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16、往事

　　“你不是说邀请了祖父，一起度过午后时光么？”迪姆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压下自己摸向怀表的动作，“时间也不早了，准备下去吧。”
　　“等等，”玛丽制止住想要起身的哥哥，犹豫了瞬间，咬咬牙开口道，“你帮我一件事情，房间的事，和你刚刚找我打架这事，我就放过去。你偷偷逃家的理由，我也替你把爷爷搞定。”
　　“恩？”迪姆疑惑，仔细打量玛丽，问她，“什么事情，你自己认为必须得拉我入伙才能解决？”
　　“你少自信过头了，”玛丽扬起头，试图让对方察觉她此刻的傲慢，“我早就计划好了，要不是你出现的突然，根本就不用你出场。”到时候你自己会主动配合我的计划。
　　“什么意思？”迪姆问。“你偷偷计划了什么？祖父可不是好骗的。”
　　“我又不是你，才不会骗人！”玛丽生气了，“还不是你的‘奇遇’，那枚袖扣的来历说不清楚，我敢把它拿出来戴么？”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编造一个来历？”迪姆好奇，“你还有编故事的天赋？我可不知道。”
　　“你又不是百科全书，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气愤的玛丽在瞬间冷静下来，模仿着露西的口吻，嘲讽质疑她的对象。
　　“听着，我会说这是你给我的。”玛丽顿了顿，成功看到自己哥哥脸上的不可置信和复杂。
　　“然后你把你的经历讲出来，把那个巫师的身份隐成神秘人士，这样子，很多解释就合理了，至于你的隐瞒，祖父不问，你就别提。”
　　“那他要是问了呢？”迪姆终于没忍住，打断妹妹甩锅给他的行为。“我要怎么解释，隐瞒的部分是神话故事里的巫师，你认为祖父比父母好多少，会不把我送到医院去检查脑子？”
　　“噗——”玛丽喷笑出声。
　　“注意你的仪态，”迪姆见状提醒道，“这番举动，在外面妈妈会杀了你。”
　　“哦，看起来你经验丰富。”玛丽反驳，“怎么样，重新上了几次礼仪课程？”
　　“那也比你好，”迪姆跳脚道，“我最起码现在到以后都不必去学习那些东西了。”
　　玛丽闻言撇撇嘴，不甘心的没话去反驳他。
　　“言归正传，来说说你的打算。”迪姆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突然提起这个，要干什么？”
　　“是袖扣，”说起这个问题，玛丽激动了，“你一定不知道，那古董的工艺有多么精湛。”
　　“这我当然知道，”迪姆不在意的说，“当初还是我给你的呢，怎么可能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
　　“不，”玛丽信心十足，“你肯定是不知道的。”
　　说着从枕边拿出丝帕，打开了自己系上的结。
　　“看，”玛丽手心放着丝帕，里面躺着分开的袖扣。
　　“坏了？”迪姆惊呆住，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巫师的魔法物品啊。
　　“当然没有，”玛丽不耐烦的道，“你仔细看看，它们是拼在一起的。”
　　说着把手里的袖扣连着丝帕，送到对方的手里面，“看懂了么？用不用我把它们拼起来给你演示一遍？”
　　迪姆闻言摆弄起手里面的东西，试图把它们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复原起来，好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拼接处。
　　“我说，”迪姆终于皱眉问玛丽道，“这真不是你弄坏的？”
　　“那你说说，”玛丽看着他，提问道，“我是怎么把它弄坏的？痕迹呢？就算是摔，都分开了，也不能没有划痕吧？”
　　“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迪姆点头赞同她，“那你是怎么摔的呢？”
　　“我不是，我没有，”玛丽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非要抓住我破坏东西不放？”
　　“因为你有前科，”迪姆一脸的认真，“小时候，我被你骗过很多次，你打碎妈妈房间的东方瓷器，爸爸打了我，因为我坚定相信不是你打碎的，然后你说是我干的。”
