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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元熙十五年 ...
元熙十五年,国疆万里,繁荣鼎盛。
大周,天、朝之上国,南到南海之滨,使琉球称臣;东至东海之畔,拒倭国于寸尺海岛;三年前灭北方契丹,契丹王室七百余人尽数为奴,流放四方国土;十年来,同西方突厥和平修好,贸易往来,金珠白玉,堆山积海,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双边互市,商贾云集。
盖王朝之盛世,不过如此。
然帝国盛景之下,亦有暗潮汹涌,不仅阴沟鼠道有腐蛆滋生,九丈朝堂之上亦有奸佞之徒左右摇摆上下周旋,试图谋得不义之利。帝国之危,不危于外患,但危于内忧,正是此意。
盛世最难是读书人。读书人大多穷酸着,家里有些小钱都拿来念成“之乎者也”,过着十年如一日寒窗苦读的生活,面上做出一副“名利与我何加焉?”的样子,心中却殷殷期盼着,一朝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他们哪儿知,即便到那京城上了榜,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要被官场污浊洗得干净,最终还是要放下身段,汲汲营营地求个一官半职熬起资历,再混一个衣锦还乡。
我算是读书人中特立独行的所在了,生下来是个闲散性子,识得书中趣味,悠然自得,大概这是与家父教导有关吧。承蒙祖荫,几代读书人,攒了个书香门第的薄名,父亲更列于咸宁二年的头榜,中得探花。可惜因父亲刚正不阿的性格,仕途不顺,被卷入云家通敌谋叛一事,贬谪出京,而后数年居于苏州,潜心学问,广交名儒,流连山水之间,不问岁月不居时光如流,人生如是,大梦一场。
元熙十二年初,父亲无疾故去,又知教我数年学问父亲的好友江南名儒叶淮安先生云游四海去了,我心无所寄,便打点行囊,租出祖宅,与同乡发小练得一身好武艺的唐楠结伴而行,往京城而去。当年春闱,我二人双双金榜及第,我不及父亲,同进士出身,选为七品品言,入博文馆,唐楠一路过关斩将,竟一举斩获榜眼,择为羽林卫的郎官,我二人便互为照应,忙忙碌碌糊里糊涂地在京城安稳下来,一晃三年便过去了。
去年年底,突厥使臣奏上了国书,带来了突厥女可汗关于边境再开五城贸易的请求,国书递进阁部,左相北墨轩为首的几位大人草草过目,喝盏茶的功夫便议定,交与陛下批了。未到新的一年,来年秋天突厥使团进京献礼的消息便传回了京,再加上去年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较往年多收二成的税,全国上下欢欣鼓舞,只待年关一至,阖家欢庆。皇帝一高兴,下旨休沐五日,打发群臣提早回家过年去了。
按照规矩,我这样官卑职小的,还要多留一日半日,理一理未归类的文档,再在馆中坐下品杯香茗,同几位僚属互道几句吉利话。
博文馆三层楼阁,高耸书架层层列列,驱去旧书籍霉味的草兰香在沉重的空气间散去,为馆内添了丝古典气息。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想到历时十年,耗费数百人力,即将编纂完成的《国朝大典》将在来年结稿进献陛下,心中激动,顿时打起了精神,将最后一批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古籍珍本仔细归类整理。
脚步走过陈旧的地板发出“咯吱”声响,不看来人我便知定是罗学士罗明义大人,两年前升至五品学士,同几位朋友饮酒欢庆,回家时不慎跌下马来摔断了腿,修养好后走路也还有些跛,再加上一股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地劲头,不是他还能有谁?
