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Day 161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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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合法伴侣兼/火包/友的生日礼物。”
柯尔又看了遍搜索栏就毅然决然地按下了回车键。谷歌搜索工作效率极高地给出了106,950个结果，然而质量堪忧。
男友和/火包/友分别该送什么礼物——这是第一条搜索结果。
“蠢谷歌！”柯尔一摔鼠标小声骂了句。
坐在对面桌的同事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你在搜自己写的新闻稿吗？”
“什么？”柯尔火速关掉了网页，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泄露出自己的心虚。他依然不打算让同事们知道自己已婚的事情——这并不是说谎，只是已经知道了这段协议婚姻的尽头，没有必要再增加解释结婚和离婚两件麻烦事。但是现在和在华盛顿时有些不一样，至于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别装出一副你没有偷偷关注过自己稿件的样子，”对桌的同事一脸了然地露出了个坏笑，“别伤心，伊利诺伊是著名的贪腐州*1，稿子底下评论不理智是正常的。你如果不开心的话，可以去看看体育版。每次体育部的罗森分析点黑鹰队的战术时，黑鹰的球迷都会拿‘我们拿了两个杯子，傻`逼’这种话来刷屏。虽然我也想骂他傻`逼，他是底特律来的，每次黑鹰和红翼打，他的报道就有那么点酸*2。”
哦，对，是有点不一样。柯尔突然想起了早餐时瑞克给自己的五张球票。
“队里今天多给了我几张今晚的球票，你要不要邀请你的新同事来看球？虽然我很不愿意自吹自擂，但这在芝加哥城里绝对是抢手货。”
“在说你自己吗？”即使瑞克是寿星，柯尔还是克制不了调侃他的冲动。
“你是这么想的吗？那得恭喜你了，因为我已经下架了。”瑞克一挑眉冲他晃了晃左手第四根指头上那闪着白光的指环。
柯尔低估了瑞克的厚脸皮，但他也懒得去数这是第几次了。好熟能生巧，现如今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挑开话题了：“我还没告诉我同事，和你家人坐一块会尴尬的吧。”
“他们说今年不来芝加哥，也不会向我说生日快乐的，”瑞克撇了撇嘴，“很显然，西亚太太还没有原谅我们圣诞节玩失踪这件事。”
柯尔现在听着圣诞节就一阵腰酸得不行，这让保持一张扑克脸的难度更大了：“我早告诉你这主意糟透了！”
“啧，真让人伤心啊，”瑞克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说，“我还以为咱俩是一伙的呢。”
“没错，但是……”柯尔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两天前，他绝对能清楚定位这个“一伙”，只是他们俩都没有主动提过圣诞节那一场疯狂算什么，所有事情都好像如去明尼阿波利斯之前一样，或者说瑞克和他都避而不谈来保持一样——即使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是？”瑞克严肃了神情，挑着眉毛等下文。
“但是，我保留质疑你的权利。这个人权要求很合理吧，美国人？”柯尔觉得自己被瑞克带坏了，要不然就是自己本身就有就有这种邪恶因子——原来用国籍的刻板印象攻击别人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
“作为一个‘美国人’”，瑞克笑着加重了咬字，“我只能举双手赞成你这个观点。但还得请你务必使用这个配偶的福利，把这五张票送出去。因为假如我生日当晚家属座上空空荡荡的，康纳利他们是绝对不会忽略的，而我一点都不想被他们逼问为什么西亚一家不来看比赛。”
真巧，柯尔也不想。
……
“你说你有五张票！？”新同事马特不敢相信般地又低头看了看票。
柯尔早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拥有五张前排票绝对是不正常的事，这也是他选择把票送给马特的原因——马特算是他在芝加哥第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了。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办法解释这五张票是怎么来的，所以只好简单地回答了问题：“你没有听错。”
“你是和黑鹰的销售人员睡觉了吗？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一层的、就在玻璃前面的、票！五张！”为了强调马特抖了抖手里的球票。
“没错，五张，”柯尔警惕地环视了下隔壁的工作格，还好午饭时间同事都不在，“但如果你继续这么嚷嚷，我没办法保证五张票都能是你的。”
“你不打算去吗？”刚刚还在兴奋的人皱起了眉毛。
那是柯尔一开始的打算，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别人面前装成完全不认识黑鹰球员，所以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不去。但是被马特这样一问，他却犹豫了起来——他做过运动员，当然明白看到观众席上的家人时有多让人欢欣鼓舞，只是家人……他和瑞克算吗？
