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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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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又过了快两年的光景时,服部平次终于收到了来自工藤新一的回信。
那天傍晚他刚从大阪府警的会议室里出来,领带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就接到了和叶从家里打来的电话,要他回家看信件,语气相当的神秘。服部平次几乎是下一秒就猜到了,但是他还是装作不相信的架势故意逗她,“一定是昨天的事你怕我不回去,下不来台就拿这个来说好让我回家。”
“什么嘛,服部平次你可不要凭空诬陷人,”和叶在电话那头一下就炸了,“爱回不回随你便,反正就一封破信,我又没说一定要你现在马上回来看!”
“哎哎,小声点,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服部平次笑得乐开了花。“就回,就回。”
挂断电话,他发现走廊尽头的窗外已经有点暗了。大阪府警的办公楼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灰白色瓷砖,夕阳斜着照进来,把地面那条红色的消防线照得发亮。
服部平次一边往腰间的皮带上一扯,一边把上半截领带扯松了点。又等了一会儿一个警员给他送完案卷之后,确定再没有事了,他才换上自己的机车皮衣离开。
这两年多里发生了一些事,在服部平次的生活来说起了一些变化。最重要的两件之一,他从大阪府警搜查一课里那个大家都喜欢叫“关西侦探”,虽然案子破得多,身上的牌子却还是从“巡查部长”改成的“警部补”,如今又正式升任了警部。课里也有了带队的名分。办公桌从靠窗的位置挪到了更靠近课长那边,案卷送来时,也不再只是让他去“跑现场”的那一堆。
作为大阪府警察本部长服部平藏的独子,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顺理成章的,也从没有人在服部平次的面前表露出什么微词。课长自然也是不敢怠慢他,把他作为府警的新鲜力量来培养。
对服部平次来说,他不知道这些拍他肩膀,对他说“服部警部,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旧同事啊”的人是否真这么想。也不是不觉得这样有意思——看着自己带的小警员从一开始的紧张结巴,到现在能在现场独立判断,多少有点成就感。只是偶尔也会在签字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啰嗦”,想起以前自己和当时走得很近的一个同事,两个人抢着冲进案发现场、比谁先推理出来的日子。
这时候服部平次会想起工藤新一,他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想着这个如今不知去向的家伙,现在过着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日子,到底是好与不好。
促使他想要联系上工藤新一的,是半年前的第二件事——他与和叶正式成婚。和叶问他是否要告诉一下工藤新一,而这正合他意思,哪怕可能性并不太大。
前面寄的几次信完全是石沉大海,他又联系FBI的赤井秀一,结果直接被一句“他收不到信”给打发了,把服部平次气得好歹。后来他直接问起赤井秀一的妹妹,世良真纯,这个丫头明显态度好多了。“我也想知道他们,放心我知道了会及时告诉你。”她说。“他们?”服部平次心下了然。
骑车回家的路上,天色彻底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他把头盔往上一推,任晚风从脖子那儿灌进去,压得领带在外套里有点乱。他懒得去理,只觉得那股久违的、隐隐发涨的心情又往上涌了涌。
机车拐进熟悉的小巷的时候,他把速度压慢了些。
和叶说话那种“想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在死命忍着想说”的语气,他太清楚不过。要真只是“一封破信”,她才不会特意打电话过来——顶多是顺手丢他桌上,然后嘴上嫌他乱放东西,一会儿又自己帮他找出来。
而“爱回不回”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差不多等同于“你再敢不回来试试看”。
服部平次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油门一收,在自家门前稳稳停下。
楼道里亮着灯,家里的窗帘半拉着,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钥匙一拧,门刚推开半条缝,屋里就响起和叶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啊,你是下班顺路去把大阪城绕了一圈再回来的吗?”
“喂喂,我这还没进门呢,你就开始数落人啦?”