　　“你怎么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玛丽有些崩溃，“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好不好？”
　　“不，”迪姆反驳她，“是四年前的六月份，我写了日记记下的，还有三年前，你丢了妈妈的戒指，那是祖母送她的，你说我拿它去哄同学了，然后爸爸又打了我一顿。”
　　“你的话不可信，”迪姆下了结论，“我的日记本从你出生开始，每年都增加了一本的量，你栽赃我的次数，以及具体事情，我都用笔写下来了，你没法子抵赖。”
　　玛丽目瞪口呆，半晌无话可说。
　　迪姆歪头看了看玛丽，低下头研究自己手里面的魔法物品了。
　　他当然相信玛丽的话，如果说最开始，他还有所怀疑，那么只要想想隔壁的小女巫，疑惑也就迎刃而解了。但是即便如此，不妨碍他先逗逗自己妹妹，限于年龄，原先替她背了无数次锅，总算能稍微解解他十几岁时的委屈了。
　　“爷爷的下午茶。”手上动作不停，迪姆头也不抬，“迟到了。”
　　“啊！”玛丽闻言看了下时间，发出惊叹，“晚了！”
　　“新来的妹妹在睡觉，”迪姆补充道，“我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哈力，就自己找回房间，然后，”迪姆停了下来，“这玩意怎么回事？”
　　“然后呢？”玛丽急急发问，“不要岔开话题，你干了什么？”
　　“恩？”迪姆茫然抬起头，有些不明白他能对那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女巫做什么，“我们聊了一中午，她有些累，我就向她保证，下午茶的时候配合你，让她放心休息了。”
　　“就这样？”玛丽松了口气。
　　“当然，你以为我和她说什么？你的丰功伟绩么？”迪姆啧啧，“破坏你的形象，让她远离你，然后等你继续陷害我？”
　　“露西不会的，”玛丽忍着心里的忐忑，佯装镇定道，“她和她们不一样，不会因为我的行为不淑女就排斥我。”
　　“哦，”迪姆看着她，“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你能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凶猛’，真是太好了。”
　　“你的形容词真是灾难。”玛丽说。
　　“你整个人都是别人梦里的灾难。”迪姆继续摆弄手里的袖扣，“顺便，你再不下去，估计爷爷会亲自上来‘请’你的。”
　　玛丽顾不上和他生气，有些急，她问，“你到底配不配和我？”
　　迪姆终于抬起头，放弃鼓捣手里的拼接工艺，他说，“配合，怎么敢不配合？”小女巫都提了，他哪里还能不配合？万一那个小女巫不高兴，送他一个魔法咒语怎么办？玛丽一定乐得看他笑话，何况刚刚，他狠狠得罪了她。
　　“早说不就完了么？”玛丽松了口气，“我们快下去。”
　　“你去吧，”迪姆坐着不动，“我累了，客房睡一会儿去，晚饭别叫我，新来的妹妹也不用去叫，你偷偷藏点吃的在厨房，晚上醒了我们自己吃。”
　　边说边把手里的袖扣包起来，重新合上丝绢，也不打结，拿在手中一圈圈转动着，直到成为一个不规则圆形，才扔还给玛丽。
　　“你不是计划好了吗？那就按你计划的做，需要我的地方，就是讲故事呗，”迪姆挥挥手，“快去吧，我坐坐就走，保证不掉你的链子。”
　　玛丽接过袖扣，犹豫了片刻，看时间真的是不早了，才放弃再叫人和她一起去的想法，起身开门要去院子里面。
　　“对了，”玛丽问，“你回来的事情，爷爷和老哈力都不知道？”
　　“恩。”迪姆漫不经心的看着窗户，“我进门的时候，没人看见。”
　　“你翻墙进来的？”玛丽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他。
　　“你猜。”迪姆收回视线，冲房间门口的玛丽笑笑。
　　对方转身就“砰”一声关上了门，再没有搭理他的戏弄。
　　迪姆垂头低低笑了出声，之后抬起头，对着窗户继续出神。
　　他在想所谓“只有自己找的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才能保证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呢？越想迪姆越觉得各处都不行。要不然，试着联系雷？