“算了，你也知道我半懂不懂的。”这句是实话。“位置这么好，还是别浪费了。我觉得全办公室你最喜欢冰球，肯定也能找到另外几个懂行的和你一起看的。”这句还是实话，也是柯尔选择把票送给马特的另一个原因。
“那当然！像我这么铁杆的球迷不多了，”马特自得地拍了拍胸，“自从10年夺冠以后，满街都是黑鹰的伪球迷*3！但你还行，至少每次给你分析比赛都挺认真的。一起来吧，要不拿着你的票我也不好意思，我给你现场讲讲比赛。”
“好吧。”这不算什么困难决定，又或许他只是一直在等这么一个做决定的机会。
“好极了！你最近有约会吗？”
“没有，怎么了？”好吧，这不算是谎话。他和瑞克不算约会--他们俩已经结婚了。
“没什么，打算让我女朋友给你介绍好姑娘。今晚一定会很好玩的！”马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挥舞了起来。
“额……那个……”柯尔犹豫着把自己的椅子朝马特拖近一些，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性向可能和你不一样。”
“哦！”马特的手指停了下来，大张着嘴愣了几秒。
柯尔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膀，“或许我们可以忘记刚刚我说的这句话？”
“不、不，”马特扁着嘴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没有问过你就事先假设了不太好，对不起。但艾丽斯说她已经邀请了她的朋友，呃……”
“如果看球的时候你负责给艾丽斯还有她的朋友买零食的话，那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柯尔笑着拱了下马特的肩膀。
“嘿，我们可以邀请布兰登。你应该认识他吧？上次和我们一起看小熊队比赛的广告部的同事，”马特贴心地又加上了一句形容，“那个过分关注球员脸蛋的。”
现在柯尔想起来布兰登是何许人也了：“马特，我真的不需要……”
“我肯定要给你找个对象，别指望接吻镜头*4照到我们的时候我会亲你。”
“你可以亲艾丽斯。”柯尔翻了个白眼。
“还用你说？但你就打算坐在我们边上看我们热吻吗？得提醒你一下，我的吻技超群。别害羞了，你说的球票是送给我的。我是一定会邀请布兰登的！相信我，今晚肯定会很有趣的！”
……
“最，A，你？”柯尔对着布兰登举着的那张自制海报皱起了眉，他当然看到那个黑色的“已婚”两个字被打了个大叉，只是桃红色的A吸引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那个字母中间的空洞被设计成了一个花体的心形。
“是，最！爱！你！A对应的是瑞克胸前那个代表副队长的A啊*5，就在他的心跳上！”布兰登眉飞色舞地在那张手画海报上比划着。
“恕我直言，”柯尔又看了几眼那个夸张的A，撇了撇嘴说：“我觉得他……咳、我的意思是一般人联想不到这一层吧。”
布兰登一挑眉毛瞪大了眼睛，好像柯尔刚刚的话极大地冒犯了他的这个艺术创意一样：“拜托，我看了无数瑞克的赛后采访，他明明超爱这种机智的双关语好吗？”
该死，布兰登说得没错，瑞克确实是文字游戏的爱好者。柯尔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郁闷地闭上了嘴——但他仍然觉得瑞克应该也看不懂这个“最A你”是什么意思。
“我觉着揪小辫子这套对布兰登不起效。”马特靠在他耳边小声说：“自从瑞克公开出柜以后，他就更有理由为这位同志急先锋神魂颠倒了，好证明他不是单纯看上那张脸一样。”
没有缘由地，柯尔觉得马特的话好像在说自己一样。在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最好保持沉默——这是他从无数被采访人身上学到的，也是他现在准备采取的策略。
然而马特是个好记者，他深深地盯着柯尔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那么几秒柯尔觉得自己都要和盘托出了，可马特终究都没说只是扭头和艾丽斯调笑了起来。
柯尔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马特想问什么，也明白为什么马特没有开口——而这正是他讨厌秘密的原因，到无关诚实与否，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难言之隐；只是这种无法坦白的状态总让他觉得辜负了谁的期望一样。更重要的是，他讨厌隐藏，即使每次捅破窗户纸都没好结果。
但每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比如眼下。柯尔拉近贴在球场玻璃隔板前的马特，小声地说：“你刚刚想问的，问吧。”
“咦？被看出来了吗？”马特挠了挠头，露出了个尴尬的微笑：“一开始我以为你这个空降待几天就要变成上司，才要用球票培植我这个亲信……但我突然把所有的联系了起来，你的性向、球票、右手上的戒指、还有YCP的视频……”
“等等……”这不是柯尔预想中的回答。
“放心，”马特一眨眼，冲艾丽斯努了下嘴，“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即使是艾丽斯。”
“噢，”柯尔本来以为马特要问球票的事，但现在……他往周围看了看谨慎地说，“我们得找个时间谈谈。”
