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照流年》投之以梨

1、第 1 章

　　微弱的烛光跳动着，将大厅笼罩在一片冥冥之色中，偶尔发出一声烛爆，透得整个大厅格外寂静。
　　众人静默在大殿内，对着神坛上高悬的画像做着朝奉。
　　画像上的人，头戴纹饰金丝翼善冠，上加二龙戏珠，身着黄色圆领宽袖袍，前后及两肩绣有金盘龙纹样，玉带皮靴。
　　若是叫上经历过两朝战火的老者前来辨认，他定能认出，这画像上的，分明是前朝太子。
　　在重复完每天都说的誓词后，一男子从一旁缓缓踱步至中央，带着众人一齐朝着画像恭敬地做了三个叩首，而后站立回首。
　　殿内所有人等，便俯首于地，高呼万岁。
　　男子缓缓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而后抬手轻叩着脸上的象牙制半脸面具。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眼神却是凌厉地在底下众人身上扫视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退下。”
　　随着指令的落下，大家都有序地退出了大殿，静默而沉抑。
　　但却也有不同于常之人。
　　刚退出大殿，芫青就扯住了前面一人的衣袖。
　　那女子回过头，便瞧见芫青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小声地叫了她一声，“和堇。”
　　女子会心一笑，冲着芫青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俩人便退回了各自的小院。

　　回到院子里，和堇就瞧见师父正用惠夷槽碾着草药，她搬过一条小凳，温顺地在师父身旁坐下。
　　“医书都看完了？”吕岐头也不抬地问道。
　　和堇将碾好的草药收拾起来，“早就背熟了。”
　　“资质倒是不错。”
　　“可惜我爹娘看不到这么聪明的女儿了。”和堇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吕岐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师父，我的父母宗族真是被东启的兵马所害吗？”
　　吕岐碾药的手一顿，继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过去的事就别再问了。去把屋里晒好的草药拿出来。”
　　和堇噤了声，起身回屋去拿草药。
　　一步一步走在阳光下，脚步踩得有些虚浮，太阳好毒辣，晒得人心头发慌。
　　“和堇。”吕岐突然叫住了她。
　　和堇顿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师父，期望他能说点什么。
　　“这几日，少主在，你别再让师父操心了。”
　　和堇默然地低下了头，不再多说，转身朝屋内走去，心底却是一片凄然。
　　师父，对不起，我一定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安顺地等了几日，待少主一行人一走，和堇与芫青俩人便悄悄地活跃了起来。
　　是夜，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细细密密地撒落下来，黑夜中弥漫着一股安谧之气。
　　和堇背着包袱甫穿入竹林，却发现芫青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了。
　　“青青。”和堇低声唤着芫青，“我们从哪走？”
　　“跟我来。”芫青拉着和堇渐渐向竹林深处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禁院那。
　　“禁院？”和堇内心一阵踟蹰，“确定从这出去？”
　　这禁院平时是她们所不能靠近之地，和堇轻易是不敢过来的。
　　这里白天守卫层层，戒备森严，夜晚虽守卫减少，却有师叔设下的阵法相辅，亦是让人不敢擅闯。
　　芫青坚定地点点头，“有天晚上，我研究琴谱到了半夜还没琢磨透，就想着去问问师父，结果看见她拎着个包袱悄悄出了门，一路进了禁院，然后从院里那口废井那下去了，后来再看到她上来时，手里的包袱不见了。我肯定那一定有通往外面的路！”
　　“而且，我也看清了她怎么过的那些阵。”芫青正儿八经地拍了拍胸脯，“相信我。”
　　说罢，指挥着和堇用银针放倒哪些方位的守卫，然后才拉着和堇溜进了禁院。
　　彼时，月亮已隐退至云层中，天空换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四周围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一阵蝉鸣。
　　俩人轻手轻脚地朝那口废井走去，忽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和堇惊得马上拉住了芫青，示意她停下来。
　　待和堇屏住呼吸静心聆听时，清晰入耳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就像是，在操练兵团！
　　“快走！”和堇立马拉了芫青原路返回。

　　一路小跑到墙角才停下，悬着的那颗心却还始终扑通着跳个不停。
　　“和堇，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芫青惊魂甫定地看着和堇。
　　“嘘！”和堇惊得一下子捂住了芫青的嘴，忙朝四周看了下，还好，夜风中只有那沙沙作响的竹叶声。
　　过了一会儿，和堇才附在芫青耳边轻声说到，“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以后也别再提了，知道吗？”
　　“嗯。”芫青重重地点了下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不走了吧？待会被放倒的那些守卫被人一发现，我们就完了。”
　　和堇没好气地白了芫青一眼，若真的全指望这丫头，那就真完了！
　　“还好我有准备。”
　　说完，芫青便从包袱中拿出偷来的称草药的秤钩和捆草药的绳子，绑成了一个简易的攀爬工具。
　　在芫青惊异的目光下，和堇将秤钩抛向那高高的围墙，然后拉着绳子一步步攀到了墙头，站立于墙头上后，再抱着墙外的那棵大树滑落到地上。
　　不一会儿，芫青也照着和堇的方法越过了墙头。
　　待她一落地，和堇便拉着她朝墙内跪下，“跟师父们说声再见吧，请他们原谅我们的不肖。无论这里怎样，师父们的好不是假的。”
　　芫青点头，俩人便双手交叠，磕头及地。
　　和堇心中默道，师父，衣橱里摆着徒儿赶制的秋衣，入秋后要记着自己加衣；师父，桌上的瓷瓶里存着徒儿收集起来的露水，只是日后需得您自己泡茶了；师父，厨房小灶上用小火炖着您最爱喝的汤，明日一早您记着要喝。

　　此时，夜已深，银色的月亮如期爬上了枝头，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流泻下来，悠远而绵长。
　　和堇和芫青气喘吁吁地穿梭在深密的树林间，身后，那个待了数月的小院已渐渐远去。
　　和堇想起第一天见到师父被他选中为徒时，回去的路上他就跟自己介绍过，此处临山而建，据三丈之城。
　　如今逃跑起来，确实是辛苦极了，想来师父这两句话，应该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不知道这样没命地跑了多久，才渐渐接近了一个小村庄。
　　“和堇，我们得要一辆马车才能跑得快吧。”
　　“让你拿的盘缠，带了多少？”
　　“看。”芫青掏出一个荷包，“最近跟着师父学习制作簪钗钏环，我可是偷偷藏了不少好东西呢。”
　　“好，”和堇翻着那些钗环挑选着，“你去村北换辆马车，我选几个去换点食物，等下在村口汇合。动作要快！”
　　忽地，和堇的手一顿，从一堆首饰中拿出了一支勾勒着云纹的珠钗。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发间，从发髻里扒出藏着的一支一样的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