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外有猛虎内有豺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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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更，林舒与龙澈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传令兵在外叠声催促，说将军有要事相商，请两位速至帅帐！刚出来便与正拉扯外袍，一条腿儿迈出门槛的杨茵打上照面，三人对视都升起不好的预感。
匆匆赶到，早有数人集中在帅帐里愁云惨淡。宋军这拨儿有王将军、副将张钰、前锋赵将军。义勇军方面则来了川陕义军盟主虎成、唐门五公子唐毅恩、青城派首徒松峰道长、丐帮忠勇分舵余舵主，当然还有卢长白夫夫俩。
另有一未曾谋面的黑甲小将立在王将军右侧，看他面相约有十八九岁，生就一幅好容貌。杏眼桃腮、面若施粉、唇若涂朱、眸光流转，长大必是杀阡陌类的一流人物。没错，以现代人林舒阅尽花美男、小鲜肉的毒辣眼光可判定，这位小将军是男人无疑。不过一位古代将军，生的男生女相美艳动人，本人绝不会有多高兴，为表尊重林舒略看了眼便低头向王将军行礼道：“草民拜见将军，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其实请她们来的不是王将军而是隐在幕后的卢长白。三人年轻言微又无军功，王将军对她们看重却不器重，有重要军情怎会请她们商议。
偏偏有个参加过襄阳大会的卢长白，卢大侠又是与黄帮主相同的有心人，金轮法王落败全程他一点不落全看在眼里。他向来相信自己直觉——林舒这人肚子里藏得东西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得多，如此年轻却已懂得收敛锋芒深藏不露，这样的人最是可怕也最可能成为一支奇兵。所以一反温文常态，坚持要请林舒参与。
卢长白有急智，野性直觉惊人，善于纳谏的王将军已把他当做布衣军师，觉他此举必有深意，干脆把三人全请过来。
王将军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愁眉不展道：“三位不必拘礼请坐，且听老夫仔细道来。”
原来为解决援兵难至的问题，王将军曾多次下去寻访，研究地形。终从一位当地老渔工处得知，城东一百里某座山后有个隐蔽浅滩，若宋军征用民间渔船，趁夜色登陆，翻过山便有条鹿道可直插钓鱼城，每次转运两千军士不成问题。
这条路险峻遥远但极隐秘。王将军觉着可行，密信传书吕文德请求援兵改道浅滩，吕文德恐有风险不敢托大，同意先派支百人的先锋军探路。为求稳妥，王将军在援军到来前日，派亲信偏将战羽也就是那黑袍小将率人秘密接应。
哪知战羽刚到小路这头就见远处浓烟滚滚，他见出事亲自探查，发现先前派去的探子和先锋军被大股蒙军伏击尽数覆没。他到的时候蒙军正给没死透的宋军补刀……他只得铩羽而归，全速回来报信。
希望再次破灭，还折损许多兄弟，账内士气低落，余舵主盛怒拍桌吼道：“营中必有内奸！”
真相不明怎可乱说？松峰道长不赞同地望余舵主一眼，踌躇半响抚着长髯问道：“敢问将军知悉此事的都有何人？”
“……知悉此事的将军尽皆在此。”王将军沉下眉头，剩下几位将军闻言均是脸色铁青。对军人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不得不猜忌生死兄弟，最亲近的将领可能出现问题，王将军现在谁也不敢相信。若蒙军愿意多给他半点时间，他排除万难也要自己解决，然危机存亡之秋，为了钓鱼城几十万百姓安危，为了大宋数百年基业，他必须立即抓出奸细，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唯有仰仗这些江湖义士来辨别忠奸。
