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4、P4

　　霍建华来了，北海道终于拨云见日。

　　吃完早饭的胡歌在度假村的接待大厅前闲晃，不一会儿便见回廊尽头绰绰地显出一抹熟悉身影。不必看清容貌，仅仅是凭着直觉，胡歌便已站定脚步，百分百肯定那人正是霍建华。忆起昨天和今早的种种反常，胡歌在满心欢喜与期待中，徒生一丝失措张皇。面对鲜花红毯，蒙受赞誉掌声，他向来游刃有余，自信沉着。却独独此刻，这幅身躯像零件损坏的机器失去协调，双手双脚，一颗头颅，全然错位紊乱，就连目光都不知该落往何处安放。

　　胡歌拧巴地笑着，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视野中霍建华携助理拎包拖箱步步走来。霍建华原本微微垂着脑袋，这会儿才抬起眼帘，旋即便是发憷一般僵直在原地。胡歌遥遥见状，不明所以，只觉那画面像是被老天猛然按下暂停键，时间凝固不前，黑幢幢的一行人成了没有灵魂的雕塑。

　　一起拍摄情人节写真的行程不早就定妥了吗？至于那么惊讶吗？

　　胡歌咬唇淡笑，负手向霍建华率先抬步而去。奇的是，他不动，霍建华也不动。这会儿他一动，霍建华也游魂回体似地缓步走来。胡歌未及琢磨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已然笑意难掩，如秋波涟漪圈圈漾开。

　　这条走廊为什么设计地那么长？长得像是一条虹桥，横跨虚妄与现实的两个世界。

　　胡歌此刻才留意到度假村的这条独特长廊。它悬空数米，蓝铜色的钢筋铁骨所筑，四壁皆是晶莹剔透的玻璃，脚下木条排列成路有些复古味道。举头可见三角尖顶，像极了一座拉伸延长的教堂，令这条路宛若通向永恒，备显神圣浪漫。

　　室外雪子纷纷，玻璃上凝起纹理清晰的冰花，冰凌根根倒悬而下，尖刺上泛着凌厉的幽光。为何雪原这种圣洁浪漫的地方，也暗暗孕育出尖利刻薄的危险？难道这世间但凡美妙不可方物的人事，都要叫人流血偿命脱层皮才能拥享？

　　胡歌忽生感慨，在霍建华一步开外，这才凝神望向那双记忆中灼灼动人的眼眸。万万没想到，那漆黑的瞳色中情义无存，一抹含恨饮怒的锋利寒光转瞬而逝，比外头的冰凌更刺骨更尖锐。胡歌立刻心头一跳，心脏骤然坠入千尺冰窖。

　　“来啦？”

　　胡歌听霍建华淡漠的嗓音响起，这才将自己的心从冰水里打捞而出。“嗯。”他点点头，回应着明显的一句废话。胡歌又警惕地一扫霍建华的双眸，但见那根根丛丛的细长睫毛低垂，掩盖了情绪的所有行迹，只余无尽深邃。

　　“额，飞机下来很冷吧？这里好像零下十几度，我都要冻成狗了。”胡歌又在心里翻土掩饰，像个没心没肺的没事儿人，一如往日地开着玩笑。

　　霍建华轻嗯一声，不看胡歌一眼，径直继续前行。

　　胡歌敏锐地察觉到霍建华平静如水的表象下，暗暗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和他们过去的相处模式全然不同。但这样的霍建华，胡歌却也是见过的。就在两人初识尚未深交之际，也在偶尔粉丝逾越，或狗仔骚扰之时。冷傲是他的保护壳，淡漠是他的伪装，为了在混沌泥泞的娱乐圈，守住心底最后一点纯粹，霍建华只懂得这笨拙不讨巧的办法。

　　胡歌跟上霍建华的脚步，两人的距离几近擦肩，可心却从未有过的遥远疏离。胡歌挖空心思，囫囵地说起网络见闻，微博热点，新鲜笑话，霍建华只是简短地回应着，没有更多情绪波澜，像一滩再无波纹的死水。

　　这条走廊为什么设计地那么长？长得像是一把钝刀，割开血肉连着筋。

　　胡歌片刻后沉默，心底盘桓的疑问突突地哽在喉间。行至长廊尽头，他依旧没有问出口。也许在心田最最深埋的地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字字清晰，不过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被牢牢锁住。掌心明明握着那把钥匙，却还兀自喊叫求援。

　　长廊里一点儿也不浪漫美好，只剩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