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肆海安阳

16、第十六章

　　【十六】
　　大天狗撂下话语就要冲出门外迎战，妖狐别无他选只能跟在大天狗身后。

　　这时大天狗突然回头看向妖狐，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他觉得他要是不问，不听到妖狐想要说什么，一定会错失很多。

　　然而妖狐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天狗，然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可在大天狗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一瞬间让他从深秋回到曾经盛夏的黑夜山中。

　　妖狐轻轻地说：“小生只是想让大天狗大人好好看看周围。”

　　好好看看你面前的妖狐，他变换的容颜下那不变的灵魂；好好看看你周围的生灵，这被阴气腐蚀的荒芜世界是不是你的初衷；好好看看你自己，是否还记得心中大义，是否还记得当初许诺要带给小狐狸的温柔世界。

　　但妖狐终究没能说出口，看着大天狗疑惑的表情，他只是笑着摇摇头，望向远方的眸中却没有一点点笑意。

　　妖狐跟在大天狗身后，看着一片狼藉的黑夜山，才感受到了晴明一行人的能力。果然之前鲤鱼精的那个误会双方都没有拼尽全力，也好，晴明他们越强阻止黑晴明的可能性就越大。

　　“晴明，咱们终于又见面了。”大天狗缓缓降落在晴明一行人的面前，不似大天狗的从容，晴明等人立刻绷紧了神经，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敲了敲手上的扇子晴明开口道“既然你在这里，大天狗，黑晴明就在前方了吧。”

　　大天狗不可置否的点头：“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看着大天狗自甘堕落的样子源博雅本就压抑着的愤怒终于喷薄而出：“大天狗……你这家伙！你到底为什么要在黑晴明手下做事！”

　　大天狗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妖狐，却没能和对方的目光对上。妖狐不知在想什么，一直低着头。大天狗索性不再看，回答道：“我说过了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事情，我跟黑晴明之间的约定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不说还好，大天狗这话说出来更挑起了源博雅的怒气，一怒之下拔出刀，向大天狗砍来。两方人马就这样短兵相交。只不过两方都没太认真。大天狗且战且退，将晴明一行人越带越深，似乎是想和黑晴明汇合。

　　妖狐从旁辅助，只不过他不知为何一直惴惴不安，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不安的感觉在他们拖着晴明等人见到黑晴明的时候到达了顶峰。看着黑晴明似笑非笑的目光，妖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事情似乎败露了，这下难办了。

　　眼见黑晴明出现，大天狗停下步伐，走到他面前道：“黑晴明大人，如您所料，晴明他们果然来黑夜山了。”

　　然而黑晴明并没有下令处理掉晴明博雅几人，而是微笑道：“很好，既然人都齐了，我就先处理点事。”黑晴明敲扇子的动作与不远处的晴明如出一辙，只不过晴明做出来风流倜傥的动作由黑晴明做出来，就显得十分阴郁，仿佛他在思考什么黑暗的事情。

　　“敢问，妖狐先生，前夜你在做什么，可否与什么不相干的人见了面？”所有人似乎都没想到黑晴明见到晴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不死不休的杀死对方，而是质问一个看起来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色。

　　但是被点名的妖狐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大天狗立刻射向他的疑惑的目光。抿了抿唇定下心神，妖狐回答道：“黑晴明大人，那天白天小生与大天狗大人闹了些不愉快，入了夜还是睡不安稳，想着去给大天狗大人赔礼，所以小生其实一直在大天狗大人门外。”

　　大天狗心里猛地松了口气抬手补充道：“是的，黑晴明大人，我可以作证，妖狐他……一直站在我门外。”

　　完全没想到大天狗会帮助自己的妖狐惊诧抬头，他甚至忽略了大天狗说他知道妖狐在他门外的事。

　　但是黑晴明显然不想这么轻描淡写的掀过此事，他幽幽开口说：“哦？可是据我所知妖狐你那夜应该是见了鬼使黑鬼使白？对吧雪女？隐瞒可不是做属下应有的本分。”站在黑晴明身后的雪女对着妖狐冷哼一声，语气十分轻蔑。