怪不得今夜集合的都是义勇军核心人物无甚宋将，搞了半天将军商讨军情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铁腕锄奸啊！在场的非官方人士措手不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有疑虑沉吟不语，谁也不愿先开言。
哦！无间道啊！搁哪个年代都最棘手也最恶心……
林舒偷眼去瞧龙澈，见她秀眉微蹙，知她最不喜参与勾心斗角的破事。幸好在现代的林老爹是个坚定的抗日谍战神剧爱好者，可怜的林小舒难逃魔爪，被抓着强行填鸭不少，别说这么多神剧真不白看。她细细琢磨，多少堪破些情由，自是不肯让龙澈继续不乐。
“咳，将军，草民倒是有些不同看法。”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难捱的沉默，林舒拱手道：“在此之前想先请教将军几个问题加以印证。”
“林少侠但问无妨。”王将军早已急得火上房，自是全力配合。众人见有人做了出头鸟，都暗舒口气，摆出仔细聆听深入思考的样子。
“先锋军入城必要尽快秘密安置，将军可是为此做过准备？”
王将军一怔道：“这……确是有的。老夫曾让人收拾偏远处久不住人的民房，只称做物资储存之用。”
“粮草军械呢？”
“自然也有，都假称另作他用。粮草军械未存放一处，负责的人手也不同，怎会……？”
林舒心中所想确定了八成，点头侃侃而谈：“这就对了，恐怕从那时起知悉此事的人便不只四位了。试想我是扎布力，从任意将军处得悉具体计划，会如何做？我必会先让探路之人过去，待大部队前来，最好吕将军也在其中，派史天泽以军舰困住浅滩，曳刺秃鲁于险道持强弓三面设伏，不论多少援军定叫他有来无回，这才是最好的计策。”
“然蒙军并未如此行事。所以草民猜测内奸定是有的！但不在四位将军之列。此人应当职位不高，不能得知计划详情。能接触物资调动，有搜集情报之能，可以随意出入军营。他是军官，若起疑心结合王将军动向，向当地人打听到隐蔽地形也非难事，到时蒙军只需定点守候即可。守门军士？不，做过斥候、有采办职权，能接触出入物资账册的军需官最是可疑！”
在座众人恍然，细想下林舒推论确与诸多疑点相合。王将军也是关心则乱，此时柳暗花明，与剩下三将都长出口气将提着的心重放回肚里。立即派张钰、战羽于军中循线追查，吩咐他们必需快速隐秘的彻查此事，不可打草惊蛇。
搜索奸细的事暂且定下，如今钓鱼城再无获援途径，蒙军只需轮番消耗几次，就可能陷入无兵守城的窘境。看来血战在即，危机迫在眉睫！
王将军又连夜召集其他重要将领及侠士，就眼前危局共商大计。后面来的惊闻援军覆没之事，惊愕过后吵吵嚷嚷，有说征用内城青壮男子守城的、有说刺杀蒙军主帅的、甚至有哀求将军弃城或投降的！
提不出好计策还要动摇军心临阵脱逃！王将军怒不可遏，险些当场拔刀砍人血溅帅帐！临阵斩将多不吉利啊！被七嘴八舌劝阻后，当即命侍卫扒下那两个胆小鬼盔甲五花大绑，先扔进牢里再说。
那蒙哥宝贝扎布力宝贝的什么似得，保护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去刺杀？估计扎布力是圆是扁没看到就被逮了！至于让老百姓守城无异于送羊入虎口，更是纯属扯淡！细想下竟无一计策可行，帅帐里闹哄哄没了章程。
林舒却恍若未闻苦苦思索。她以前在网上读过，钓鱼城大战蒙军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是粮草不足，按理说现在蒙军应该没多少粮食了啊？怎的没听王将军提过半句？
“阿舒！”林舒不得其解正对着她家澈儿晃神，忽听龙澈压低声音唤她并轻轻戳了她下，条件反射温柔回道：“澈儿什么事呀？”
就见龙澈微楞，更加不自然地悄悄指指上首。回头王将军正向她问话，此时挂着了然而慈祥的微笑不语，等她回答。大家都已静下来，个个面带异色望着她——毕竟军情紧急，大半夜从暖被窝里被拖出来他们认了！可没听说来了还要被更冰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啊！就你有媳妇儿？！有媳妇儿了不起啊！太可恨T0T！
