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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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六角亭子仿佛隔绝了其他的声响，借着月色和城市的灯光，赵何晨可以清晰地看见祁缘的脸。大概是真的借酒消愁，他的眼角亮晶晶的，像一汪清凉的月色。
赵何晨的一颗心骤然砰砰跳起来，那一刻他仿佛所有刚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伙子，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那儿放。他滴酒未沾，此刻却好像醉了一般，坠入澎湃的心潮。
然而这种欢喜并不持久，那句呓语长久地盘亘在赵何晨的心头，又让他觉得喜悦的狂欢潮水般退去，继而被一种粘稠的绝望一点一点淹没。
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和眼前的这个人获得梦寐以求的那种长长久久的关系呢……
泼在地上的酒精持续发酵，人也跟着心猿意马起来。赵何晨想，这学期身上总是痛，个子蹿高了不少，站在祁缘面前应该不矮了吧……今天晚上应该怎么处理这家伙呢……如果现在亲一亲他他会不会翻脸呢……他那个坐姿在文言文里面叫“箕踞”……
祁缘其实并没有完全醉倒，他还有一丝意识尚存，犹如溺水一般无法集中意识，陷入千丝万缕之中。这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仿佛是在若有所思，眼睛片刻才眨一下，又显得单纯而无辜。赵何晨屏气凝神，看他迟迟没了动静，放慢动作蹲了下来。
平心而论，那个蹲姿很帅。这学期转进城里高中后，食宿水平都提高了一大截，正当年纪的赵何晨自然是见风就长，早就褪了当初的瘦猴儿相。他虽然生在乡下小户人家，长相却是一点都不土气的，再穿上J高校服自然也相当斯文了。
一点一点地蹲下，直到两人视线平齐，赵何晨才停止了动作。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狂热，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祁缘。祁缘迟疑了片刻，表情又痴又傻地错开了那道视线。下一秒赵何晨就一下凑近了，把两人的距离拉到咫尺。
这下祁缘躲无可躲，只好认命一般回盯住赵何晨的鼻尖一点，结果把自己看成了个对眼儿。
尽管意识濒临断片，祁缘还是感觉到这个距离似乎越过了暧昧的界限，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感到狼狈和尴尬。
祁缘是真的太累了，一直以来他都抱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态度活，苏杭的事情只是个导火索。从他懵懂知事开始，就知道父亲狠心抛弃家庭，母亲忙碌辛苦，所以他一味同情母亲，从不忍心多添麻烦，经常厚着脸皮四处去蹭饭；到了青春期，他渐渐开始明白父母破裂也非一朝一夕，但他还是习惯性迁就母亲，因此有时候为人处事也有种“护犊”的倾向。他总是努力照顾别人的身心，因此也就常常自找委屈。不仅如此，从幼年起就戴上的名为“阳光”的面具，长年累月竟也渐渐根植到了脸上，成了祁缘卸不下的一张沉重的标签。
他并非厌恶这面具，只是一直保持这样的热忱与真诚也辛苦异常。如果……如果有一天能够有这样一个摘下这样的面具……哪怕只是片刻……
赵何晨突然狡黠一笑，接着就对着那张仿佛毫不认得自己是谁的脸吻了下去！
喝过啤酒的唇凉沁沁的，触感软而温柔，喘息间似有若无的醉气萦绕在鼻息与鼻息之间。
正是浓情蜜意时，然而赵何晨却无意加深，仅仅是这么逗弄式地啄了一下，时间刚好控制在祁缘被酒精抻长的反射弧间。
赵何晨恢复到蹲着的姿势，眼波里全是笑意，恶作剧一般问道：
“哎，知道我是谁吗？”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机灵的面相，此刻这么一笑，眼睛也弯弯、嘴角也弯弯，五官都生动地和平时全然不一样了。祁缘脸上的倦容卸下，蹙紧的眉头也缓缓展开，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深深的近似于迷恋的神情。
看着这样的表情，赵何晨心都软了，立刻就不打算继续逗他，双手插进他的腋下要把人提起来。祁缘软得如同稀泥，重得像浸透了水的人形海绵，赵何晨又拽又揪，才勉强把他架高了些许。
然而祁缘喷出一口热气，歪出一个招牌性的坏坏的笑容，带着浓重的鼻音呢喃：
“赵……赵何……晨……”
骤然被叫到名字，赵何晨动作停了一下，旋即才想起来刚才捉弄他的问话。然后赵何晨就不知道哪儿来了的力气，唰地就把人提溜起来，半扶半抱着弄下了楼。他那么严谨的一个人，却一门心思都在祁缘身上，连孟子豪交代他关灯锁门的事情都全然抛在脑后了。
赵何晨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人带了回去，等两人抵达赵何晨宿舍的时候，都出了一大通汗。祁缘的每个毛孔都在往外蒸发酒气，酒大约醒了一半，可能是在为刚刚的尴尬而不好意思，又因为生活实在缺少依靠，便半推半就装起醉来。要不是赵何晨的宿舍里有一张为一位个头高大、直逼两米的室友特别定制的床，不知道还要怎么折腾才能把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祁缘弄上学校里上床下桌式的“上铺”。
由于正在放小长假，赵何晨的室友们都不在，楼里也少有声响，等赵何晨拧了个热毛巾过来擦脸的时候，祁缘居然已经无比熟练地反客为主，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乖巧地进入梦乡了。
听着床上人均匀的呼吸，赵何晨无奈地给他擦了脸，之后又顺手拿那条毛巾给自己也擦了擦。洗了毛巾，又收拾了收拾自己，赵何晨觉得自己还没什么困意，便想看会儿书。结果他悲惨地意识到两人的书包都忘在教室了，关灯锁门也忘了，甚至楼顶一片狼藉的酗酒现场也忘了收拾……
但是祁缘睡在这里，赵何晨也懒得管了，他坐在祁缘的床沿守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并没有要呕吐或者其他不舒服的迹象，就满意地爬回自己的床上。
真是“布衾多年冷似铁”啊，赵何晨又忍不住哀叹了一番。他在黑暗中看向祁缘，莫名其妙地想，他这样的人睡觉会不会打呼呢？接着，他也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