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肆海安阳

17、第十七章

　　【十七】
　　后来的事妖狐也记不太清了，听本家都是狐狸的小白絮絮叨叨的讲给他听，黑晴明其实也是晴明，他是晴明的阴暗面，早年被晴明强行分离出体外，黑晴明也遭受了很多痛苦，更让他产生了改变世界建立以妖怪为尊的新世界的想法。他之所以空着北方玄武镇守的黑夜山没完成结界，是因为他能力不够，他身为晴明是不完整的，所以将晴明引到那里就是为了吞噬晴明的力量。

　　据说当时情况十分凶险，所有人都没有了战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晴明侵蚀晴明的精神，这时八百比丘尼突然出现帮助晴明度过难关，但是她也被黑晴明掳走当做人质，失去消息了。

　　妖狐仔细想想当时在场的并没有八百比丘尼，看到大家都倒下了才突然出现，莫名的觉得十分巧合，而且她又被黑晴明掳走，莫非是偶然？但看着小白对八百比丘尼感激又懊恼的神色妖狐最终还是咽下了自己的疑惑。

　　持续了几个月的京都动乱，将整个京都破坏的一片狼藉，不少没有反抗能力的凡人被阴气侵蚀而离世，最后也没能挽救，活着的人也颇有些苟延残喘，终于从黑暗中逃脱但等待他们的是离开亲朋好友再将京都重建，百废待兴的局面。

　　当然晴明的声望再一次提高，他成了保护平安世界的大功臣，虽然不得不说事情起源也是他。晴明也不敢居功，但不管他怎么解释，百姓还是觉得他在谦虚，仍然络绎不绝的带着穷酸但珍贵的心意来拜见晴明。

　　神乐轻轻合上房门，将外面安抚老人的晴明还有在一旁帮衬的源博雅隔绝在门外，在一片忙乱声中将手上的托盘放在跪坐在床榻旁的妖狐身边：“药煎好了。晴明让我跟你说不要紧，就是一直住在这里也无所谓，况且他这样也不好挪动，就在这里静养挺好的。”

　　“嗯。”妖狐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找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回道，“代我谢过晴明大人，大恩无以为报，以后但凡有用得到妖狐的地方，小生一定义不容辞。”

　　蹲坐在神乐身旁的小白忍不住开口说：“能有什么用得到你的地方？就算晴明大人需要帮助那也是需要我。你现在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你已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在这儿守三天了。铁打的妖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吧。别到时候床上的没醒，你先倒下了。要殉情也不是这么个殉法。”

　　妖狐心想殉情倒也是个不错的做法，暗道大天狗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殉情了。

　　是了，再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大天狗的宠物了，他自己没有这样自卑的想法了。虽然仍然知道自己与对方有差距，但在光阴中漫长的陪伴早就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升华，只是当年对方以为他不通人事所以未说，而他自己则是因为自卑所以从来没有奢望。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妖狐端起药碗轻轻搅拌，汤匙触碰在瓷碗的声音。

　　神乐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大天狗一直不醒要怎么办？”

　　妖狐手一抖，汤匙沉沉的砸向碗底，发出清脆的一声，药汁四溅。当时晴明对他说大天狗在黑晴明手下听命时，其实一直在透支自己妖力，为了让黑晴明复活自己他甚至分离出自己的一缕妖魂交给黑晴明，这次伤得太重，又没有立刻得到救治，所以有可能醒不过来。只是妖狐一直当没听到这话，仍然每日守在大天狗床边。现在听到神乐这么单刀直入的问法，他才发觉到自己一直都在害怕。

　　忍不住的害怕。

　　轻轻开口：“没事，他不醒我也不会继续叨扰，我会和他一起回到黑夜山，那是我们初见的地方。到时候你们有空了也可以……也可以来看看我们。”妖狐顿顿、拼命压下上涌的泪意继续说，“到时候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说完妖狐就继续拿起汤匙，将药递到大天狗唇边，一点一点灌进去。

　　翌日，晴明博雅神乐都出去帮京都的百姓重建家园，妖狐只好出房亲自熬药。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轻拉开房门，眼睛一直聚精会神的盯着手上的药生怕洒出去，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门内，这一看不要紧，看得他生生把手上的碗掀了出去，然后唰的将门合上。

　　他捂着心口，狠狠的喘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然后颤抖着手慢慢抚上房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到头来还是没有再次打开门的勇气。他害怕刚刚的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他甚至不敢想如果真的是幻觉他会有多失落。

　　但是妖狐自己在门外墨迹，门里的大天狗忍不住了：“到底进不进来，要走也至少把这一地的汤汤水水带出去。”大天狗心想没被自己杀死难不成要被药味儿熏死了。

　　听到大天狗声音的妖狐哪儿还管的了自己在外面伤春悲秋的心情，立刻扯开房门，一脚踩过地上的碎瓷片，扑向榻上的大天狗。

　　大天狗接住妖狐，似乎身上的伤还是很疼，搂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让我等了好久。”然后轻轻拂过妖狐紫色的耳尖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划向他的尾巴问道，“这些被三途河水灼伤的地方还疼吗？”

　　妖狐亲昵的在大天狗怀中拱了拱，深深吸了口熟悉的味道，喟然长叹“早就不疼了。”

　　天空中下着茫茫大雪，现在已是深冬。大天狗身上的伤渐渐痊愈。这日他们终于向晴明等人告辞。

　　源博雅皱着眉头：“这就要走？马上就是新年了，过完再走也好。”

　　大天狗笑着推辞：“不了，我打算和妖狐回到黑夜山，好好收拾出一个地方，过一个只有我俩的新年。”虽然拒绝了源博雅的邀请，但大天狗心里还是对这个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老友心怀感激。

　　晴明提起一旁煨着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妖狐和大天狗，“那我们就不强留了，以茶代酒，祝你们诸事顺利。”

　　“好。”

　　大天狗和妖狐双双端起茶杯，看了对方一眼，将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明日天寒地冻，日短夜长，路遥马亡，但至少人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