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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情痴 ...

  •   乐悠依言,背着飞鱼,却没背她回去,而是背她走入树林深处。
      一钩新月升至中天,月色朦胧,林中清幽,有情人尽可将衷情倾吐,不许痴心辜负。林中邃奥,饮食男女,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趁此月色,不知要毁多少伦理。
      这不,一颗老树下,一女背抵干枯的树干,一男掰住其高抬的右腿,进退无度,干柴烈火,撕心呼喊,肝胆碎裂。
      飞鱼原不知无肠城民风这般开放,此时此夜难为情啊,乐悠这小子视若无睹,充耳不闻,没事儿人一般,大摇大摆坦坦荡荡从这对合和双休水乳交融的痴儿女身边走过。飞鱼忍不住动了一下,一个人撞见还好,偏偏和他一起撞见,还附在他的背上,如此亲密的距离,再遇上这等事,非一般地难为情,想想,还是装睡吧,猛地一激灵,这条路是回福来客栈的吗?
      怯怯地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乐悠回答:“这地方叫做桑间,桑间濮上之阻,男女聚会之地。”声音万分平静。
      男女聚会?飞鱼心头咯噔一下,树影扶疏,月色胧明,风嗖嗖地吹,虫啾啾地叫,心铛铛地跳,汗涔涔地流,男女聚会,他的意思是像刚才的男女那般聚会法?曲径不通幽,心忧重重啊!急死人吓死人,若是让人知道,被人看见,掬尽西江水,难濯今日羞啊!
      飞鱼从乐悠背上蹦了下来,装作漫不经心,说道:“嗳,你我天天见面,日日聚会,还用选在这桑间之地吗?瓜田李下,杜微慎防。”
      乐悠嘴角漾起满满的笑意,朝飞鱼缓缓靠近,飞鱼渐渐后退,喉头打结,心肺揪紧,“扑棱棱”惊飞了宿鸟,“哎呀呀”皱起了柳眉,飞鱼后背抵住老树,已无退路,蓦地想起刚才男女一幕,涨红了脸庞,瘫软了身子,却跳动了心房,真如小鹿乱撞。眼前的笑脸晃荡起来,飞鱼浑身打了个哆嗦,呼吸不济,几欲晕倒。
      “你怎么了?”乐悠将手放在飞鱼的额头上,“这么烫,发烧啦?”
      飞鱼说不出话来,他的手刚一触到额头,浑身向被雷击一般打了个颤,迎面感受这股强烈的男人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呼一吸全都喷洒在她脸上,甚至闻到了他呼吸的味道。发烫的岂止是额头,乐悠复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手心摸完,手背还摸,岂止摸,摸了又拍,拍了还掐,轻轻地掐,轻轻地。飞鱼深呼吸一下,吐了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他,佯装生气地说道:“摸完了没有,今晚吃尽我的豆腐啦!”
      乐悠笑道:“要不,你也摸摸我的脸,把豆腐吃回来,这样你就不亏了。”
      “有你这么无聊的吗?”
      不远处传来一阵兵戈相击声,声音愈渐扩大,明显有人打斗,乐悠拉着飞鱼的手腕朝前走了十来步,躲在一株棕榈树后。
      月光将一个庞大的身躯照得发光,尤其是他脸上那道狰狞可恶的疤痕,在月色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此人真乃一头噬血的恶兽。和他对打的那人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睛,但观其行,听其声,应是个女子,飞鱼认得这女子的明月珰,坠以夜光珠,闪闪又发亮,戴着它,定会多加几分妖娆。
      飞鱼道:“你六师婶。”
      乐悠点了点头,“好眼力。”
      “你六师婶杀金毛鼠?不可思议。”
      “金毛鼠人人得而诛之,六师婶杀他,有啥不可思议的?”
      “金毛鼠要杀我的时候,你六师婶见死不救,还说要杀人出去杀,别弄脏她的客栈。”
      “话是这么说,你不知道,六师婶在我出现之前,手里早已捏了一根针,若是金毛鼠真敢下手,她就一针射死他。”
      飞鱼有些疑惑,显然不信。
      乐悠道:“她的针不是普通的针,乃是暴雪索魂针,一针封吼,六师婶是风邪师父的亲妹子。”
      “呀?”飞鱼有些惊讶,“怪不得风邪师父收你做徒弟,原来有层亲。”
      乐悠道:“我和鞋拔子脸去拜师的时候,风师父还不知道六师婶是我师娘,六师婶表面凶悍冷漠,其实古道热肠,她为何这么吝啬节俭或者小家子气,还不是为了省钱帮街坊们付保护费,看来,她也忍无可忍了,今晚欲除掉金毛鼠。”
      飞鱼点了点头,心里同意乐悠所说,她看了看处于下风的邬美娘,在月华下,孤光中,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将一套武艺绘成了一曲艳绝的舞蹈,即使挡不住对方凶狠的进攻,却也拼劲全力,她迸发的力量折射出一股动人心魄的美丽。
      金毛鼠朝受伤的邬美娘逼近,脸上洋溢起胜利者残酷的笑容,说时迟那时快,乐悠拉起一绺垂落的树枝,刹那间,金毛鼠的额头被突如其来的黑锤重重一击,乐悠又扯了扯另一节树枝,只见两排连在一起的竹筒朝他袭来,竹筒削的尖尖的,如同利刃,刃尖对着他,他的额头还在冒血,金毛鼠猛然觉察敌方有帮手前来相助,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乎,一个翻身避开,接着又朝后翻腾几下,鼠窜逃跑,口中还骂了几句。
      再看邬美娘,无个人影儿,早已狼奔。
      飞鱼跳上乐悠的后背,道:“我们也走吧。”
      乐悠边走边说道:“六师婶说我不动手,她就动手,她等不及了,多等一天,对虎撼山和金毛鼠越加恨得咬牙切齿,她说会在月圆之夜桑间之地下手。我想或许就是今日,果真如此。”
      “你不动手,她就动手?”