只见马特冲他一扬眉毛，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球场的灯光就暗了下来，身边的布兰登一声尖叫：“他们来了！”
柯尔在心里哼了一声，他们在这里等着看赛前热身得有一个世纪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得这个时间点出来。简直棒极了！
球员们一个个环着半场飞驰而过，而当瑞克从他们面前滑过时，柯尔做贼心虚的感觉达到了顶峰，连心跳都要停下来，还好球场上的另一个“贼”并没有转过头来。
速滑热身后，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分组传球、射门练习。谢天谢地，瑞克站到了球场的另外一边。然而布兰登可不这么想，他大力地舞动着自制海报，一边拍着玻璃。他的积极也很有效果，站在他们面前的一个球员转了过来。
那是康纳利！和柯尔四目相交的时，他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被布莱恩的海报吸引去注意力。在移开一段距离读完海报上的字后，他有些促狭地笑了一下，然后向球门另一边滑去。
糟糕！康纳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柯尔着急地向康纳利前进的方向看去，还好瑞克是背对着这里。
十号的脑袋向下低了低，露出了他面前的小南瓜的半个头，然后面向这里的少年笑着向前一指，瑞克转过身也看了过来。
“啊！瑞克！”布兰登更加兴奋了，那整张海报被他举过头顶。
距离太远，柯尔看不清瑞克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有点小小的庆幸，因为这就说明对方也看不清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如果他的脸真能烧起来的话，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把那张该死的海报烧成灰烬！
而下一秒，瑞克的脚动了动。该死，他朝这边滑了过来！
在原始时代，人类对抗危机的最好方式是拔腿就跑。但随着时代的进步，现代社会人类最大的危机就是尴尬。很巧，那正是柯尔现在正要面对的。
但人类的智慧总是值得歌颂的，数千年的进化让高级灵长类有了更优雅从容的面对危机的方式——查看手机。柯尔感谢着祖先的机智勇敢，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装作认真地查看起了短信。其实收件箱里只有两条广告，但反正除了他又没人知道。
嘭！
面前的玻璃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柯尔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本能地迅速抬头，就见红色球衣上大大的白色十号摆在眼前。玻璃那边的人侧过脸来得意地一挑嘴角，居高临下的角度简直可恶至极！
刚刚一直在躁动的布兰登却表现得意外地安静，直到瑞克又转过头去背对着他们。“你看！我就说他就爱这种文字游戏！”布兰登大力扯了扯柯尔的袖子。
柯尔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当然不是对布兰登，他是无辜的；也不是对瑞克，他是寿星；而是对自己这操蛋的人生！好在瑞克有点眼力，在热身结束之前再也没有晃悠到他们面前，否则柯尔真的准备采取人类最原始的应激方法了。
然而对于局外人来说，知情识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从兴奋中找回一点点理智的布兰登眼神还有些发直：“瑞克刚刚是看到我的海报了吧？”
柯尔觉得如果由他来回答是的话有些奇怪，所以只好反问：“他没看到的可能性为零吧？”
“哦！”布兰登心满意足地感叹道：“瑞克他回应了我！”
这句话听上去诡异的不道德至极，柯尔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他好像已经结婚了。”
布兰登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个沉痛而惋惜的表情：“哥们，你说到点上了。他居然出柜即结婚，半点幻想和机会都不给人留，简直堪称芝加哥同志圈史上最大的浩劫！”
“不是打击你，”艾丽斯从马特身边探出脑袋来，“即使他不和另一个瑞克结婚的话，我觉得也轮不到你。”
“喂！我尊重你的发言权，但得提醒你一下，你可是异性恋！”布兰登笑着反驳。
“布兰登，你这可是性向歧视，”艾丽斯假装生气地扁了扁嘴，但弯起的眼角出卖了她，“异性恋并没有阉割掉我的gaydar。”
“等等，你们都觉得瑞克和队友结婚了？”职业敏感性告诉柯尔这可能是个自掘坟墓的问题，但在他反应过来前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我觉得即使不是全芝加哥人，至少也得是一半的人都是这么假设的吧。”布兰登说着耸了耸肩。
柯尔想追问为什么，但下一秒又发现自己的愤懑毫无立场，嘴巴张了有合。
社会性动物的最大特征就是八卦，布兰登继续分析着：“我觉得如果不是小南瓜夏天闹出的那事，说不定他俩会一起出柜呢。”
“啧，”艾丽斯撇了撇嘴，“我倒觉得他是被迫出柜，为的就是帮小南瓜那件事转移掉球迷的注意力。”
柯尔得承认，从媒体人的角度来说，这两个猜想听上去可信度都很高——假如他不是当事人的话。
“啧，我倒不这么觉得。双瑞克虽然看起来特别基，但你们就不能明白男人的友谊吗？”马特说着给柯尔递了个眼色，然而柯尔看不懂他想干什么。
