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9、新的生活

　　“……小人鱼最终化作泡沫，消失在空气里面了。”
　　迪娅丝有些头疼，眼前的玛丽实在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迪娅丝和乔纳斯一起回到家中的时候，玛丽就激动起来了。先是积极的介绍着房子和照片中的家人，接着又和跟在身旁笑的和蔼的管家嘱咐了很多，看在玛丽开心的份上，无论迪娅丝还是乔纳斯都放纵了她少有的行为。只是很显然，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玛丽的热情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
　　在吃过了经玛丽喋喋不休讲述做法的晚餐后，有些松了口气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玛丽跑着上了楼梯，从房间拿着一本还算厚重的书跑下来，然后仅仅缓了缓急切跑动时有些散乱的呼吸，就拉着迪娅丝想要回房间讲睡前故事。
　　很难形容迪娅丝的心情。姑且不论休息时间，睡前故事是什么已经明白了的迪娅丝其实没想过还能有这种经历体验。看了看满脸欣慰的管家和若有所思的乔纳斯，来不及也没想明白该怎么说或者说什么的迪娅丝就这么轻易被玛丽拉着回到了房间。
　　迪娅丝的房间整体偏向明朗。干净玻璃的窗户镶嵌金纹路的边框，挂着透光轻薄的帘纱以及同色系帘布，窗边挨着墙摆着漂亮木制座椅，距离铺着丝绸床单的大床有一段距离，房间家具基本同色系木头制作，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活动。
　　玛丽很迫不及待描述着房间布置时的心情以及原本想要用却没用上的东西。陪伴在她们身边的管家适时补充了乔纳斯的想法，乔纳斯和玛丽都认为这是她的空间应该由她自己安排装饰。
　　有点感动的迪娅丝在被玛丽拉着进到藏书房间和衣帽间的时候真的惊讶了。原本的更衣室被分成两半，一道屏风挡在中间位置，管家解释说时间急来不及收拾新的房间只好暂时先这样子，玛丽有些不好意思，又莫名激动的拉着迪娅丝表达自己的喜悦。
　　已经从种种行为确认自己的确是受欢迎之后，迪娅丝其实已经放松了下来。然后在晚餐过后，就是如今这样的场景。
　　玛丽坐在椅子上，拿着她的故事书，语气清晰有感情的读着。每结束一个故事，停下来片刻，玛丽会询问迪娅丝的感想，然后接着继续另外的故事讲述。从七点到八点的一个小时整，不曾停下。
　　迪娅丝的思绪早早遛了大半。剩余留神听着的多是留心对方的反应和问题，以便自己及时接上提问，免得被发觉自己心不在焉。
　　坦白讲，像是房间更衣室什么的，乔纳斯和玛丽应当早就有所准备，才会在到来时都无所缺失。迪娅丝循环着把一部分元素融入血液，轻轻活动肩部骨骼，使得不被接收的元素循环在脊柱，形成防护。
　　整个行为动作不大，玛丽读故事的声音掩盖住骨骼发出的“咯吱咯噔”，迪娅丝倚在靠背上，悬空双腿，掩盖住双手自然下垂间，握有的元素流动。
　　此时此刻到有些感谢自己的血统属性。如果是龙族或者其他太过显著的特征种族，姑且不论是不是有空间能够适应魔力的暴动时元素外溢，就算过后的清理，迪娅丝想到曾经学院中的场景，不觉有点想要叹息。
　　“怎么了么？呃，我们换个结局好的故事。”
　　“好。”迪娅丝笑笑，安抚玛丽些许无措。
　　其实她知道，玛丽的无措不仅仅来自她刚刚走神时期发出的轻叹。对于玛丽来讲，她才是一个刚刚离开了糟糕地点的小孩子而已。而将自己带离过去的人，则有责任负担所有。
　　虽然有乔纳斯在，玛丽仍旧把迪娅丝当作自己的责任看待。这一点来讲，乔纳斯的教育是成功的。
　　不满的玛丽会选择孤儿院的儿童作为教导对象，即使心怀委屈，也不曾表达，更不因此踏入歧途。可以说，玛丽比迪娅丝的认知，要更加的坚定和美好。
　　美好的，让迪娅丝有些想要远离。
