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闲藏

1、一

　　“苏栩，今天还去‘白开’吗？”梁申将手中的书随意扔进抽屉，还未等老师宣布下课，便已做好了冲出教室的准备。“不去了，我叔要来。”苏栩烦躁地转着笔，“八成又是我姐让他来的。”“知足吧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堂姐管着你！”梁申笑道，“小心别挨揍。”苏栩朝他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

　　“叔，我回来了。”苏栩将鞋小心翼翼地摆好，他可受不了表叔闲着没事的强迫症，不按对方要求做保准又要被叨唠一顿。“小栩，过来。”表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苏栩不禁蹙眉，毕竟每个处在叛逆期的少年都不太喜欢被命令。
　　书房的门半掩着，苏栩想象了一下不听话的后果，最终还是装作乖乖的样子推门而入。“叔，有什么事吗？”苏栩问道。“小栩啊，准备到你生日了，但叔那天得出差，所以就先提前把礼物给你拿过来了。”苏显诚将一个雕琢精美的红木盒子递给苏栩。苏栩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接过来，道：“谢谢叔。”他父母基本都很少归家，从小到大都是表叔一家照顾着他，说不感动是假的，苏栩开始为之前自己的不耐烦而感到愧疚。
　　“准备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以后可得小心点，别总是毛毛躁躁的。”苏显诚笑着摸了摸苏栩的头发。苏栩心里有些疑惑，不知为何，总觉得表叔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也没多思考，只是点头。

　　“苏栩啊，生日快乐！”坐前桌的安瑢将手中的苹果递给苏栩，“这次是苹果！”苏栩都被气笑了，道：“上次不也是苹果吗！”但还是接了过来，再慷慨地将手中的作业递给安瑢。“这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好吗！别小看这个苹果诶！”安瑢狡黠地一笑，“学霸在考试前都是要被压榨的！”说罢便转过头开始狂抄苏栩的作业，边抄边赞扬道：“啧啧，这字，毕业了可以拿去卖给学弟。”“为什么不是学妹？”苏栩不满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佛曰‘不可说’啊！”
　　“生日快乐！我的傻儿子！”梁申用宽大的校服罩住苏栩的头，狠狠地蹂躏了一番。“滚吧你！”苏栩边挣扎边说道。“诶，你什么时候开始带了这个东西？”梁申与苏栩打闹时，一块青色的玉滑出苏栩的领口，梁申不解地问道，他记得苏栩之前都没带过这种东西。“前几天。”苏栩道，“我叔给的。”
　　“有钱啊！一看就是好玉。”梁申道，“下次再去‘白开’不怕没钱了。”“你还是滚吧。”苏栩没好气地说。
　　白开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苏栩和梁申第一次去时就对这个名字啧啧称奇，然后再变到情有独钟。直到现在都和老板混熟了，每次都能享受到九折的优惠。

　　晚上苏栩回到家，见门口有个简陋的快递盒子。一打开，是一叠信。苏栩内心吐槽道：连看一眼都没时间吗？每年生日，他的父母都会将一年内写给他的信寄过来。苏栩不明白这个年代还有什么不能通过互联网来传递，而且每次寄信的地址都不同，遍布全国的各个角落。虽然苏栩内心在腹诽着，但他还是一溜烟跑回房间，将信一一展开阅读。即使每张都很简短，但苏栩还是能从中获取些许安慰。

　　半夜，苏栩被手机铃吵醒。
　　“哪个傻货！”苏栩怒骂道，手在床头摸索着，却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什么东西？”苏栩疑惑着爬起身，对上了一双白色的眼睛。

　　苏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滚下床。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苏栩开门，跑到了客厅。苏栩抄起水果刀，一掌拍在电灯开关上，一瞬间，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那个东西应该还在房间。苏栩不敢乘电梯，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一进电梯保准出事。只好一只手握在大门开关上，一只手紧抓着水果刀。
　　几分钟过去后，苏栩的睡衣已被冷汗浸湿，但房间仍旧没有动静。是小偷还是不会的，现在可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自己可是无神论者，不会是那玩意儿的。
　　但那双眼的样子始终在苏栩脑海中挥之不去，简直和恐怖片中的鬼的造型一般无二！大约是被吓傻了，苏栩竟然对着客厅喊了声：“有人吗！”话出口时他真想把自己掐死，人家不来招惹自己还好，怎么还去招惹别人了！苏栩身体僵硬，眼睛死死盯着房间。
　　但没有任何声响。

