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35、番外(1944年的平安夜)

　　1944年的12月24日,圣诞节前夜,安娜.马修斯倚靠着木椅子，坐在火炉的一旁。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动作温柔且小心翼翼。轻轻哼着她记忆中母亲哄她睡觉时的童谣，不时拍拍怀里的孩子。
　　“卢卡斯？”安娜轻声叫着小男孩的名字。
　　空气中安静的很，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安娜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来。小男孩明显早就睡着了，还睡的非常熟。
　　“睡吧。”安娜俯身亲吻他的额头，“好好睡一觉，醒来爸爸就回家了。”
　　抱着孩子的安娜起身走了两步，小心的把怀中男孩放在了一个破旧却干净的木制小床上。“晚安，”她给他盖上大衣，拂了拂深色的头发。
　　木质小床距离火炉不远不近，房间中少有的温度，此刻被这一老一小牢牢留在了身边。安娜甩了甩有些没知觉的胳膊，把手掌放到手背上面摩擦起来。
　　“要喝点吗？”安娜听到身后来人压低了声音。“虽然，”男人绕到她面前，把盛满烈酒的杯子递向她，“这本不该是女士的饮料，但多少暖和一些。”
　　安娜愣了一下，透过橙红的火光，看着熟悉的玻璃杯。“谢谢，”她回过神来匆忙接过，有些局促。
　　“我看到你们的藏酒了。”男人不在意的笑笑，“应该是这个吧？他最喜欢喝的。”
　　安娜低头抿了一口，悄悄红了眼圈。
　　“别伤心，”没有听到回答的男人也不介意，他安慰她道，“过了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会来么？”安娜张张嘴，猛的抬头看着他问，“那个女人，她一定会来，是不是？”
　　男人点点头，直面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她一定会来。我向你保证。”
　　“哦，”安娜小声抽泣起来，双手紧紧握着酒杯。“……她毁了这个家……害死了阿道夫……乔纳斯……刚刚成年，就去了战场……她怎么有脸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啊？”
　　恍若声嘶力竭般抖动的安娜止不住眼泪。“为什么？”她嘴里不停喃喃着。
　　男人叹了口气，“会好的。”他走近她，轻轻拥抱住颤抖着的身体，“会好的。”

　　夜色借着浓厚的黑暗，掩盖住白日街头巷尾的混乱与喧嚣。战争已经看到曙光，沉浸在喜悦和悲伤中的人们早早归家，等待着回家的凯旋者们。
　　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无数被狂轰乱炸过的土地。昔日繁华早被灰色调占领，剩下唯一保全的国家。深红色，仿佛浴血傲然。
　　空寂的月光下，一抹身影闪过，快速的、目标明确的向着其中一条路接近。
　　“碰，碰，碰，”来人敲响了一处房子的门。
　　屋内安娜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和丈夫曾经的战友对视着看了一眼。
　　“去吧，”男人冲她作出口型。
　　安娜擦了擦眼泪，犹豫着看向小木床。“卢卡斯……”她神情复杂，恍惚的喃喃出口。
　　“别担心，”男人拍拍她的肩膀，指了指楼梯，“去二楼。”他神色轻松，仿佛不怎么在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安娜缓缓点头。她的丈夫也是这样子，不管什么事情，都一副了然的姿态。
　　“……请小心。”她最后看了男人一眼，就不再回头的抱起熟睡的男孩，走上了楼去。
　　男人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敲门声再度响起，确认看不到离去的祖孙，才走向了房间阴影里，掏出枪来。
　　意料之中的开门声，男人扫了一眼放置在木椅子上面的玻璃杯，有些遗憾的在对方进门瞬间踢上了半开着的房子门。
　　“晚上好，”他看着警惕他的女孩，淡定的开口道，“话不多说，这些年来承蒙你们的照顾，劳驾，我们面对面谈谈怎么样？”
　　来人不说话，只一味安静的站在那里。
　　“那么，”男人遗憾的说，“抱歉了。”
　　在敲晕女人之后，他冰冷的看着她，手里面拿着枪，直直对着她的头部。
　　“……真遗憾，还不能亲手送你走。”

　　“……嗒蹋，嗒蹋，”男人没有回头。“怎么了吗？”他关心的问。
　　安娜从楼梯上面走了下来。
　　“哦，”男人看着她，“别和她距离太近了。”
　　“……她，”安娜情绪激动，有些难以自持。
　　“暂时晕了。”他坦白的告诉她，“我得把她带回去，有关德军的一些事情，我们还需要她的帮助。”
　　“很抱歉。”他深深看着安娜，歉意明显，“我一定亲自动手，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知道。”安娜哽咽着，“我知道。”
　　男人有些无措，“小卢卡呢？”他转移话题的问。
　　“……他睡的很熟。”安娜回答他。
　　“那就好。”男人微笑着玩笑道，“我还担心会吵醒他。”
　　安娜难看的笑笑，“那孩子，一直睡眠很好。”她说。
　　“哦……”男人也沉默了。
　　“……有一件事，”安娜突然开口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
　　男人立马严肃起来，“当然，”他一口答应下来，“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吗？”
　　安娜被他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不，”她赶紧像他解释，“我的生活很平静，没有受到过打扰。”
　　男人微微缓和了脸色，“那就好。”他说，“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联系。”
　　“马修斯的离开，我们都很遗憾。”
　　安娜微微笑笑，紧接着向他表明自己的请求，“不要告诉乔纳斯。”她看着他，态度诚恳的乞求，“这个女人，她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儿子。”
　　“……因为她，我一度难以面对乔纳斯和卢卡。”
　　“我不会原谅她的。”她态度坚定，“……但乔纳斯和卢卡之间，已经关系很糟糕了。”
　　“不能因为她，影响他们一生。”
　　男人看着她，半晌，微微点头。“如你所愿。”
　　随着他的话，安娜突然“呵呵呵”的半哭半笑起来。
　　“……阿道夫，阿道夫，阿道夫……”她口中喃喃。
　　男人有些束手束脚，眼看时间不早，掏出了身上的崭新手帕，留给倚在墙上陷入某种情绪中的安娜。
　　“……我就先离开了，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