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沁安

31、贼公婆

　　船行两日，和风习习陡变成狂风怒号，转瞬间，乌云换了白云，骤雨倾泻而下，既迅疾又猛烈，滔天巨浪袭近飞鱼号，一股怒潮呼啸扑来，形成一堵十尺高的水墙，水墙在众人头顶爆炸，打得船木到处横飞，击得众人跌滚入水。
　　暴风越刮越大，四面呼呼乱响，千百巨浪轰鸣撞击，汹涌的潮水横冲直撞，一次又一次将众人没入水中，听不到彼此的呼唤声，飞鱼被刮入茫茫大海，万幸，抓到了一块横木，可借此漂浮，从海浪和雨水中努力往船上看去，支离破碎的船上已无一人，触目不及其他人的身影，自己也是鼻青脸肿，筋疲力尽，感觉要被淹死了，双目渐渐合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听到有男女的争吵声。
　　入耳的声音越发清晰，飞鱼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活着，太好了！其他人呢，也活着吗，肯定活着，乐悠那人，一看就是个命硬的，宵夜武功好，小刁运气好，豆荚嘛，人长得丑，阎王不想收他，所以他们都好好的。
　　飞鱼天性乐观，凡事都往好处想，心里头也在默默向老天祷祝，希望其他人平安无事。
　　那两人还在争吵，听音色，两人应是一对老男女，听内容，两人不是一对狗男女，听语气，两人是一对感情欠佳的贼男女。
　　飞鱼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房子陈设十分简陋，一看即知，非穷鬼无以住此处。鼻中闻到鱼腥味，争吵中还听得一些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此地，应是水边一间木屋。
　　只听那老男说：“你看她怀揣三百两银票，两百两碎银，再看她一身穿着，非富即贵，若是我们从她口中套出她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再行绑票勒索，一定大赚一笔。”
　　老女说：“勒你个大头鬼，穿得好，怀揣银两就一定是富贵人家，万一是山贼之女，你就是在找死，我说将她送去给小姐，小姐的四大美人现下差一位，这小妞正好抵上。”
　　飞鱼向腰间一摸，褡包不见，落在了地上，包里的银票和碎银显然被争吵的老男女拿了去，幸而离恨醅和其他的一些小东西还在。
　　老男说：“送给小姐？送给小姐就是射出的箭，可回不了头。你收不了小姐一个子儿，你又不是不知，小姐吝啬得要命。”
　　老女指责道：“若是你绑票，这笔钱，你敢独吞？”老男道：“当然不是，要分一些给小姐。”老女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老男道：“这么说，你赞成我意？”
　　老女啐了一口，“鬼才赞成，依我的，送给小姐。”
　　两人争执不下，火气不小，飞鱼听到两人同时操起了家伙动起手来，家伙便是锅碗瓢盆儿，砰砰啪啪，十分刺耳，老男心疼碗，老女不住地摔，两人口中也不饶人，贼婆贼公地互相谩骂，怪话连篇，非常狠毒。
　　老夫妻俩打累了，妻子道：“你个老不死，每次都不让人，非要老娘揍你。”
　　丈夫道：“贼婆娘，老子每次都让了你，你个贼婆，每次都想踩扁我，这次看你有无能耐？”
　　两人又开打了一阵，实在没力气了，双方依旧不退让，最后得出一致结论，贼婆说：“你勒索不成，我也送不走她。既然如此，只好将她杀了。”
　　贼公气喘道：“这样也好，免得再争，争到下个月都没结果。”
　　飞鱼一怔，这两个老不死的贼公婆，本姑娘等你们两败俱伤，夺回银子跑路，你两个为了达成共识，居然要杀了我，岂有此理！