“罗大人您把东西放下,这些杂事交给属下来做就好。”我赶忙从他手里接过文卷,他却一侧身哈哈笑道:“千兰你都忙了一上午还没喘口气,还是我来吧。”罗大人一贯这样,亲人又和善。
“不过,听到等会儿的消息可不要太惊讶。”他抹了把汗,叫我坐到椅子上歇着。我也不见外,抿了口茶听他讲。“方才一道旨意由阁部发了下来,还是宫内的公公特意过来嘱咐的,说是陛下要为世家大族立传修书,想从馆内召一些人手过去。”
我有些忐忑地撂下茶杯,“上面说要召谁去了吗?”我一向清闲惯了,编纂大典的差事再合适我不过了,一来书成得皇帝褒奖,官便顺风顺水地升上去了,二来为世家大族修传是个苦差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宗族琐事且不论,待到再回博文馆,好的差事早就让别人抢走了。
罗大人亦在桌旁坐下,“难办的差总得有人去不是?我总不能上书陛下说,‘馆内无人可用,请陛下另择人选’吧。”
“罗大人,您看这么重要的事,我要是不小心把差事办砸了就不好了,要不您再考虑考虑,令择高明?”
“你这丫头,就数你鬼主意多,换作别的事我也就帮你通融了,但这个差事你还真跑不了,你可是宫内的公公亲点的,据说是陛下的意思。”
这就怪了,天上掉下块儿石头京城的七品官都能砸中几个,陛下怎么偏偏点上了我?既然如此,便是推辞不下了。我轻叹一声流年不利,问道:“那大人便提点提点下官,我去便是了。”
“也别太悲观,差事做好了陛下有嘉奖不都是你一个人的?再说,有幸摊上北家这样的树大根深的大家族,一来二去熟络了,给个差事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罗大人可别唬我,为北家立传的事儿陛下前几年就吩咐下去了,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的传也都立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恐怕……”
罗大人哈哈一笑,一拍头,“你看我这记性。剩下的……云家?”他又突然凝住了笑,“不会真的是云家吧……”
我一愣:“云家?怎么感觉耳生,似在京这几年不常听说。”
“唉,好多事儿你们这些入朝没几年的后生都不知道,当年的云家比今日的北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真正的高门名族。可惜……”他抬袖挡了挡口,压低声音道: “十年前云家家主,就是那个世袭安国公爵位的云麾将军同当朝右相有一段不伦之恋,消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盛怒将二人叫入宫中训斥一番,削去了二人的实职,自此二人便隐于市井,这十年未见有什么风闻传出。”
我仔细回忆,脑中约莫记起些陈年旧档里的只言片语,那确是一段不伦之恋,不仅是当朝一文一武两位高官心生爱慕,还是两位女子之间的情愫,不过自大周建朝百十余年,胡风早已遍传京土,同几十年前那位风艳惊京华的薛令玉比起来,这二位的风流韵事还是有所不及的,“这在朝中虽是香艳事一桩,却未见什么出奇,您叹什么气啊?”
“可惜了啊,大好的仕途就这这么毁了,儿女私情果然要慎之又慎啊。”罗大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忧女出嫁的表情使我忍俊不禁。说罢他直起身拍了拍屁股再掸去袖子上的灰,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也别小瞧了云家,安国公的兄长是二品大将军,掌关内,陇右二道兵权,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罢了罢了,都是些陈年往事。”
我平白无故听了这番旧闻,心中无甚波澜,且当一番闲话了。罗大人又叹气几声才风风火火地出门去,走到门口忽地又转回来,“你知道吗?云家虽衰落了,但云家家主那位小公子在京中可是出名得很,人人都赞是位翩翩少年郎,据说上门求婚事的门槛儿快踏破了,你要是真有幸得见搭上关系,成就一桩美事也不说定,说不定啊,哈哈哈。”他不等我回话就快步出去了。
罗大人前些日子搓合的夫妻刚大婚没几天就闹着要和离,这是死性不改,又乱点鸳鸯谱了!