      “剑谱在六师婶手里,她说我要是替她除掉虎撼山和金毛鼠,她就把剑谱给我,我觉得杀他们还不是时候,是以,还在等待。”
      “但她等不了了,她为何会选在这里?”
      “她说这地方好下手,金毛鼠死在这儿估计也无人发现。”
      “这些陷阱都是你布置的咯?”
      “我有一次散步路过此处发现的。”
      “你何时来无肠城的?”
      “比你早来几天。之前也有来游玩过。”
      “哦。”飞鱼果真累了,看了活春宫,又见了真人斗,明日还要赴约会,应该早早歇息,趴在乐悠背上睡着了。
      第二日,飞鱼起了个大早,刚出房间门,便听到隔壁乐悠房里传来说话声,乐悠住的是玄字一号房,比起飞鱼的天字一号房,要稍微差一点,但房价一样贵。
      飞鱼凑近,原来是邬美娘昨夜动手时回来不见了她那对名贵的耳环,她今早去桑间找过却没找到,担心被金毛鼠捡了去。
      乐悠说若是真被他捡了去,他来兴师问罪的话,六师婶就说和柴七在那幽会。
      邬美娘大呸一声,说这法子也太烂了。
      飞鱼却拍手叫好,心里直乐,这法子好。
      原来邬美娘寄给金毛鼠一封匿名信,说知道谁是爆了他儿子的真凶,约他去桑间,没想到不自量力,若不是乐悠出手,她自己早已魂丢,言下之意,她已知昨晚乐悠救了她。
      乐悠又说他今早已派人去告知金毛鼠一个天大的秘密,金毛鼠知道这个秘密应该不会到福来客栈找麻烦。
      这秘密就是金雕的宝贝儿子金钱豹原来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金钱豹的父亲是虎撼山。金毛鼠被他大哥戴了十三年的绿帽子。
      邬美娘大吃一惊,飞鱼心想,这些恶霸本身不是好东西,从里烂道外,从头坏到脚,做出这等丑事有啥奇怪的。看来乐悠这小子在无肠城也布有诸多暗哨,这人的消息真的很灵通啊,连私生子绿帽子这等秘事都查了出来,从野合男女身旁坦坦荡荡地走过去自然不在话下,咦!这两者好像没啥关联啊,还是别听了,好好梳洗一番,日上柳梢头,人约花田下。
      飞鱼用过早点,精心打扮一番,蹦蹦跳跳地跑到大门口巴巴儿地等着望着,没看到卓子嶷的身影,却望见好几个鬼祟小人,不用问,定是金毛鼠派来监视这家客栈的,金毛鼠没来,可能真是找他的好大哥算绿帽子这笔烂账去了。
      卓子嶷刚从街角出现,飞鱼就奔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卓子嶷走路沉稳端凝,飞鱼脚步轻快,两人搭不上调,颇像一个调皮的女儿拽住了严肃的父亲,害得他前进不得。卓子嶷挈着她走进福来客栈,说:“从客栈后门去,省下不少路。”
      飞鱼道:“也好,我们快点赶过去,好赏花。”
      乐悠坐在窗前,眼睛一直跟随着挽在一起的男女,直到男女的背影消失不见。
      邬美娘看在眼里,端茶进来,道:“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那倒也不是,神女的眼睛里有层雾,等我拨开这层雾,她就才会看到清天识得良人,到时候和她的良人珠联璧合,桂馥兰馨。”
      邬美娘又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我说,你对自己不要这么有信心,也别这么执着,人家卓公子的条件哪一点比你差,名声上还盖过你,我的三大美女不错的,她们都对你很有意思,你考虑一下吧。”
      “条件不比我差?此言差矣,你看他那张鞋拔子脸,师婶,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光是长相,他就比我差远了。名声?哼,沽名钓誉而已。”
      邬美娘笑道:“是是是,你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无人能比得上你。我只是想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师婶,柴七也不错的,他也勾引你两年了,你还不是没答应他,说明你心里对六师叔用情甚笃啊!”
      邬美娘横着眼,皱着眉,厉声道:“休要提这个没良心的,都不知他死哪儿去了,不跟你说了,我出去了。”走到门口,复有折回,端起桌上的茶,“你吃醋也吃够了,不用喝茶了吧,我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乐悠望着邬美娘的背影道:“哪有这样的老板娘,我不就是客人嘛,一口还没喝呢!”
      邬美娘不停步,不回头,道:“无功之人,答应我的事也没做到,害得要老娘亲自动手,还害得老娘丢了耳环,耳环可名贵得不得了,值一大笔钱,柴七那帮吃白食的家伙打一辈子工都买不了一支,你只有白开水喝!”
      乐悠道:“你耳朵上吊的大饼又不是我给你弄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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