服部平次换好鞋,把头盔放到鞋柜上,“案子总得先交代清楚再走嘛,我又不像某谁,一急了就想把人从电话那头拎回来咧。”
“谁急了!”和叶此刻气鼓鼓的,双手抱胸地站在客厅那边,“我只是顺便说一声,顺便!你不回来我正好一个人清静清静。”
“是哦,你清静得很,”他随口接过去,视线却已经被茶几上的白信封吸引。
尺寸普通,纸质有点粗,边缘被一路颠簸弄得微微起了毛。左上角盖着几个国外邮戳,墨迹被雨水模糊了一点,再靠近些,才能勉强看出城市的名字。不用往下看署名,他就知道是谁了。
“放那儿,你别碰。”和叶嘴上还是不服软,“你不是说信也不一定是他的嘛?搞不好是你大学同学寄来的结婚请帖——”
“我还没有大学同学来自蒙塔里亚。”服部平次把皮衣往椅背上一搭,然后拆信封。
信纸被折得很规矩,里面夹着的墨迹看上去却有点匆忙。第一眼看到那排熟悉的字迹时,他的心莫名往上一紧——那种“真的还活着”、“真的在某个地方写下这些字”的实感,比任何电话里转述来的消息都来得直接。
然而信的第二句,开头就是一个他没想到会在工藤那边也听到了的消息——
“写了什么?”和叶忍不住往他肩膀那儿挤,“工藤君有没有说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志保——”
“喂,你问题太多咧。”服部平次侧过一点身,假模假样挡了挡,“这封信是写给我的啦,别乱插嘴。”
“你!”和叶气结。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他故意晃了晃信纸,“不过得让我先看完内容,筛选一下——要是里面有说你坏话的部分,就给你省略掉咧。”
“才不会有那种内容呢!工藤君干嘛说我坏话,”和叶一下又急了,“说的话也只会说你坏话——”
“有道理。”服部平次忍不住笑出声,“说我最坏的地方就是对你还不够坏。”
“服部平次!”她抬手就要捶他,被他一偏身躲过去,拳头落在他肩胛骨旁的肌肉上,“哎哟,你是认真打啊?”
他们和好了,昨晚起的摩擦此刻化为乌有,谁都不再提它。
临睡前和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问:“明天我去见小兰,工藤君来信的事要提吗?”
服部平次也愣住了,面露纠结,“最好不提吧,提到也没什么,毕竟她都把他写成书了。”
从新大阪站开往东京的东海道新干线像一支银色的箭,划过一段又一段田野和住宅区。
平次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整齐地挂在旁边的小挂钩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文件夹,是本部长交代要顺带过去的资料。和叶坐在一旁,抱着一只装着礼物的袋子,一会儿低头翻翻杂志,一会儿又透过窗看外面飞快倒退的景色。
这趟出行,缘由其实是新任的东京警视厅长官上任后,准备和各大府县警察高层进行一轮互访。白马警视总监卸任后,由警署任命了新的总监。而原本以为会有安排的目暮警部,仍呆在搜查一课。
大阪这边的安排里,赫然有“搜查一课主力成员代表”的一栏,而那一栏后面被写上的,正是“服部平次”。互访这种事,说大可以说成“工作交流”,实际上,也就是互相认识彼此。在服部平次看来,自己被选上的原因:与其说自己在代表大阪府警,不如说是为了爸爸服部平藏所说的服部家族。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封薄薄的信,回顾着工藤在这信里给自己写到的:说最近那边的气候,办案时遇到的古怪联系人,偶尔提到几句无法细说的“工作”,用词委婉,但从行间闪过的几个英文缩写和地名,他大概能拼出个轮廓——好像,离他印象里的“关东名侦探”越来越远,却好像又没什么不同。而他自己,则是在朝着那方向的另一端极速前进着,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径,只知道终点的位置。
“那封信你还带着啊?”和叶忍不住感慨。“他们在蒙塔里亚那个鬼地方滞留了快一年,实在太可怕了。”
“要有这种机会我也想试试。”
“瞎说什么。”
他把信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搁在腿上,又顺手塞进文件夹内侧的夹层里。信封上“服部平次殿”的字样只露出一个角,下方是大阪的地址,括号里还多加了一句“转交服部夫人”。
