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6、P6

　　“好！先休息十分钟！”

　　拍摄间歇，胡歌与霍建华又被数名工作人员围上打理衣饰发型。胡歌透过人群，打量了一眼回看原片的陈漫。陈漫拨弄额前长发，细眉弯弯曲曲拧皱着，手指向屏幕点点划划，与身侧助理不断低语商量。

　　胡歌凭着经验，立刻明白他与霍建华方才的表现，定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胡歌佯装无心之举，目光匆匆往霍建华脸上一扫。既热切渴望，又谨慎胆怯，他几乎可以料想，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扭捏反常，亦或是像个贼偷鬼鬼祟祟。

　　近距离的霍建华，眉骨突出如两柄清寒利剑，鼻梁挺拔正似料峭雪巅，一双薄唇干燥泛白如憔悴霜花，眼瞳则是黑漆漆的，像是冻结成冰的洗墨池，其中淡淡光华便是冰面上丝丝缕缕的细纹。零下十多度的气温，令霍建华的鼻头和眼圈莫名晕红，如同满腔悲戚梗在心口，驱散不尽。他的皮肤苍白到略略发青，整个人如被云霾压盖，蒙着阴阴郁郁的灰黯色调。

　　看着这样的霍建华，胡歌心里一阵抽疼。然而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八年来，对霍建华，胡歌只会嬉闹逗趣地应对。这颗备受钦羡的高智商头脑，想不出更巧妙的招数。这张能说会道的高情商嘴巴，也蹦不出更浓情的真话。这颗心——这颗心就更不必说了，从始至终，事事摸清，却还在装聋作哑。

　　“接下来俩人都拿着杯子。”小红帽忽然出现，向两人递去两杯热腾腾的白开水。

　　胡歌望着水面升腾而起的氤氲热气，在这片冰寒料峭的雪地中显得颤颤弱弱，仿佛一个在狂风暴雨的深夜躲在角落哭泣的孤独孩子，拼尽全力的嚎啕哭声敌不过外头的雷鸣轰隆。那孩子像是胡歌，也像是霍建华，在现实的残冷面前，真实的自我弱小不堪，毫无还手余力。

　　胡歌的心也随着这杯白水散尽炙热，渐渐发凉。

　　瞧瞧吧，就顺从好了，何必释放，何必张扬。再滚烫的水，放在北海道的雪地也终会冰凉。再真实的人，沉浮于娱乐圈的泥沼也终会虚妄。再浓烈的感情，面对现实毫不留情的摧残也终成灰烬。

　　胡歌想到此处，竟深深皱眉沉思，正儿八经道，“杯子，一辈子的意思吗？”

　　果不其然，他又扮演起国民偶像胡歌，轻轻松松逗乐了周遭一大群人。但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胡歌的嘴角却不曾流露一丝笑意。他偷偷一瞥霍建华，但见他低头整理衣襟，仿若充耳不闻，面色波澜不惊。

　　“华哥，这次是情人节主题，就暂时的，把我当成那个能让你笑的人，无论谁都行。”胡歌低眉垂眼，倾身靠近霍建华的肩头，隔着那两层单薄的羊毛大衣，绝望地碰触那个永远触及不到的人。

　　“这好像还是以前拍仙三的时候，我教你的办法。”来到北海道之后，这是霍建华对胡歌所说的第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胡歌没敢再窥探霍建华的神色，只听他干哑低沉的嗓音毫无阻挡地滑进心底。“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该为谁笑了。”

　　胡歌全身一怔，未及回应，摄影助理已扬声呼喊，再次开始拍片。

　　胡歌与霍建华重新进入状态，将半凉的水杯慵懒举起。

　　陈漫目光投来，左右打量，伸手向胡歌比划道，“老胡，你那裙摆再翻一下。”

　　话音未落，霍建华沉钝的笑声如破冰碎石般涌来。“裙摆！”

　　现场团队又一阵情不自禁地哄然大笑。陈漫见胡歌不明就里，亲自上前将折叠的衣襟下摆抚平。胡歌一心要在这满堂欢愉上再添一把火，无辜笑道，“我到底是什么角色！他戴表，我戴镯子，我就，我就觉得有问题了！”

　　霍建华的笑声更加疯狂，然而每一声都似风雪怒袭树丛般沙沙吟响。

　　胡歌依旧拿捏着恰当的笑容，跌沉在霍建华久久不歇的笑声中，心口却不断敲打叩问。“华哥，这一次，你想起的是谁？又是为谁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