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彼》唯心诚

12、开幕

　　大狱走水了。

　　从傍晚开始，由里层狱里的干草开始烧。因着天干物燥加上防走水的水缸结了冰，烧到亥时初才灭。

　　这才三天，就坐不住了。

　　文蕴谦回到府上喝过姜汤，斜坐在书房。“才一个时辰就把事情彻查干净了。”

　　宽善站在一边，吞咽了一下开口：“关刘梓的那间里只剩了一具焦尸。”

　　文蕴谦闭上眼，调整好气息问道：“先前我问你叶淳近来与谁有过交集，你还没答我。”

　　“除了那次茶馆便没有异常了。”

　　文蕴谦低下头，只觉得头疼。

　　“你下去吧。”

　　宽善迟疑一下，最终退了出去。

　　梁义航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在回府的路上，这人考量了一会儿，又听人说圣上派了刑部尚书去排查。最终只回到府不做反应。

　　第二日一早，刑部交代了事情的因果细节。大狱的相关人等一律罚俸半年，工部与户部商量修建事宜。

　　事情就这么了了。

　　文蕴谦面上不显，手却在袖子里缓缓握紧。

　　从事出到现在，不到十二时辰。事情不但查清了起因，还连后续的修建也直接跟上了。而那些大狱里的焦尸也都找人裹上草席扔在乱葬岗。

　　熬到下朝，文蕴谦径直离开。其实外官进京，又是以养病为由，她本该闭门不出的。

　　接下来几天，文蕴谦老实下来。罗忠给的账本已经被她看了一遍，其中细节也被她了解的彻底。

　　终于到了上元节。日近中天，宫里收了消息。

　　边境开战了。

　　与此同时，巾勇侯府里也来了一封信。

　　文蕴谦拿着信封仔细摸了个遍。信封只薄薄的一片，底处有些微的沙粒，轻轻摇晃还能听见沙沙的响。

　　这可不像陆恒的作风啊。

　　文蕴谦心里纳闷儿，手上轻巧地开了封，两指伸进去捏住信纸一拉。

　　伊人不归吾难回，只寄边沙当骨灰。

　　字还是那顿挫分明的字，内容却与往日书信中的不同了。

　　文蕴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倒是忘了，这人打小喜欢写些有的没的。以前年幼，大家当他是跟着先生们有所开悟。等大了才发现这人写的纯属不着调。

　　文蕴谦把信纸收好，喃喃一句。“胡闹。”随后从书桌底拉出个一尺长七寸宽，高不足五寸的木盒子。这盒子通体漆黑边角镶金雕刻出云纹花样，顶上镶着颗颜色通透的红宝石。看着很是精致，像是女儿家的首饰盒。

　　文蕴谦开了盒子，裹着红丝绒的内里静静放着张叠了两折的草纸。她展开草纸，这是张边防图。虽只是大致的勾线，却已经是把攻守各处大体展示出来了。

　　这是她临回京时在边关按照大帐里的详图起草的。当时她边画边与陆恒商讨扳倒刘梓后的应敌事宜。

　　最终选定了范围，只攻进七成。剩下的，对于现在的他们还是鞭长莫及。

　　她早些时候听说了今日有传信儿的快马进京，想来现在宫中的应该已经心里有谱了。

　　短则十天，长则一月。边关会再来一封捷报。至于再往后的决策就得看时事变动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无外乎对方何时求和。而宫中近两年也没有截断商道的意思，自然会顺水推舟要么占地要么和亲。

　　自己这位姐夫活的真稳当啊。

　　文蕴谦把草纸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

　　宽善拿着披风进来。“荣王进京了。”

　　文蕴谦点头，拿过披风裹到自己身上。“上元节的家宴，正常。”

　　宽善听了这话便退在一边，罗忠进屋缓缓开口：“侯爷，后门来了人，说是给您送礼。”

　　“让他放下东西报个来路就走。”文蕴谦边说边低头准备笔墨。“再不行就多给些赏钱。”

　　“侯爷，这得您出面。”罗忠坚持。

　　文蕴谦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眼罗忠。罗忠一脸平静，只点点头。于是她系好披风掸掸衣服走向后门。宽善和罗忠紧随其后。

　　来的一共三人，都是寻常的小厮打扮。两个人在后面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子，一个在前面像是领头的。领头的腰上别了个红木牌。木牌上镶了金字——“荣”

　　这人见文蕴谦露面，先是鞠躬。“巾勇侯新年好。”

　　文蕴谦看了眼他的腰牌，冷漠道：“本候什么时候都好。”

　　小厮轻笑一声，“是，侯爷是个有大福报的人。这次我家主子特命我来锦上添花。”说着侧过身，后面两个小厮凑上前来。

　　原先还不觉得，凑近了才发现。这木箱竟像是有股冷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发散。

　　文蕴谦两手环胸站在门槛内，领头的小厮走近木箱一掀盖。

　　木箱里一团白雾，稻草在里面铺了一圈。中间放着个面色灰白，头发眉毛笔尖上都挂了霜的人头。

　　这面容文蕴谦恰巧认识，正是前些天“死”于大火的前内阁首辅——刘梓。

　　领头的小厮合上盖，又恭恭敬敬地朝文蕴谦鞠了一躬。

　　“这份礼我收下了。代我谢过你家主子。”文蕴谦看着木箱开口。

　　罗忠从后面走上前给这三人发了赏钱。

　　三人道了谢，卸下木箱走了。

　　宽善到她身侧问道：“侯爷，这东西您……”

　　“拿去喂狗。”文蕴谦说完，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