　　妖狐知道此事今日只怕难以善了，只得挣扎道：“属下想起来了，那夜我的确是被鬼使打晕带走，但是……”

　　“但是不知为何你却没有出事？”黑晴明结果妖狐的话，看向妖狐的眼神是仿佛淬了毒的阴冷“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只怕到时候我已经被你和晴明里应外合至于死地了吧。”

　　一直被忽略的晴明皱着眉打断道：“你太低估自己了黑晴明。我怎么会认为这种手段能伤害到你？论阴险在场的只怕没一个能和你相提并论。”晴明晴明若无其事的怼了黑晴明一句，“而且你的对手是我，在我面前处理你的属下算什么。”

　　想着阎魔在冥界的嘱咐，源博雅也按耐不住的说道：“果然，黑晴明你这是迫不及待的减少自己的战斗力吗，这么疑神疑鬼，简直胆小如鼠。”

　　“哈！”黑晴明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言论，笑出了声“不要着急，晴明，源博雅，还有这个小姑娘与这只……狗。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全都跑不了。”说着黑晴明一把合上扇子提高声音“大天狗！我命令你即刻处死叛徒妖狐，诛杀晴明等人！”

　　“黑晴明！”
　　“大天狗你敢！”
　　晴明源博雅同时开口道。

　　而此时在妖狐眼中这些人都仿佛成了背景，他眼中只剩下那个沉默的低着头的金发男人。

　　他会杀了自己吗？在这个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那是他还是未开灵智的小狐狸，对方却已经是名动一方的大妖。

　　而今他已化形，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大天狗却身临深渊任由自己被黑暗侵蚀。

　　所谓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旁的黑晴明逼问大天狗：“怎么了？舍不得了大天狗？难不成你心中那位是这个随处可见的妖狐就能代替的吗？还是你不想让我复活他了吗！”

　　听到黑晴明的话，一直没有声音的大天狗身躯一振，缓缓抬头看向妖狐。

　　与大天狗视线对上的妖狐突然泪如雨下，他明白了，看来一切都将终结在今天。明明他还没有告诉对方他已经回忆起了一切，甚至两个人前几天还在冷战。他无数想吼出的，关于曾经的话，都因为所谓的禁制而哽在嗓子里，一声也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天狗扇起翅膀，周身汇聚起巨大的黑色风暴。

　　原来这鸦色的羽毛不只是带给他温暖，还有刻骨铭心的痛苦。

　　羽翼风暴呼啸着像一只怪兽长牙舞爪的向他扑来，晴明、源博雅立刻扑向妖狐想要挽救，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妖狐缓缓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妖狐被风撕裂的话语，只有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他的大天狗看到了。一刹那冰封的面容仿佛冰雪消融般笑了起来，顾不上周身利刃一般的风暴，紧紧将妖狐抱入怀中。

　　那是一句：

　　“我爱你。”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而是跌落进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怀抱，耳畔是一句低低、带着对方仿佛从五脏六腑中找出的温柔、与妖狐刚刚说的完全一样的一句话：

　　“我爱你。”

　　“我差点……又伤害了你。”大天狗轻笑着，吃力说道。妖狐抖着手摸向大天狗的背部，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宽厚伟岸，而是一手湿热黏腻。他满眼的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着手上不断滴落的鲜血，用力摇头。

　　大天狗伸出手，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妖狐的头，然后就脱力一般放开搂着妖狐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向下倒去。妖狐赶忙搂住大天狗扶他躺在地上，周遭的一切他都不在意了，当对方不顾漫天利刃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看着大天狗苍白着脸躺在自己膝盖上，妖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然后颤抖着手，缓缓地用力的抱住大天狗，用自己的脸去蹭他已经冰凉的脸颊，用自己的唇去吻他干涩的嘴唇，而大天狗的视线已经空茫，慢慢涣散开来。

　　不知不觉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原来秋天已经过去。

　　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