“那我只能说，你对基佬一无所知。”布兰登用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而艾丽斯也点着头难得地和他达成一致。
“那要不要打赌，瑞克的结婚对象是绝对不是小南瓜。五十块！”
现在柯尔终于知道马特要干嘛了，他看着马特冲自己暗暗做了个对半分的手势，不知道该不该为可能赢到的50块高兴，还是为自己只值50的身价而伤心。
“啧，你还不如说你赌瑞克的结婚对象绝对不是外星人呢。”艾丽斯笑着捅了马特一下。
后面他们几个人嬉笑说了什么柯尔却没注意了，他有些出神地回想着上次更衣室里小南瓜有些奇怪的举动，说不定布兰登还真说中了什么……
柯尔从来不相信那句名言“别听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因为假如他有这个能力，早就该去当个FBI探员而不是从事新闻业了。但即使他揣摩别人心思的能力不好，他也能明确地感觉到小南瓜并不像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一样欢迎自己。而他们人生唯一相交的点就是瑞克，所以这份不欢迎原因显而易见。
但是瑞克……瑞克的表现……
场馆内灯光突然一暗，球员席的门被打开了，两边球员从球员席上鱼贯而出。当聚光灯打在瑞克身上时，柯尔不得不承认他开始理解布兰登口中的浩劫的真正含义了。他知道这种想法简直不能更基了——但在那束白光底下的瑞克如同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迪斯尼王子一样。因为要奏国歌他摘掉了头盔，黑色的半长头发被随意地向后拨去，只留下右额角的几缕向前垂着。
柯尔觉得这一定是圣诞节陪莉兹看了太多迪斯尼电影的后遗症，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瑞克到底像哪一个王子……
对！长发公主的弗林·雷德！但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吗？柯尔盯着站在那束光里的人认真地想着，以至于那束光融在了冰面上浮现的投影里都没注意。
“柯尔，柯尔，要唱国歌了。”马特向上揪了揪他的袖子。
“啊，抱歉，”柯尔迅速站起来，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刚刚在构思稿子。”
布兰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哦？盯着瑞克的脸一定特别有创作灵感吧。刚刚是谁提醒我他已婚的？”
柯尔不能更确定了：他讨厌秘密——他本来有一百种方法回敬布兰登，而现在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看向那面星条旗。可是内心里，他还是相信秘密是有存在价值的，比如：想象下布兰登发现自己是“浩劫”的制造者着实让他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自得。坦白来说，柯尔并不为这份病态的得意洋洋而自豪，所以他压下了不受控制上翘的嘴角。
一声哨响，才刚落在冰面的黑色球饼就被身穿白衣的对手干净利落地从中圈倒了出来，之间他灵活地向后退了两步，闪过正面追上的黑鹰队长韦斯特，把球传给了已经冲到蓝线边的队友。
柯尔看见瑞克从对方半场的蓝线猛蹬着冰刀，撞开了一个防守他的球员。但只听到清脆的“叮”的一声，那是冰球打到门框的声音。
柯尔在心里希望着，那是球被门框挡出来的声音，但根本不需要扭头查看，因为瑞克的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他停止了加速，任由冰刀和加速度带着他向球员席滑去。
被进球了……
“倒霉！”马特咒骂着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柯尔看了眼场中大屏幕上的时间——19:43。往好处想，比赛才刚刚开始17秒，还有时间。
然而黑鹰们并没有这么乐观，尤其是在小南瓜第二次射门被对方门将的手套牢牢地没收后。即使柯尔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冰场上的局势对黑鹰不利——五名球员都被对方的攻势压制在了中场红线后，疲于应付接二连三的射门。
黑鹰的门将一个飞扑把擦过后卫冰刀的球压在身下，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终止了门前的兵荒马乱。柯尔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回胸腔一点点，可没等他把那口气舒完，还留在门前的球员开始推搡了起来。推搡可能有点过于轻描淡写，随着对方的17号一拳砸在了康纳利脸上，场上的球员都朝黑鹰的门框后堆去，而瑞克的背号也被层层叠叠的人影盖了起来。因为开场的闪电球而郁闷的主场观众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向扭成一团的人堆看去——刚刚的十几分钟比赛实在太憋屈，观众们都在期待一些什么能改变氛围的事情。
缠斗在一块红色球衣和白色球衣被裁判拉开来，这才露出来冰面上散落的几只手套和几个头盔。康纳利的头盔掉了，在裁判的拉扯下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对手。
“以为要打架呢。”马特惋惜着坐回椅子。