　　飞鱼现下力气未复，本身功夫平平，若是和贼公婆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圆眼一瞪，朝屋子四围看了看，墙角处放有两个大鱼篓子，其中一个装满了虾和蟹，飞鱼赶紧将这些虾蟹倒在床上，盖好被子，贼婆磨刀霍霍，蹑手蹑脚推门进屋，飞鱼躲在门后看到贼婆手举菜刀一步一步朝木床走去。
　　被子像沸腾的开水向上冒泡，贼婆皱起眉头感到有些奇怪，突然，一只大螃蟹从床上蹦了下来，贼婆一惊，她没有立即朝床上砍去，而是掀开被子，一大窝虾蟹惊得她差点没有跳起来，就在她吃惊的当口儿，后脑勺被重重一击，接着菜刀被抢，贼婆只觉头痛眼花，飞鱼气力不济，没击晕她，用刀背再击一次，贼婆晕了过去。
　　贼公在外鬼吼：“凶婆娘，你要是有胆子下手，你老公我今晚给你洗脚。”
　　飞鱼扯着嗓子，模仿贼婆的声音，道：“死老头子，老娘宰了这小妞，你等着给老娘搓脚吧。”说完这句话打了个抖，老贼夫妻俩的对话说起来这么恶心。
　　飞鱼在船上无意中谈起容一淼模仿声音的才能，表示非常钦羡，乐悠道：“这也不是太难，如果你想学，奉茶拜师，我可以教你。”飞鱼真就端来一杯隔夜茶跪下了，乐悠笑着扶起她说：“也不必这么认真，好吧，我教你，不必拜师了。”
　　飞鱼天资聪颖，对这些怪才又有极大兴趣，学得不亦乐乎，乐悠教得也好，这次模仿贼婆的声音是出师以来第一次派上用场，有六七分像，虽还差了三四分，但贼公没发现异样，冷笑道：“还是要你老公我亲自来解决。”
　　飞鱼赶紧将虾蟹赶下床，用被子盖好贼婆，她自己也躲进被子里，抽开一闻倒的瓶塞儿，拧住鼻子，贼公大喇喇走进来，道：“哎哟，这些小畜生自己跑出来了，咦？贼婆子，你躺在床上干什么？”
　　贼公看贼婆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大感诧异，三步并两步跑到床边，不愧是贼老夫妻一个样儿，贼公也是弯下身子，手掀被子，一股怪味儿直冲鼻中，紧接着脚一软，身子一麻，倒在地上。
　　飞鱼跳了起来，笑嘻嘻地用贼婆的声音道：“老不死，老娘的声音学得像吧？”
　　贼公惶急，“你将我老婆子怎样了？”
　　“哈哈哈哈，我已送你贼老婆子见阎王了。”
　　贼公暴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杀死飞鱼替贼婆报仇，只可惜全身瘫痪一般，只得怒吼：“我邬得要是还有一口气在，定要将你这小娘贼砍上百刀为我贼婆娘报仇。”说毕，痛哭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诸如生前没有听他老婆的话，老是和她作对，老是呕她，如今后悔不已之类，“若是你还活着，邬得发誓，从今而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叫我喝洗脚水，我哼都不哼一声。”
　　床上传出一个羸弱的声音：“真的？”
　　邬得哭着说：“当然是真，哪还有假？”
　　“老娘以前叫你喝，你反而将洗脚水泼在我脸上。”
　　“我错了……咦！你没死，贼婆？”贼公惊心动目，又开始使出全身力气挣扎起来，奈何无用。飞鱼早已朝贼婆脸上泼了老大一碗水，砸她的力度也轻，贼婆已然苏醒。
　　飞鱼用长绳将两人绑了起来，先到厨房找了一些东西吃，然后将两人拖到海边，一只手分别摁住一个人的头，喂他们喝海水，憋得贼夫妇岔了气。
　　两人几十岁了，哪受过如此侮辱和折磨，口中骂个不停，没骂几句就已透不过气，差点背了过去，飞鱼又将他们拖回木屋，倒吊了起来，端来个大火盆，再从厨房里抽出七八根正在燃烧的木炭放入盆中，天色阴沉，木屋黯淡，火盆烧得很旺，将整间木屋照得明晃晃的。
　　飞鱼将火盆儿置于贼夫妇身下，右手拉着绳子，手一松，贼夫妇急往下掉，两人吓得大叫，飞鱼扯住了绳子，哈哈一笑，“这就是害人的下场，你们要用菜刀砍姑娘，姑娘就用木炭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