千盼万盼的年节姗姗来迟,腊月二十四,家家户户都不出门了,忙着除“尘”迎新。父亲在世时就是不惯有人伺弄的,事事亲力亲为,美称其为“参禅”,教导我要从细节领悟生活里的“禅意”,因此小年扫尘他要忙活上一整天,那时我在心中暗笑他,雇不起老仆便直说罢。我虽薪俸微薄,但在京中招位惯使的佣人不是难事,只是月月结余下的薪俸都被我一门心思拿去多置购些书册古本或拿去跟唐楠喝酒了,“仆到用时方恨无”,我无奈地起了个大早。
天很明亮,日头照得暖暖的,院儿里的雪近午便化透了。我从柴房拾掇出几块大木板,铺上布子,把柜子里攒了一个年头的几十本书捡出来晾了,又把墙角的积灰扫净,最后把几床被褥挂起来待到日暮才重新收回了屋。
约莫酉时时分,唐楠快来了,我才升起炉灶。炖鱼最讲究火候,没人帮忙添柴我就有些手忙脚乱,还好没出大岔子。先把一人小臂长的花鲢鱼过油炸了,再丢到咕嘟咕嘟的沸水锅里炖上,酱料一丝不苟地铺好,再把绢丝豆腐放到蒸锅里细细码好,热气透过竹笼,水气蒸出满屋烟雾缭绕。
做完主菜我往窗外头一望,天完全黑下来了,又飘起了细碎零落的雪花,漫在地面上薄薄一层。唐楠还没来,大约是公事未了,我便揉了块面团煮面。我和唐楠都是南方人,惯吃面,来京三年最常光顾的就是门口不远那家阳春面馆,老板就是苏州老家人,做出的味道纯正极了,唐楠时常笑我“看着哪家馆子好吃,就在旁边选的自家院子”。因为吃惯了面,我煮面的手艺慢慢也提高了,老家的做法是阳春面得用猪油加葱做底料,汤清清的,味道自然而然浓厚起来,面皮平日都是唐楠上手擀,今天他不在,我便代劳了。
豆腐鱼和两碗长寿面摆在食桌上半晌散去了热气,安静地躺在那里,屋内的半截蜡烛摇曳出昏黄的灯光,炉内火势弱了下来,屋子一点点冷了下去。朔风呼啸,鼓动着窗棂。
我在桌案前入神读着上官湛的《梦微集》,开篇那页诗,手指不知抚过多少遍:
“长安三回秋,
年华岁月催。
我寄人间殿,
君宿碧落巍。
一曲繁华尽,
流水映斜晖。
夜梦微,夜梦微,
若把此生换来世,
执手同相归。”
不知不觉手摸到茶杯才恍然发觉茶已冰凉。披了件披风起身,推开窗子,冷风霍然灌了进来,我身子一抖打了个寒颤,唐楠还没来。往常这个时候我二人已在火炉饮酒畅谈了。我心里稍有疑惑,掩实了披风,从墙上取了盏宫灯,换了个灯芯,外出寻他。
京城的街道,青色的砖石铺的,规规矩矩,平平整整,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雪下的不急,却簇簇落下,铺了薄薄的一层。我的靴子很快被打湿,冻得脚发疼。沿着街边,从长兴坊向着皇宫外围的羽林营走过去,唐楠一般都从这条道过来。未行几步,过了第一个转角,我便看见他慢慢的走了过来。目光相对,我快了脚步。
“今日怎么迟了?”
宫灯靠近了我才注意到,他的脸颊带有擦伤,双手捂着胸口,呼吸有些不畅。我搭了把手扶着他,将灯抬高了些。
“受伤了?怎么不披着大氅过来?”
他倒也未推拒,只是耳根有些发红。“过来时还未下雪。”他脚程较往常慢了许多,我便知他受伤不轻。
一位将官领着兵士列队整齐地行进过来,一排长矛映出闪闪寒光。为首将官看见我二人,登时警觉起来,抽出了跨、刀,大步走过来:“做什么的,不知一月前颁令的宵禁么?”