柯尔没有回答也落回了座，看着瑞克弯腰捡起了头盔递回给康纳利。即使座位离场边很近，但瑞克低着头，一双眼睛都陷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不用想也知道那表情肯定和生日快乐无关，柯尔突然想到早餐桌上的谈话。
“职业球员连生日都要干活？太不人道了。”柯尔嘟囔着慢条斯理地往面前的烤饼上多倒了点枫糖，他已经要迟到了，但圣诞节后第一天不在中午过后上班简直是对几天过后的新年假期的大不敬。连瑞克他们球队的晨训都是非强制性的，不过这也给了坐在对面的那个讨厌鬼嘲弄地看着他的早餐的机会。
柯尔挑衅般地叉了烤饼沾足枫糖，带着警告说：“如果要打趣我的枫糖量，你最好在我放下叉子后再开口。”
“哦，你觉得有点多？我只是想叫你把枫糖递给我。”瑞克声音听上去很无辜，半低着头往自己那份烤饼上浇枫糖，好像那是多么不容差错的精密人物一样——只是他脸上隆起的颧骨泄露了笑意。
这个混蛋！柯尔推了一把枫糖罐子，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你生日你最大”后才压下了把面前丢在瑞克脸上的冲动。
和现在一样，瑞克的双眼在眉骨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可不同的是，那时候的瑞克坐在早晨的阳光里，整个人都看上去暖洋洋的。
“哦！”观众席的惊呼声一下把柯尔的思绪从早餐桌边拉回了冰面上。
黑鹰们终于把球带过了半场，柯尔没有看清是谁射的门，只见对方门将一个蝶式扑救*6用左腿护板将飞速接近门线的球踢了出去。黑色的球饼恰好反弹到一名黑鹰球员的拍头下，凭着依稀的印象，柯尔认出了他的背号，那是队长冰块儿。他反手带着球微微拉开了些和防守人间的距离，然后一个大力抽射，可惜角度太正，直直地打在了对方门将的胸口的球队标志上。
另外几个红衣前锋为了追那颗反弹球，通通都向门框前挤去。他们的位子离那一端球场太远，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柯尔急急地抬头看向大屏幕，就听一声哨响，裁判终止了这次进攻机会。
几声急促的哨响跟着响了起来——大屏幕上，康纳利赤裸的双拳已经举到了面前，站在他对面的是高出他一个头的白衣对手，同样甩掉了自己的手套*7。
在场上球员让开些位置后，对手一个扑身，左手攥住康纳利的右前臂，凭身高优势压制住了他，接着就是几记右勾拳，也不知道是第几下，康纳利戴的黑色头盔飞了出去。
落了下风的康纳利胡乱甩出几个直拳，一边主动弯下身子化劣势为优势躲过了对手连续的几记攻击，然后飞击出几个上勾拳，准准落在对手的下颌上，另一手在混乱中捉住了对手出拳的袖口，限制住了那只企图再往自己脸上砸几拳的右手。可由于康纳利下蹲的动作，他的球衣背号被对手抓住扯过头顶，罩住了脑袋。
两个穿着黑白条纹的边裁上前试图从中间把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但已经康纳利他们很显然已经打红眼了，每一下都恨不得让对方多挂点彩一样。尤其是康纳利，即使双眼还罩在球衣里，他的拳头竟然能奇迹般地穿过隔开两人的斑马服，狠狠地砸在那件白球衣上。主裁判不得不加入了拉架的行列，和边裁俩人合力才将还处于愤怒状态的康纳利摁倒在冰面上。康纳利好像还打算蹦起来再来上几拳，但终究还是没办法挣脱两个裁判的压制，只好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喘着粗气把头倒回了冰面上。很明显，康纳利走向判罚室*8的时候并没有消气，他扭过头冲着走向另一间判罚室的白球衣恶狠狠地喊了几句——但从嘴型看来，那绝对不是家长允许孩子们学习的话。
大屏幕上回放着刚刚的打架，柯尔有些惊讶地发现康纳利竟然不是和现在也坐在判罚室里的另一个人起冲突的那个——最开始抖手套的人是瑞克。那时候两人正站在拉扯在一块的战圈之外，白衣54号面向瑞克说了什么后，后者的站姿变了下，随手丢掉了球杆，抖动起手套。然而，54号持杆的双手却一动不动，嘴巴却开开合合的。只见瑞克身体语言一变，甩掉了手套，向前逼去，却被矮他一头的康纳利拦在背后。
该死，大屏幕上看不清口型也听不见球员的对话！柯尔还没见过瑞克露出那样的表情——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可以肯定地说瑞克不是个把心情摆在脸上的人，更准确地说是瑞克不是个愿意流露负面情绪的人。
柯尔的目光在球员席上找到了瑞克，他半歪着身子，一手在冰场上比划着和队友说着什么，距离远看不清神情，但他的肢体语言好像已经回到了比赛状态一样。
柯尔心情复杂地把目光从瑞克身上移开，又看了眼判罚室里坐着的白球衣，他觉得喉咙发涩、胸口沉甸甸的。他大概能猜到那个人说了什么，他想确切知道那个垃圾说的每一个字。柯尔明白“倒霉事常有”，并不会因为某人生日而特别优待，只是瑞克应该被优待……
任由这些思绪在脑袋里散漫地乱跑，柯尔半垂着眼看着瑞克坐在球员席上等待换人的机会，目光追逐着他顶开一个白衣球员截断球的身影……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击中了柯尔！
他爱上了瑞克。
不不不，说爱有点夸张了，只不过是有点好感而已。这个想法让柯尔恐慌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下来。后者听上去合理多了——瑞克的性格不讨人厌，诚实一点来说，他的性格算讨人喜欢，再加上一张俊脸，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啊！”主场观众遗憾的喊了一声。是瑞克在蓝线附近的抽射被对方门将扑出了，球恰好飞到守在门前的小南瓜杆下，他正准备挥杆挑球却被对方防守球员一把推在了背心，向前踉跄了一下，杆下的球也被另一位白衣球员劫走了。