“嗯，林少侠，您所说为何？老夫未太听清，您刚说粮草……什么的？”诶……年轻人……可以理解。不过为避免发生流血事件，咱还是赶紧说正事儿吧。王将军见她不在状态，只好救急将问题又重复了遍。
林舒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念叨出来，恰让王将军听个正着。她定定神，当先想搞清为何钓鱼城现状与历史记载有出入，于是问道：“是这样，草民听闻蒙军攻城惯爱闪电突袭，往往早上在数百里外，下午已至城下，许多城池未及关门便被攻下，是以蒙古轻骑都随身携带军粮，入城再行抢劫。这次扎布力被将军阻于钓鱼城下数月，恐怕他以前也从未遇到过。十几万大军军粮供给储存便成了大问题，不知扎布力怎样存粮？又存在何处？”
王将军闻言难掩失望，但还是耐心回道：“毁了蒙军军粮，老夫以前也想过。只是这扎布力小子是个人才，学我汉人兵法战技甚快。他将粮食存在距离蒙古军营五十里一处名唤三峰口的山坳里，那山坳三面是高耸绝壁，只有一长约十丈的小口可通人马。五百军士环崖把守，通路俱被蒙军大营所阻。老夫曾想从绝壁上方烧他粮草，可那悬崖太高，粮草又分批存放，从崖上放火效果不佳。派兵下去恐爬到半中便被探哨发现乱箭射死！此计绝不可行。”
三面环崖只有一小口可行？林舒笑道：“却是未必，将军可有绘制地形图，请借草民一观。”
王将军让人取斥候所绘地图挂上，只见崖壁约有两百米高，被清理的光溜溜空无一物。崖下每边设两岗哨，崖上树木葱郁仍保留原貌。
林舒眨眨眼，指着图问龙澈道：“澈儿，我们若在这里玩蹦极，多长时间可到崖底？”
龙澈与她心意相通，双目含笑道：“上有支撑下无阻碍，转瞬可至。你可是要与老顽童一样？”
林舒哈哈笑着抬头道：“不错！早知便不欺负他，这现世报来得太快。”
她复向王将军道：“将军请看，这崖壁普通军士攀上攀下费时费力，然草民有法可让身负轻功的武林人士快速降到崖底。草民计策便是趁夜派一高手潜至崖底击毙哨兵，其余高手随后飞降而下放火烧粮！”
“哦？”王将军闻言双目放光问道：“不知林少侠怎样行事？需多少人手？”
“草民只需一百轻功上佳的侠士，一百强健弓/弩手即可。”
“少侠有所不知，那山坳存粮无数。”王将军摇头道：“只有二百人要烧到何时才能烧完？且不说守军，未等烧完扎布力派来的轻骑转瞬便至，你们如何回得来？”
林舒爽朗一笑：“光靠草民肯定是烧不完的，余下的便要蒙军替我烧！”
她转向唐五公子抱拳道：“此事定要唐门大侠襄助。山口处山风劲猛，我方选上风处，由一百弓/弩手崖上接应，一百侠士身负助燃物和剧毒下崖顺风泼洒，能烧则烧，烧不掉的便叫他吃不成！我等烧粮同时，派人入蒙古营帐向水井投毒，能投多少算多少，见存粮地生乱便立即撤回。到时蒙古人首尾难以相顾，虚实真假难以辨明，可有大大的苦头等着他们吃！”
林舒将设想一一道来，在场侠士细听下不住点头认可的同时个个心有戚戚焉，都道不愧是赤练公子同个师门出来的，完美演绎了啥叫最毒妇人心！真是下狠手要连根拔除，不给人活路啊！都暗拍胸口庆幸未曾与她为敌。
反是王将军越听越有门越高兴。所谓兵者，诡道也。蒙古人大刀已架在所有人脖子上，正是破釜沉舟的时候，哪有余裕考虑敌军生死？拍板让林舒牵头放手去做。
林舒应诺，环视诸位“大侠”，见他们俱笑得假兮兮，不由翻个白眼——姐姐虽然看你们不顺眼，不过好歹是同个战壕的，对敌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大敌当前不选蒙古人死难不成选你们死？
蒙军一旦开始攻城，便会全军尽出昼夜不断，因此最终议定全体宋军将领坚守城池，以减少伤害为第一要务，积蓄决战力量。林舒、龙澈、卢长白、许念并余舵主选拔轻功高超之侠士袭击三峰口，杨茵、虎成率弓/弩手接应。唐五公子与松峰道长带人至蒙古军帐向水井下毒，他们以大火为号，不管是否达到目的，见三峰口火起必须即刻从蒙军大营撤退！行动时间便定在蒙军攻城第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外有猛虎内有豺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