唐楠不卑不亢地拘礼道:“巡城营的士官大人吧。我是羽林营中人,姓唐。因故晚了些,还望大人见谅。”
“这……是羽林军唐大人吗?下官唐突了。”那位士官稍缓语气,“上面下了严令,严查宵禁,可疑人等无经审讯直接送抵大理寺,属下也是奉旨办事,唐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那位士官一递眼神,跟在他身后的兵差道: “既然如此,由在下护送唐大人回家吧。”
我和唐楠对视一眼,点头应允了。到了院门口,唐楠从钱袋里掏出一串钱来,“特意护送到家真是有劳了,寒冬腊月的给弟兄们买顿酒暖暖身子吧。最近京中出什么事了吗?戒备如此森严。”
那人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扫了一遍四周,确定没人才低声说道: “我也只是听说,有叛逆分子要入京,所以过往排查十分严格,在此叮嘱大人一句,事事小心谨慎为上。”
刚送走那位兵差,唐楠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垮下来,扶着墙慢慢蹭到床前,“有金创药吗?”我抬眼看他,灯光下,他面色惨白惨白的,心里感到有些害怕,小心把他身上的单衣去了,后背的内衬都被血染透了,伤口周围火烧似的烫,肩膀却被雪打湿冰凉凉的。望着一条长长的伤口,我又忧又气地命令他:“趴着!”翻箱倒柜才勉强找出来瓶药,闻一闻味道还好没坏。
他乖乖趴着,浑不在意地说“我皮糙肉厚伤惯了,无碍。”我用棉布沾了些热水除了血污,将金疮药缓缓撒在了他的伤口上,仔仔细细包扎了一遍,问他“怎么伤的?”
他缓缓道:“京里来了支府兵,是北郡王府在幽州的王府亲兵,说是来加强京城守卫的。”
“京城又不缺护卫,东西两大巡城营尽是精锐不说,羽林军更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何故要北郡王府的府兵?”
“这都是上封的事,我们恐怕难知其中缘由。不过我听曹将军提起,似乎是征契丹后闲余军队无法处理,左相就上书征调其中精锐加固皇城守卫。”
“这话也就骗骗外行,闲余将士给予田地就地遣散或者给些银两遣他们回乡就行了,何故特意调入京城。”
“或许有些内幕吧,肯定不是我们这些低品官员能插手得了的。”
“这倒是,进京怎么同你们打起来了?”
“好像是皇帝下令要两军切磋比试一番,看看天子脚下的兵有无懈怠。明日他们便入宫去了。”
“你身手不是还不错吗,怎么伤得这么厉害。”我问,忽的有听什么咕咕响,唐楠脸一红,原来是肚子饿了。我把凉了的菜重新热了热,豆腐鱼没了样式索性把豆腐搅碎浸在汤里,长寿面再下一遍有些软塌塌的没了嚼头,这夜就这样将就,我二人也吃得有滋有味。
他从腰间解下个酒葫芦,“好酒你尝尝。”酒葫芦盖子刚拧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溢出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道:“单嗅酒香便要醉了。”
“咦…”我惊道,“这不是九酝春吗!当年殿试后在天子御宴上品尝过一次。”说完急忙取了两盏酒盅过来,“如此美酒只有那家负责皇亲贵胄御贡的柯家酒坊酿得,你拿酒葫芦装简直暴殄天物。”
“这府兵个个武艺高强,不似军营训练出来的,反而都像江湖上的练家子。我一对三尚能应付,伤是救校尉大人时没防着后背,被人偷袭了,作为报答他给了我一小坛。”
“校尉是五品官,这可是皇族和世家大族才能喝到的酒。”
“说来也没什么奇怪,校尉姓云,单名一个钰字,正是云府的小公子。”我一口酒闷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半晌才咽下去。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疾驰马蹄声,又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读者在看序章时也许会有困惑,这段时间线可以理解为“现在”,文章中的我,也就是祝千兰,是云峥传的记述者,她是一个平凡的人,她会用她的视角来看整个故事。而在为云峥记传时,她所了解的事也在改变她自己。
本文加“、”的地方,有些是因为躲避神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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