但一抹红影闪过，是黑鹰的9号，外号老爹，只见他一个凶狠的冲撞将持球的对手压到了场边挡板上——两柄球杆在底板附近对抗着，但谁都没办法把球从两人相抵的冰刀中运作出来。另一道红影靠近了，他没有加入战局，只伸了手中的球杆轻巧一捅，原来被困住的冰球好像黏在了那新加入的球杆上。
柯尔赞叹着把目光移到了持杆人脸上——成功带球出来的小南瓜脸上也挂上了几分得意之色，把护牙托叼在嘴角，脑袋向两侧一扫，然后在两名对手接近的一刹那把球向左一推。
对方的一名后卫反应迟了半拍，冰球从他收紧的一双冰刀间颤颤巍巍地滑了过去，打在背板上又反弹到门后。而本来站在门将面前的瑞克不知何时移动了过来，伸杆一捞球，直接用自身速度带着球从球门后绕到另一侧，然后把球拍进球门。
进球的信号灯亮了起来，在闪烁的灯光中，瑞克站在他刚刚进球的位置挑着下巴冲着滑过冰面的队友们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变化的灯光下，这个想法并不合理，但柯尔觉得那双亮闪闪的绿眼睛看着更绿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跳着扑到了他的身上，瑞克环手搂住了从半空中落下的人的腰，被加速度带得倒退了几步，整个背都贴到了玻璃界墙上，但他没有放手，反倒又将落下的人向上托了托。这一下柯尔看清了那个双手环着瑞克脖子的，几乎贴着他的脸激动地喊着什么的黑鹰球员背号——64。
接着，两人被拥上来的其他三个队友围在了中间。柯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球迷，似乎没有其他人对这一幕有什么其他意见。好吧，也许他看的冰球不多，也许这只是一个正常的庆祝进球的动作，也许瑞克的队友们只是觉得这个进球太解恨了。大概只是自己拿瑞克的性向来过分解读他和队友们的互动，只是……如果没有头盔前那块防护玻璃的话……
这他妈又不是拍《恋恋笔记本》！柯尔·勒弗德，给点尊重好吗？！柯尔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想法，仰头看向大屏幕上的比分——一比一，第一节还剩五分多钟。
扳平的比分没能让黑鹰一下重振精神，反倒带来了对手更猛烈的反扑。白衣中锋在重新开球时夺得球权，他的拍头一甩，黑色的圆饼就从两腿间向后钻去，接到传球的边锋没有浪费半秒的时机，推着球从无人防守的球场右侧长驱直入黑鹰半场。
黑鹰门将斯蒂芬主动出击，离开了蓝区*9。他压低中心，随着迎面而来的对手的每一个动作调整着自己倒退向球门的角度。激烈的比赛一下随着斯蒂芬脚下冰刀的运动轨迹慢了下来，在接近右半场红圈中心时，对手的身形一晃，但斯蒂芬没有被那个假动作骗过，他迅速伸出右手，手套堪堪触到直射球门右上角的冰球，黑色圆饼在空中画出的弧线在空中微微变了个角度。
叮！球打在了门框上，向下飞去，落了蓝区和球门的分界线上，晃晃悠悠地向球网滑去……斯蒂芬身后的红灯亮了起来，他懊恼地瞥了一眼球门，像是在责备一个背靠背的战友的背叛。
“老天啊！他为什么要离开球门！”马特咬着牙说：“每一次门将主动出击，我都紧张得像自己在裸奔一样。”
“该死，别把这个画面塞到我脑袋里，”布兰登向下扯着嘴角说，“闭嘴！好好看球！”今晚头一次，柯尔觉得自己和布兰登达成了共识。
节尾被进球无疑让刚刚扳平比分的黑鹰雪上加霜，虽然主场球队的射门次数一下增高了很多，但是冰球之神明显没有眷顾这突如其来的勤奋。终于在黑鹰队长错失了一个来自后场的长传后，节末的哨声响起，黑鹰们带着一球落后的比分离开了球员席。
“你们要吃点什么吗？我去买点。”马特叹着气站起来问。
“我要啤酒和比萨。”艾丽斯也没抬头，忙着和好友自拍。
布兰登也接着点了单：“墨西哥玉米片，谢谢！”
“我……”柯尔刚准备开口就对上了马特挑得高高的眉毛，嘴边的话跟着一个急转弯：“我跟去帮忙拿东西。”马特表现得太自然，柯尔都差点忘了他还等着自己的解释。
然而问题是，这是柯尔第一次解释自己的婚姻关系，就像写稿子一样，斟酌如何开头总是最痛苦的。硬着头皮，他冲马特晃了晃被戴到右手上的戒指，终于打破了一路的沉默：“这个……我们还没有打算告诉别人。”
“还以为会有什么厉害点的开场白呢，”马特夸张地撇撇嘴，“比如一整个赛季球票的封口费。”
“你比我想象得还没有职业道德。”柯尔笑着推了马特一把。
“全城的大八卦就在眼前，我还得憋着，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好吗？”马特说着收起了摊开的钱包：“不行，你买单。”
柯尔欣然付了款，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厚着脸皮再找找瑞克讨几张票送给马特。倒不是真的要当封口费，只是马特连一句都没多问，简直太上道了。
“不过我说，你没打算告诉别人，也有点做八卦主人公的自觉性，掩饰好一点。”马特收了调侃的声音，压低嗓子认真地说：“球迷们现在都绕着冰球猜，没想到罢了。你们上街还是注意点，在芝加哥不看球的人也应该会认识球队的几个门面的脸。”
“谢了。”柯尔不无感激地点了点头，看来这球票是不得不送了。
马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随着第二节的临近，回馆的球迷越来越多，过道上推推搡搡的，他最后只是无奈地冲着柯尔耸了耸肩。