　　想想对方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他攥紧了拳头。
　　那封信的内容，当初看来，分明是永别的意思，他看了信，心里面复杂，难免没想太多，如今也有些时间了，冷静之后，反而不再敢去回忆那封信的内容。
　　世间分别，不过生离、死别，当初自己认为对方有摆脱他的嫌疑，是因为不是巫师么？他想了很久，也就放弃了继续无意义的行为。
　　再然后他渐渐忘了那个男人，忘了他送来的东西，直到前不久，那件古怪的事情让他有些突然间的醒悟，假如真的嫌弃他不是巫师，又何必与他缔结友谊？如果不是嫌弃，什么情况下，会使人突然作出反常的举动？
　　今天见到了小女巫，迪姆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巫师的区别，当初雷给他讲过，纯血和麻瓜的区别，他是知道的，一个对魔法有着深刻理解的小巫师，觉醒早接受到相应的教育，这一定不是个人族的孩子。她的出现，因为什么呢？
　　迪姆闭上眼睛。雷的家族显赫，和雷家族有交集的巫师，流落在麻瓜界孤儿院，经受过系统的魔法培训，不敌视普通人。
　　迪姆试着告诉自己，他想的太多了。但是林林总总信息加在一起，他知道，太迟了，从断了联系的那一刻起，雷可能早就作出了决定。
　　如今，雷或许早就死去了。
　　出神的望着窗户，迪姆问自己，你后悔过吗？
　　后悔吗？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一个和他缔结信任的巫师。他连放纵自己去找他，都做不到。
　　咧咧嘴，迪姆看到身边梳妆台上的镜子里面，透出他狼狈的神情，假如他不回来这一趟，是不是带着那块怀表，就慢慢死去了？
　　数日来，梦里面年轻的巫师死去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为此噩梦连连，白日精神恍惚，夜晚思绪纷扰。不想入睡，求他一份安宁，求自己一个安心，不敢不睡，害怕时间一久，属于那个人的一切，他的脸，声音，举止言谈，都在记忆里淡忘，最后连他，都不再记得这个存在。
　　巫师么？迪姆想，传说里面的存在，被他遇到了，真是福祸难料。《天方夜谭》里的国王，是不是也对他的王后，拥有这般相似的感慨？可惜，他们纠缠数千个夜晚，最终还有数不清的时间，去供他们继续抵死缠绵，哪怕有一天，王后的身份暴露了，国王也能护的住自己的爱人，哪怕那是个巫师，哪怕她，是个女巫。
　　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危险和超能力，都不是他生活所应面对的，遮风挡雨，他想都不敢想，和那人保持着联系，到他老了，死去的时候，那人也还会是年轻样貌。
　　巫师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对了，他还有一个宗教家庭。虔诚教徒的父母，尊重信仰的祖父，这一点，在遇到那人之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中世纪死去的，都是巫师吗？
　　一部分是的。
　　你的家族有相关记载？
　　对啊，我父母对教廷的态度，就是延伸自先祖。
　　教廷？
　　厄，其实我们对麻瓜都不太了解，我是说，太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忘了，世界上还有很多不会魔法的人。
　　这样……
　　抱歉，我的态度确实缺乏了认知基础。
　　不，不，不，你要不要看看这些书本？
　　好啊，其实在学校里面，我是见到过有学生拿这些书看的。
　　你想看的话，和他借嘛，托他买一本也可以，你们家族不是很有钱吗？
　　没办法借啊，我们关系不好的。
　　你脾气这么好，他和你关系不好，他一定是个很差劲的家伙。
　　也没有，其实，很复杂吧。我们立场不同。
　　哦，你们家族之间，也像我们的小说里那样，世代敌对什么的？
　　有的吧，我不是长子，这些原本也不太清楚。
　　嗳？那你哥哥是怎么样的？
　　他啊…脾气和你差不多，很多人喜欢围着他，我一直觉得，他是最优秀的。
　　这样嘛…你们关系真好。
　　不，其实他，不怎么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