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野家茶客

2、Chapter.2 清音被打

　　Chapter.2
　　我将大人折叠好的信笺塞进袖子里，我命门口巡逻的三名侍卫护送我去御书房。
　　宫里眼睛无处不在，若是碰上了杨萧琦的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皇后娘娘”，那结果可不美好。大人向来是深谋远虑的，这次想必也向往常一样，早已为皇上考虑周到了。
　　不争不怒，一声不吭。
　　途中人不多，棕红的城墙太高，遮挡了向外观望的全部视线。
　　仰头只有一片青空。
　　要下雨了，阴沉沉的，使得这石板路也格外冷清。
　　处处都透着的悲凉与凄哀，不由自主在心底叹息。
　　丞相大人，在以自己的方式，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信笺我是亲自交到皇上手里的。他看上去疲惫不堪，手指按压着太阳穴，眉头紧皱。我未经允许便绕到他身后，本想上来阻拦的公公宫女都被徐公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熟门熟路的找到位置，用中指轻轻按压着。眼见着皇上紧皱的眉头松了不少，神情也放缓了些，徐公公便领着其他人退下。
　　“你没他按的好。”皇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话语也莫名其妙。
　　我笑笑：“奴婢自幼便跟着大人，听尘也说我们按起来都是一个感觉的，虽说奴婢指甲是长了点，但在皇上心里，怕是人不同罢。”
　　可没人给我胆子说这些，但就如刚刚所说的，跟着大人这么久，再怎么也能学着些，我也是有分寸的。
　　皇上沉默了一会，又道：“他给你们按过？”
　　我一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随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笑着摇摇头：“皇上定是了解大人的，大人的心从未动摇过，况且奴婢与听尘不过是奴才，哪能比得上皇上在其心里的位置。”
　　“了解？”皇上苦笑，“朕看未必。”
　　我劝道：“皇上不必有过多的猜疑，只要相信大人便是。”
　　他反驳，语气里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朕何曾怀疑过他？”
　　“那皇上大可放开些，大人又不会走。”
　　他叹了口气：“你们跟了他这么久了，也明白朕的脾气。说来也怪，朕在他面前，什么伪装都卸了去，跟个毛小子一样，愣是急得脸红脖子粗。”
　　“紧张说明在意。”
　　“那他如此淡漠算些什么。”
　　我颇有种皇上像个小孩一样撒娇闹别扭指责大人的冷落的感觉。
　　“大人不想皇上因为他负了天下，也明白皇上不会为他负了天下。”
　　他又沉默了好久：“很失望吧。”
　　“但大人从未放弃过爱皇上啊。”
　　“照你这么说，朕可真是个混蛋啊。”他喃喃道。
　　我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连忙回答道：“奴婢不敢，再说，大人不也是牢牢拴着皇上的心的吗？”
　　“罢了。”他摇着头拂开我的手，我屈身退至一边，他吩咐，“你退下罢，让徐通进来。”
　　“是。”
　　我对徐公公行了个礼，只身便离开了，随我来的侍卫被唤回去巡逻，我也是看见漆黑一片才幡然醒悟，我竟已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灯笼，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循着过来的路再回去。
　　正想着大人和听尘会不会还在等着我用晚膳，突然有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姐姐们是哪个宫的？”我屈伸行了礼。
　　“小贱人，眼见着立后大典就快进行了，还胆敢去勾引皇上，看我怎么收拾你！”领头那女子凶神恶煞。
　　这样一来，我差不多懂了，杨萧琦的人。
　　数了数眼前这群宫女，十个，呵，也算高看我了。眼疾手快扔了灯笼，便推开她们要逃。
　　黑灯瞎火的，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看前边的路。先前她们的来不及反应，和常年未干什么重活，已经给我争取了不少时间，眼看距离越拉越远，我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便直直地摔了下去。
　　被逮住时好歹我还能挣扎两下，毕竟我也是跟着听尘练过的，虽说不能技艺超群，但若是在江湖上混好歹也是个侠客。寡不敌众，况且女人的打架方式就不那么文雅了。被揪住头发结结实实挨了十几个耳光，别说这些个小宫女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扇起耳光那可不是盖的。
　　最后倒下的时候我肿成猪头的脸上还挂着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
　　一是笑这杨萧琦待她的宫女肯定不好，再就是笑这群无所事事的莺莺燕燕，实在给自己加戏太多。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到谪仙阁的，但已经眯成一条缝儿的视线里，还能看见大人担忧的眼光和搅拌使药快点凉一些的动作。脑子昏昏沉沉的，但也幸好没有伤及神经，没瞎也没聋。
　　大人匆匆将药递给听尘，唤来门口一个侍卫，强硬地要求：“我要面圣，带路。”
　　侍卫有些踌躇不决：“这......”
　　大人鲜少地发了怒：“本相是左相！光这身份就压你好几级，现如今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侍卫非常为难：“不......属下不敢.....”
　　“莫要为难他了，朕亲自过来便是。”
　　皇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尘与大人立刻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需多礼，你先退下。”皇上挥挥手，让那个侍卫出去。然后问大人，“这么急地找朕有何事？”
　　大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上，臣请求皇上莫要立后。”
　　即便看得模模糊糊，但我依然精确地捕捉到皇上眼中划过的一抹惊喜。
　　“为何？”
　　企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杨佐将军为人虚伪，私下已买通凌南、徐青泽等人，企图谋权篡位。夺取兵权，四处播散谣言，如今更是企图将女儿安插在皇上身边作棋子！臣手上有听尘搜拿的证据，趁民心还未全偏向杨将军，兵权还在您手里，早日除却奸臣，造福天下苍生，请皇上三思！”
　　大人“噗通”一声跪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好一副忠臣规劝的画面！
　　我看见皇上眼中那一抹亮光，慢慢暗淡，最后只剩下星点儿。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那人却比跪着的还要弱势。
　　我听见皇上用颤抖不堪的声线小心翼翼地问出。
　　“你请谏，是为了她？”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