第二节开局一反了上节节末的紧张，两队在中场来回交换着控球权，可是谁都没有发动任何有效的进攻。七分钟内场上只有三次有效射门，有两次的落点甚至偏离了门框范围半米远。
突然，场上的三道红影的速度一下提起来向对方半场奔去。黑鹰门将在球门后盘带着冰球，一个侧身顶胯让高速冲来的对手没有防备，一下斜撞向球场护板上，门将斯蒂芬趁着这个机会手腕一动，将球传了出去。球饼飞快地越过了宽敞的冰面，稳稳地被前场的老爹截住。老爹和另一位前锋一左一右平行向前移动着，对方门将面前只有一名后卫，二打一的局势一下形成了。
老爹向左看了一眼队友，右肩一动，好像要传球一样，但下一秒他又反拍将球拨回自己杆下。电光火石间，对方后卫做出了判断，身体已经向另一位黑鹰前锋转去，就在这时，老爹带球压向了对手门前，一个远角挑射。
球进了，整个场馆又活了过来，沉默已久的主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在庆祝音乐中欢呼着，功臣老爹两手在胸前不断向上挥动着，示意球迷们更大声一些。
再次扳平的比分一下又激发了黑鹰的斗志，几条锋线连连给对手们将制造着麻烦，但二比二的比分一直没有变化。场内的报分员喊道：离本节结束还剩一分钟。黑鹰队长的一个劲射被门将挡出，对方后卫迅速补上，把球一抽直奔黑鹰后场。裁判一声哨响，判了死球*10，开球点又回到了对手门前。
瑞克和白衣54号推搡着半弯着腰在红圈外等着开球，柯尔认出了那是第一节康纳利打架的对手。两人背对着这个方向，看不到表情，但冰面上相抵的冰鞋明显透露着较劲的意思。
黑鹰队长眼疾手快，在冰球才一落到地面用球杆向后一勾，传了出来。瑞克的反应也很及时，抵住对手右脚的冰刀微微一侧，一下卡在了54号面前，球杆向右一推，又将球当着迎面而来的一个对手面前传了出去。黑鹰的后卫没有停顿的一记疾射被门将手中的球杆一扫，右路的前锋撞开了离飞弹而来的球更近的对手，平行将球喂向左路。瑞克接到球的一刹那也被54号黏住了，他微微侧身，右臂抬起阻挡着身后对手探出的球杆，左手来回正反手倒杆。他看准了时机，在黑鹰队长遮挡住门将视线的那一秒，右手回杆。随着弯曲的球杆反弹变直，拍头下的冰球直直地向门将的两腿间飞去。
门后的红灯亮起，黑鹰带着本场的第一次领先优势结束了第二节比赛。所有主场观众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布兰登了，第二节才刚结束他就直奔球队商店，讲一直念念有词的“我得去买帽子预备着”付诸实践。布兰登回来时不仅自己头上戴了顶黑鹰的帽子，还给他们四个人一人都发了一顶。可是布兰登等待的帽子戏法迟迟没有出现，甚至三比二的比分也一直没有变动。柯尔有些不安地捏着帽檐，有些担心好运是不是被这顶帽子说跑了。
在临近比赛结尾的两分钟时，对手球队撤回了自己的门将*11，又在场上增加了一名前锋。四名对手以钻石型站位各据一点，来回传球着迷惑黑鹰球员，而增加的第六人更是扩大了进攻的角度，黑鹰门将才一个飞扑挡掉球门右下角的危机，那一边后卫就用自己小腿化解了下一记射门。
对手俩名球员和瑞克挤在了球场背板前，球杆激烈地缠斗着，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那颗在球场底角的球。瑞克一个侧身把身后的一名对手撞到背板上，冰刀一侧挡开另一个对手的球杆，然后拍头一挑，终于把球传了出去。
球向对方半场滑去，看方向离门框区域差距有些大，不截住的话一定会变成死球，先反应过来的瑞克跟着追了上去。但另一道红色身影比瑞克更快地向前冲去，那是小南瓜。
两人面前就是空门，瑞克放慢了滑行速度任由小南瓜截住了球。但离门最近的小南瓜却将拍头向后一摆，黑色球饼又向瑞克方向滑去。瑞克的球杆在冰面上顿了顿，但还是在对手球员追上来前出了手。
在冰球飞入空门的一刹那，冰面上下起了帽子雨*12。听着满场的欢呼声，柯尔也跟着将自己手中的那顶帽子一起扔过了界墙板。冰面上，老爹一手勾住了瑞克的脖子，另一手使劲地用手套揉着瑞克的脸。即使比赛还剩下最后17秒，但整个球馆里已经因为瑞克的帽子戏法洋溢着胜利的气息。
直到比赛结束，离开球馆走向地铁站的人群还兴奋地哼着黑鹰进球的调子。布兰登一再强调着自己的英明，艾丽斯则是咯咯笑着表示嗤之以鼻，柯尔打了个酒嗝，满肚子都是快乐的气泡在蒸腾着。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柯尔不情不愿地把抄在口袋里的手拔了出来。来电人是瑞克，这意味着他的手还得暴露在芝加哥的冷风里一会儿。
“嗨。”柯尔有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马特他们的后面。
“你在哪？球队要出去喝一杯，康纳利他们说要叫上你。”电话背景里的吵吵嚷嚷声小了下去，瑞克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柯尔下意识地看了眼回过头来的马特，示意他们继续向前走：“我正要去搭地铁呢。”
“不方便说话？”瑞克的声音顿了顿：“那下次吧，一会儿家里……”
瑞克的声音被一阵沙沙声掩盖了过去，接着电话那头就换了把声音：“柯尔，你今天不来我们就不放他回家过生日。球馆东门等你。”
“抱歉，康纳利刚刚抢走手机了，”很明显手机又回到瑞克手上，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不来也没事……”
“你不来，真不放人！”康纳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开始气势汹汹的但嚷嚷到句尾听起来闷闷的像是被捂住了嘴。
