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风潇》森桂花

23、拜访女兵营

　　“这……我们军营规定，不能收任何贵重的礼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你把菩萨请回去吧！”见周枫推脱，徐冰卿有些不大高兴，却也不见愠色，仍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气度，只是有些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哥哥要是不喜欢，我就把这菩萨随处扔了去，谁爱拿就拿，垫桌子塞墙缝都行。”说完，把玉菩萨往盒子里一扔，端起茶杯喝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扔了多可惜。”周枫奈她不得，只好配个笑脸说：“要不这样，今晚丞相过来，我必然是要宴请全军的，到时候我把这菩萨当做你送给我们全军保平安用的东西，给众位将士看看，再专门供在我屋里，这样它就算你们徐家名下，既免了别人说徐家大小姐败坏家财，还能让将士记着徐家的好，一举两得，你觉得怎样？”周枫此话，句句戳中徐冰卿的心，徐家声望在徐家人心里自然是高于一切，她也身负维护家族声望的责任。虽然这个送给周枫的私物眼下就要被公用了，但起码周枫还能日日夜夜看见，那她也算心愿达成了吧！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冰卿哪里还有反驳的道理？”徐冰卿浅浅一笑，转身看了看侍女，示意她把菩萨摆好，又笑盈盈地对周枫说：“听说我们这儿还有女兵。同为女子，冰卿心里真真儿佩服！此前早就想来见识见识，奈何爹不许我一人过来探望，今日有机会，还请哥哥领冰卿去看看她们！”

　　“那自然好！”周枫起身在前边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去往女兵营地。路上，周枫说：“她们这会儿没有训练，应该都在休息呢。女兵不多，大约60人，但是每个姑娘都极聪明，还都身手不凡。最好的要数被选入御行营里的十几个姑娘，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个女孩儿牺牲了……士气有些低迷。她们还不熟悉战场的环境，也是难为她们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冰卿问。
　　“牺牲的姑娘生前不幸被敌人俘虏了，备受折磨，最后也是……”周枫停住了，不忍心往下说，“最后怎么了？”徐冰卿追问。
　　“最后也是死在我手里。”周枫说。他的声音不大，低沉却有着足够的力量，直直传到徐冰卿耳朵里，让她不经意浑身寒毛四立。她才猜测过，周枫的世界里多是腥风血雨、兵刃相接，也曾猜测过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周朝，一切都是正确的，可第一次亲耳听见周枫说他杀了人，那个“也”字让她不寒而栗，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说完，周枫不再多作介绍，徐冰卿微微转头望向他，又回到了一贯的沉思和冷峻。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徐冰卿一直在心里回想印象里的周枫，初见时，是在自家的宴会上。那时她十三岁，周枫已经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英才，坐在父亲身边和父亲谈笑风生，他看起来很容易接近，却还保持着一定的疏远和距离，推杯换盏之间，他和谁都笑脸相迎，可一旦放下酒杯，他就会瞬间陷入沉默，呆呆地盯着桌上的某个地方，双眼失去了光彩和欢笑。那时，徐冰卿就在猜测，他一定很不快乐，他熟稔人情世故，太清楚在哪些场景应该戴着怎样的面具。当然，猜测也是在徐冰卿渐渐长大、在徐家也学会了使用那些面具时才逐渐成熟，变成了徐冰卿年仅十七岁就能在徐家游刃有余的生存法则。

　　徐冰卿还沉浸在回忆里，就听见周枫说：“我们到了。”

　　她定睛一看，自己正站在女兵的营地正前方。这里前前后后立着十五个帐篷，姑娘们都穿着较为轻便的衣服来回走动，此时正是下午，有人收起了洗好的衣服被褥，有人还有人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儿说话。

　　梅寒香端着水盆从马厩那儿走过来，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雪白的两只手臂，阮潇的手受了伤，被军医拿布袋子吊起来，只能用另一只手给她拿着刷子。两人见到周枫和徐冰卿，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行礼，周枫点点头算是应了，又指了指徐冰卿，对两人说：“这是徐丞相家的千金，冰卿小姐。”
　　“见过徐小姐。”两人异口同声。
　　徐冰卿微微欠身行了福礼，周枫又道：“都见过了。你俩把大家都叫来，我带冰卿看看咱们女兵的风采。”
　　“诶，不必了！”徐冰卿连忙阻止，“大家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就别麻烦了。我四处走走，随意看看就好。还麻烦两位姑娘带路了。”徐冰卿望着阮潇和梅寒香，笑盈盈地说。

　　“好啊，姑娘稍等，待我二人把东西放好就过来。”梅寒香说。
　　两人转身回屋，周枫便带着徐冰卿四下望望。这些帐篷都大同小异，徐冰卿略微朝里望了望，装饰都和周枫那间并无二致，只是一个帐篷里多住了几人，她心里五味杂陈，眼看着一个个都是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却要背井离乡，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随时面对死亡和战争……

　　“徐小姐，我们走吧！”梅寒香拉着阮潇过来，打断了徐冰卿的思绪。她忍不住掏出怀里的手绢擦了擦眼睛，阮潇着急地问：“徐小姐怎么了？哪里不开心了？”
　　“没事没事，冰卿只是……只是太心疼各位姐妹了！”徐冰卿说完，又上前轻轻抚摸阮潇受伤的手，“姑娘这手是怎么伤的？要多久才能复原啊？”

　　阮潇看了看周枫，后者依旧似笑非笑地望着徐冰卿，她只能低声说：“这个，是我不小心摔着了。十天左右就完全康复，谢谢姑娘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