　　“你有什么想要听的故事么？要不然，我把我哥哥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讲给你听吧，你不是和祖父聊巫师教廷什么的吗？祖父夸你想像力丰富来着，他不知道的，其实巫师我哥哥说过，他说他的朋友就是一个巫师。”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我哥哥说的，一定是真的。”玛丽语气骄傲。
　　迪娅丝早就在对方提起巫师的时候，回过了神。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仍旧抱了些期待。
　　“是你和你哥哥的秘密么？”迪娅丝问。
　　“当然。”玛丽悄悄笑着，“我家因为曾祖母的原因，我祖父父亲母亲都是教徒。我哥哥和我也是，不过我们有点不那么虔诚。”
　　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羞愧，玛丽接着说，“其实我们小的时候也是被大人们带着一样不落的去教堂听神父的祷告，只不过我哥哥这里出了些意外，某一天他突然就不跟我们去教堂了。那时侯我爸爸妈妈以为他是在学校交了不好的朋友，把他带坏了，还因为这个给他转过学校。最后还是祖父开口，才解决了这件事。我哥哥比我大十岁，有一段时间，家里因为他气氛很不好，只有我年纪小，会和他交流。所以我们感情很好，就算是现在，都保持通信的习惯，寄去彼此学校，家里人不知道。”
　　“真好。”迪娅丝说。
　　“当然。我们很爱彼此，在这个家，我俩可是同盟。”玛丽得意，“其实最初到底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他没告诉我。但是后来他会给我讲一些故事，他的那位巫师朋友的故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哥哥相信，所以我就也信了。”
　　玛丽收敛了神色，向着迪娅丝拉近座椅，复又压低了声音。“你别笑，这件事我可不敢让其他人知道。祖父还好，他虽然不知道但知道了也不会太偏激，我父母就不一样了，他们说不准就把我和哥哥赶出家门。”
　　迪娅丝有些惊讶，“不会吧，你们可是一家人，感情这么好。”
　　停顿了下，想起乔纳斯和儿子的不亲近，迪娅丝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嘿，他们绝对会这么做的。”玛丽语气激动，“他们去德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想让我哥哥和祖父离的远一些么？因为上过战场的原因，祖父其实才是最豁达的一个。只不过曾祖母信教，祖母也是教徒，父亲是曾祖母带大的，他们和祖父其实并不一样。我哥哥要是被祖父发现和巫师交朋友，祖父也就担心他朋友的人品，不会过多干涉的。要是我爸爸发现，他说不定会杀了那个巫师，要是我哥哥阻拦，搞不好妈妈就不认他了。我能留在这里还是因为他们急着把哥哥带回他们所谓的‘正确’上，不过也留不了太长时间，估计十一岁就得离开去他们身边了。好在那时侯我哥哥早就成年，可以自由些，回来陪陪祖父和你也是好的。”
　　玛丽语气低落，“你最好别见他们。他们不是坏人，就是太古板了。只不过古板的让人难以接受。我和哥哥私下交流的时候还猜测过，祖父是不是因为环境原因才会娶祖母的。毕竟要是和我父母一样，谁会娶那样的女人？我哥哥都抱怨打趣说他一定不娶母亲那样的教徒，不被父母接受也无所谓，我和祖父去参加他的婚礼就够了。”
　　迪娅丝感到好笑，巫师和教廷，时间可真是神奇，让曾经也能够勉强算作同源的种族对立到尖锐。
　　“为什么呢？巫师的起源和教廷难道有什么很大差异么？”迪娅丝问。
　　“当然不一样。教廷和巫师可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争斗和猎杀的。猎巫运动你可能不知道，教廷和巫师关系差的很，比党派的争斗激烈多了。而且，而且其实巫师口碑并不好。像是故事书里面，都是坏人反派，很阴暗的那种，要不是我哥哥的朋友，我还以为巫师吃人呢。”