“如果你要说不去也没关系那一类的话，省省吧。我来。”在瑞克再开口前，柯尔就做了决定。球队队友的关系和上班族的同事关系不一样，柯尔再明白不过了：队友间需要更多的私人联系来建立亲密感和集体感。中学棒球队时，队友们交了新女友都会半炫耀半汇报性质地带着女朋友参加球队的活动——所谓“球队像个大家庭”这种话听上去都像是胡扯，但那些集体活动又确实潜移默化地把大家融进了球队里。
柯尔完全可以拒绝这次邀请，但康纳利的邀请带着的包容和欢迎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更大程度上是瑞克的队友需要通过“带着柯尔一起玩”来证明“即使有了变化，瑞克依然是球队的一份子”。这些都算不上明文规定，但确是团队运动中心照不宣的运动员礼仪。
柯尔挂了电话，叫住了前面走着的四个人：“你们先回去吧。我有几个挺久没见的朋友在附近，让我去聚一下。”
“哦，‘挺久没见’啊，”马特贱贱地笑着，“那快去吧！明天报社见。”
柯尔忍住了冲马特揶揄的声音翻白眼的冲动，和其他人道了别就逆着人潮往回走去。芝加哥风城之称果真名不虚传，一道道凌厉地刮在脸上，柯尔觉得脸都要僵了，只有徒劳地把手往口袋深处再埋了埋。
等他回到场馆门口，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都只剩下两个。正思索着怎么和保安开口，他的手臂就被探出的一只手抓住了，而手的主人也没说话，低着头拉着他往前走。
柯尔不经意瞄到了那人压得低低的帽檐边上刺绣数字一下子笑了出声，他凑在瑞克耳边说：“十号特工，你的帽子已经出卖了你。”
“有心情开玩笑？你一点都不怕被发现嘛。”瑞克微微侧过脸来调侃地笑着。
柯尔没有接茬，只是用肩膀撞了撞瑞克：“生日当天的帽子戏法，你有一段时间不用买帽子了吧。”
“如果你缺帽子的话，我可以送你几顶。”瑞克抓着他手臂的手向右拉了下：“这边，他们在停车场等我们。”
“啧，把球迷送你的礼物转送出手，真大方。”
“说到礼物，我好像还没有看到某人的生日礼物。”
“呃……”现在再准备什么新礼物都来不及了，柯尔有些认命地说：“我的礼物在家里。”
“你有准备？”瑞克的眉毛一挑。
“瑞克！这里！”不远处，斯蒂芬和康纳利从一辆面包车里探出头来，冲他们挥着手：“快点，我们得带柯尔彻彻底底领略下芝加哥的夜生活。”
“他今天就没打算放谁回家吧？我有点后悔来救你了。”柯尔看了一眼瑞克。
“只是有点吗？那等今晚过后你再想想后不后悔。”瑞克笑着把他往前推了推。
但两扎啤酒下肚，柯尔觉得根本不用过了今晚，他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后悔。他们坐在了酒吧最后面的卡座里，远离舞池和吧台。他被康纳利和瑞克夹在中间，瑞克的体温从他们紧贴的大腿传过来，舞池的音乐声一波一波地袭来，酒吧自酿的啤酒特别顺滑，而对面的老爹正讲着球队的故事，配合着小南瓜添油加醋的揶揄，逗得身边的康纳利笑得前俯后仰的。
看着年轻的队长不知是因为喝多了还是羞愤而涨得通红的脸，柯尔有些不忍心，装做喝酒把笑容埋进了啤酒杯里。瑞克有一群好队友，他想。
“你应该告诉我射手在斯坦利杯里撒过尿！”队长挥舞着手激动地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倒酒进去？”瑞克毫无同情心地说。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你也没告诉我你抱着被子裸睡！”康纳利抗议了起来。
“至少我没尿在里面！”队长懊恼地把自己的空啤酒杯推向瑞克：“下一轮你请！”
“乐意之至！我会确保射手不进这个杯子的！”瑞克笑着收了桌面上的杯子，转身向吧台走去。柯尔不可遏制地傻笑起来，晕乎乎地想：射手早被他们忘在了明尼苏达，怎么可能瞬间移动到这个杯子里。
即使瑞克已经离卡座很远了，队长还是忍不住犯牢骚：“谁他妈会把狗放进去！”
“你和他做这么久的队友还不知道他什么样吗？射手在他眼中简直无所不能，”小南瓜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还觉得射手能守门呢！对了，他手机里有个视频。”说着小南瓜的手伸过桌子，拿起瑞克放在桌面的手机。
柯尔看着小南瓜的手指在解锁屏上按了几个数字，他觉得这一切有哪里不对，但脑子里都是酒精，根本想不明白。
“来来来，就这个。”小南瓜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中间，柯尔凑过了头去。屏幕上射手端坐在一个迷你的冰球球门前，然后镜头后移着，瑞克拿着球杆在射手面前拨弄着明黄色的球，射手时不时地伸出前爪拦球，但都被瑞克躲开了，然后瑞克微微一推球想要射门，射手的后退一蹬将球踹飞老远。
小南瓜指着屏幕里扭过头来冲着镜头一脸得意的瑞克说：“他那时候一直喊：看到没有，我的射手是最好的门将！”
手机的屏幕很小，拍摄的人手还有点抖，但柯尔的脑海里却能清晰的描绘出一个笑得露出满口白牙的瑞克，他忍住了冲动，没有伸手去摸屏幕上那个因为兴奋而把球杆举过头顶的人。
突然屏幕一转，小南瓜的脸出现了，他笑着对着镜头嘴巴张了又张。柯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视频里的那个小南瓜应该在说些什么，只是酒吧的音乐声太大了。
喔！糟糕！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你们凑着脑袋看什么呢？”瑞克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Day 1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