和叶看着那封面脸有些发烫,“谁让他乱叫的——”
“怎样?”服部平次偏过头去,故意凑得很近,“就算是‘夫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你不是那天自己……”
“那天那是——那是婚礼!跟这个不一样!”和叶的脸一下红了个透,伸手要去抢信。
服部平次突然握住她的手,深深地望着她道:“你还这样,也不怕等下兰小姐笑你。”
和叶顿了顿,小声辩解道,“我…我哪有。”
“等下见到她,不要乱说话,聊到她的书就恭喜她成名作家好了。”他又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似的答着,“我和她聊她的孩子,小兰一定急着给我看她的宝宝,别的什么话都不多说。”
到了东京警视厅,接待他们的人叫森川智也,而不是他以为的白鸟任三郎。门口的警员喊他“森川警部”,却是个相当年轻的小伙子,语气不算生硬。他告诉他们今天由他负责接待。
“这边是刑事部。”森川边走边介绍着,“我们会先在搜查一课的会议室进行简单的说明,之后再转到长官室那边。”
“哦。”服部平次一边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视线却忍不住在那些桌子之间扫来扫去——他在找记忆里的某几个身影。
目暮警部不在,美和子和高木也没在这一片,倒是有几个年轻的刑事朝这边望过来,其中一个认出了他,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服部警部之前是来过吗?”森川智也突然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过去。
“当然,我们之前来过的,”和叶替他答道,“当时是你们搜查一课的工藤新一君请平次来帮忙的。”和叶笑道。
服部平次明显感觉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就是工藤君在大阪的那位朋友?”
“我说啊,什么叫‘那位朋友’。”服部平次笑了一声,带着自豪道,“那家伙可是亲口承认我比关东那边的某谁还像侦探咧。”
森川智也领着两人进了搜查一课的会议室,请他们落座,自己却没立刻坐下,而是顺手把桌面上几份资料理了理。
“我是在工藤君离开之后,才被正式调进搜查一课的。”他介绍说,“警察学院毕业那年,正好赶上人手紧张。”
“不过,在那之前——”森川智也顿了顿又道,“我在实习期,和工藤君一起办过几起案子。”
在和叶轻轻“诶”了一声后,他这才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下意识地回到了当年做记录的姿态。
“他那个人,真的很特别。推理的时候喜欢默不作声,结论一出来,整个现场就会被他牵着走。就是……你会不自觉地相信他。”
服部平次笑了笑,那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小刑事探头进来,说了句“森川警部,白鸟警部那边问资料什么时候送过去”。
森川智也应了一声:“十分钟后我亲自送过去。”他那语气不算随意,却也谈不上热络。
门关上后,他的热情像恢复了过来:“对了,还有件事,你们应该也知道的。”
“什么?”
“兰小姐最近出的那本书。”森川智也补充,“以工藤君为原型的那本。”
“那本呀,”和叶立刻笑起来,“我看过,小兰直接送了我一本。”
“那本书现在在外面反响不小。”森川继续笑着道,“现在大家对警视厅可是很感兴趣呢。”
正说着,刚才的刑事又探头进来,“您现在有空吗?白鸟警部说想跟您当面探讨一下。”
“我现在……”
“我们这边没——”
服部平次按住和叶的手,阻止了她出声。
等森川智也出去后,和叶忍不住小声感叹:“东京这边也变了好多啊。以前来的时候,总觉得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目暮警部的帽子,还有高木警官满头大汗跑来跑去。”
“人总要换代的。”服部平次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不过,你看刚才那个森川,讲到工藤的时候眼睛发亮那样子,这点倒是一点没变。请进——”
他以为是来叫他到长官室去的,下意识站起身,冲着又响起的敲门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