沾满血污，浑身透着疲惫的龙澈，心里特不是滋味儿。
行到隐约看见钓鱼城城墙轮廓的时候，天空飘下点点小雨，洒进每个人心里，林舒抬头望望与心情一样黑压压的乌云，心生感慨——原来老天爷也会哭啊！
攻城的蒙军已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耀眼的火光和冲天烟尘连钓鱼城内都看地清清楚楚。王将军率领众将亲至偏门迎接，早早便等候在那儿。
然而当他看见伤痕累累沉默无言的众人，庆贺的话再也说不出半句。心疼地派人速速将伤兵们送进营帐，让大夫好生诊治看护，连夜煮好热水热饭给他们拿到嘴边。
安排好一切，林舒龙澈拖着劳累的身体回到居所，收拾停当睡下。林舒却静不下心睡觉，总忍不住想——若是她没出主意带余舵主他们去烧毁蒙军粮草，他们是不是仍然快乐的活着，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这样身首异处埋骨他乡……
虽然她知道世上没有万全之策，也不可能有不死人的战争。这些侠士都胸怀豪情，抱着必死之心投身征战，而他们的牺牲也得到巨大回报……但她就是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在夜色掩护下，龙澈睁大同样酸涩的眼睛，紧紧拥着躲在她怀里泪流满面无声哭泣的师姐，心口如有万虫撕咬无比疼痛。
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的一夜就这样过去，而新的战争又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