　　迪娅丝有些无话可说了。
　　因为成长于乌森林，接受过初代吸血鬼的各族起源教育，游离行走于各处的迪娅丝对种族起源了解挺多的。最初的魔法生物在那个时代基本都存在于乌森林中，黑魔法白魔法是因为血缘的界定和划分，而随着亚瑟王的离开，巫师教廷和人族才真正有些明显分别。
　　在最初，拥有力量的人族被神化成为教廷。拥有魔法生物血统和人族外形的则是巫师和魔法生物。这都是在亚瑟王时代结束，魔法生物被隐匿后，剩余物种的自我划分。
　　其实严格来讲，千年前的魔法生物不被真正最初的魔法生物所承认。他们大多为混血或变异，除了力量的薄弱，生命时间和外形也发生着转变。简单讲就是，乌森林外的魔法生物和巫师人族教廷中人寿命相差不多，力量相差不多，外形倒是不同，其余都基本没差别。很残忍的现实，曾经基本统治了大片地域的物种，最终沦为异类。
　　“你哥哥的巫师朋友和他保持通信么？就是像你们的寄信那种方式。”迪娅丝收回思绪，好奇的发问。
　　“当然不。他们怎么会寄信呢？听说巫师是有学校的，但是具体的他们怎么交流我不清楚。应该很神奇吧。”玛丽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有巫师作为朋友。”
　　很好，迪娅丝心里平静，魔法看起来被禁止了。好像乌森林一般，魔法可能也被限制在了一定区域。不是不能出现在这个没力量的世界，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对方可能独立出了这个世界，独成一个种族的生存地点。
　　想到玛丽口中提起的猎巫运动，迪娅丝有了猜测。或许在当初各族混战抢夺资源时，因为巫师的失败，教廷抢夺了先机。
　　教廷，教徒。迪娅丝笑了。大体明白教廷的手段和所执行的套路。
　　那样的话，迪娅丝想，巫师被逼的偏安一隅也是情有可原。至于被遗留在外的血脉，和没有竞争对手的教廷，迪娅丝心底好笑，盛极而衰，兔死狗烹。
　　那么偏安一隅的巫师们呢？或许刚开始还会记得曾经的遭遇，对危险与迫害时刻紧迫防备。但时间总是会让曾经的故事被遗弃。再然后，或许只是只言片语，或许仅仅口口相传。渐渐都会遗忘曾经的威胁，然后固步自封，整个巫师界可能都停留在某一刻，进退不得，无知无觉。
　　没什么太大感触的迪娅丝觉得这个时代其实安全的过分。力量者的自我封闭，人族的积少成多。整个世界都暂时饱和，打破平静的存在又取决于每个个体的自我。
　　这个时代很有意思。迪娅丝有些兴奋。和曾经她自己心底规划的一点都不一样。人族自己统治自己，有发展有文明有规则有突破。
　　“对了，我把信找出来给你看。”玛丽的话打断了迪娅丝激荡着的思维。
　　“不用了，明天吧。”迪娅丝回过神阻止想要匆忙去拿信的玛丽。“我还不知道猎巫运动是怎么回事呢，巫师什么的，我先缓缓再说吧。”
　　玛丽犹豫了下，到底同意了。自从迪娅丝和玛丽交流以来，玛丽从未拒绝过她。
　　“对了，”迪娅丝说，“我的名字，乔纳斯有什么想法么？”
　　知道迪娅丝和自己祖父相谈甚欢的玛丽对迪娅丝称呼祖父名字很平静。
　　“我没来得及问他。”玛丽懊恼。“抱歉，我太高兴，忘记这件事了。”
　　“没什么。”迪娅丝笑笑。“周末你不是不用去学校么？我们明早一起去问乔纳斯好了。我正好对我亲生父母有些疑问。乔纳斯说我是英国人，事实上我自己没什么印象。可能孤儿院有些关于我的资料，乔纳斯应该看过了。”
　　“没问题。”玛丽一口答应。“再问问祖父关于你的家庭教师问题。该安排的课程和时间上的分配，越早定下来越好。”
　　“好的，谢谢你，玛丽。”迪娅丝声音很轻。
　　“这是我应该关心的。”玛丽听到迪娅丝的道谢，很是开心。“你好好休息，浴室的水我叫人来帮你弄。明天早上见。晚安，露西。”
　　“晚安。”迪娅丝起身，“一夜好梦，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