　　“死就死吧！”苏栩咬牙，一口气冲到房间，打开卧室灯，“出来吧！妖怪！”
　　没有任何东西。
　　窗户也紧闭着，所有摆设都还在原位。

　　苏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松口气，他怀疑了一下自己是否神经太过紧张而出现了幻觉。但一仔细回忆，那双瘆人的眼睛就仿佛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苏栩吓得急忙钻进了被子里。他的心跳快得吓人，胸膛发热，连戴着的玉也似乎变得灼人。他心知今晚是不敢再入睡了，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一本作业开始看起来。看似很奇怪，但苏栩知道自己是被吓得已经无法思考了。

　　天终于亮了。

　　“我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梁申一看到苏栩那张惨白得发青的脸就吓了一跳，“你这是纵欲过度啊！”苏栩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趴在课桌上睡觉。果然还是在教室睡觉安心，不用担心睡到一半被手机铃吵醒并且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对了！手机！
　　苏栩猛地直起身，后脑勺直接撞上了前来关心的梁申的鼻梁骨。“我去，你这是谋杀啊！”梁申眼泪都飚出来了，捂着鼻子直跳脚。苏栩却来不及嘲笑他，翻开自己的手机查昨晚的那个电话来源。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苏栩这下激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这是一个巧合还是一个阴谋？中二苏栩开始在脑内不断开脑洞：自己家是不是欠谁钱了？自己是不是身兼重担的超人？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你小子可真行，老魏的课你也敢睡！”梁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把这里扫完你估计也没时间去白开了。”苏栩狠狠剜了一眼他，道：“都不叫我！兄弟情呢？同学爱呢？”“在看到老魏的第一眼就被吓掉了。”梁申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我先走了！”“你还是麻溜地给我走吧！”
　　不过苏栩确实没有去白开的打算，他还在纠结昨晚的事，最终决定是无神论还是有神论事小，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他决定等会儿要逃课，去一次“阴街”。

　　“阴街”只不过是外人对这条充满阴森的街的称呼，其实这街只是开满了卖阴间物什的店铺而已，偶尔会有几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算命道士在此出没。苏栩打算让在平日里自己不屑一顾的道士给自己算一卦，毕竟他不能让警察来陪他睡觉。当他用小公鸡的方法选择出摊位在左边的道士后，刚打算走过去，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苏栩仔细一看，原来又是一个道士。他有些诧异，看来道士不好当啊，还会抢生意了。
　　“小伙子，别过去。”道士抓着苏栩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街边。苏栩想甩开那只手，但出乎意料，苏栩竟然没甩动。对方的力气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大，苏栩暗道不好，这该不会是要绑架吧！“你要干什么！”苏栩作势就要逃跑。没想到那道士竟神秘的看了看四周，道：“你昨晚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吧！”苏栩一听就放弃挣扎了，看来碰上了个真道士。
　　“我看你也是为这事儿来的，对吧。”道士问。苏栩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见到即是缘分，我教你如何赶走那东西。”道士说完，就在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木鱼。苏栩一脸黑线，道：“这不是和尚用的吗？”那道士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说：“别好心不领情啊！这可有用着呢。”苏栩想了想，决定掩盖一下自己表面的不信任，装出一脸求知的样子，问：“请问大师，这木鱼该如何使用呢？”
　　“摆在那不干净的东西昨晚出现的地方就好！”道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胸有成竹道。“就这样？”“没错。”苏栩虽然一头雾水，但人家都那么说了，他只好不再询问。“小兄弟，既然有缘，我就不收你的钱了。”那道士笑着拍了拍苏栩的肩膀。苏栩见不收钱，也乐得不破财，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告别了那个道士。

　　“诶，这木鱼怎么没刻经文。”苏栩再仔细一看那木鱼，不由地纳闷道。难不成是专门开光过的木鱼？苏栩摇摇头，不再细想，掏钱准备搭车。这里的车站有些偏远，苏栩即使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生也不敢独自逗留太久。苏栩刚把钱掏出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还未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脑袋一疼，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