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风潇》森桂花

19、赵凝涵之死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杀你的。杀了你只会让局势更复杂”周枫回他。

　　“你们是不敢动我，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难为我妻子？！她是我的命，如果她有事，你们谁都别想好过！”呼延阳恶狠狠地指着周枫，周枫向他走过去，站着他和阮潇面前。阮潇看着他的眼神，有惊慌无措，有欲言又止，他很想说些宽慰的话，却一句都不能表达。

　　“你说你能帮我，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如你我二人坐到前边的椅子那儿慢慢说说？”周枫突然饶有兴趣地问呼延阳，他指了指帐篷里给主将备好的桌椅，呼延阳一看也不必出去，也就放开了阮潇，主动坐了过去。

　　阮潇立刻跑到赵凝涵身边，燕子起身给她让了让位，她警惕地看着燕子，全身都有些紧绷。燕子微微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周枫瞥了一眼阮潇和赵凝涵，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才大步走向呼延阳。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呼延阳倒了一杯茶：“呼延大人，这里没有酒，您将就喝点儿润润嗓子，请。”

　　呼延阳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压着嗓音跟他说：“我查过你大哥，也查过你母亲，你如果想要绊倒你大哥，最好的方法就是同我们合作。”
　　周枫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轻吹杯口，不疾不徐地问着：“你倒是仔细说说，我们如何合作？”呼延阳来了兴致，斜靠在椅背上大笑两声，说：“人说周将军淡泊名利，没想到，面对这件事，周将军也不能免俗啊！”周枫微微一笑，起身对呼延阳说：“我去给茶壶添水。”

　　他拿着茶壶，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阮潇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她打晕燕子。阮潇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悄悄绕到燕子身后，这时，周枫已经坐回了呼延阳对面，阮潇正欲一掌打在燕子肩上，赵凝涵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呼延阳立刻转身，阮潇一看时机已过，转而缚住燕子并捂住她的嘴，又取下发簪对着她的喉咙，燕子一直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叫喊，赵凝涵慌乱地跑到两人身边让阮潇住手，呼延阳更是紧张地对她喊：“放开她！她没有做错什么！”

　　阮潇很害怕，她的手有些颤抖，燕子也惊慌地看着呼延阳，呼延阳不敢轻举妄动，他背对着周枫，缓缓走向阮潇，周枫不慌不忙地退回桌子旁，从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拿出一把剑。阮潇一看周枫已经在向呼延阳靠近，便对呼延阳喊到：“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你敢！”呼延阳的额间青筋暴起，他伸出手指指着阮潇额头，眼神仿佛要把她千刀万剐。

　　周枫举着剑慢慢走到呼延阳身后，燕子瞪大眼睛，尖叫一般地发出声响，呼延阳没有察觉，倒是赵凝涵突然转身，看见周枫已经刺过来的剑，她一下子扑过去，剑正中她的腹部。

　　她痛苦得喊了一声，继而无法言语，只能弯下腰无助地看着周枫。周枫有些慌神，他没有想到赵凝涵竟然会如同着魔一样护着这对夫妻，他赶紧抱住赵凝涵，对着外面大喊：“来人！叫大夫！！”

　　呼延阳趁着他分神的功夫，疾步跑到阮潇身旁，一掌打在她的手臂，她听见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个小臂就变形了，呼延阳立刻拉着燕子的手跑出去。

　　帐外，守卫们急忙叫来大夫，正好碰见闯出来的呼延阳。他推开面前的守卫，又抱着燕子一路横冲直撞，帐篷外停着几匹马，他让燕子坐上去，自己挡住守卫们的攻击，又一个翻身上马，迅速逃离营帐，奔入茫茫夜色。

　　帐内，阮潇难以置信地望着周枫怀里满身鲜血的赵凝涵，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更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颤抖地摸了摸赵凝涵的伤口，血染红了她的手指，她小声问周枫：“她……她会死吗？”周枫知道，此刻的阮潇才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厮杀，他没有忍心告诉阮潇真相，只是宽慰她：“她会好的，大夫来了就好了。”
　　阮潇仿佛没有听见，冷眼看着周枫，又问了一句：“你杀了她？”周枫难以反驳，他无意杀赵凝涵，可赵凝涵却显然因他而死。“我没想过杀她……”周枫无力地辩解道。

　　“那她为什么会伤成这样！”阮潇歇斯底里地问周枫，她憋在心里的恐惧和惊慌此刻终于爆发，伴着她眼里难以抑制的泪水，一下一下地拷问周枫的心。

　　周枫沉默了。守卫终于领着大夫进来，赵凝涵早就不省人事，脸色更显苍白，大夫摇摇头，叹息到：“伤口太深，就算止了血也不能愈合。她终会因邪气入体而死。不如……”

　　“大夫我求求您救救她！求求您！”阮潇哭着求大夫，大夫无奈地看了一眼周枫，为难地说：“周将军……老夫，老夫无能为力啊……”周枫也知道此刻已是无力回天，但阮潇不肯相信，他也只能告诉大夫：“您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造化了。”大夫点点头，检查了她的伤势，又给她用了止血的药粉，处理完毕后，周枫抱着她躺在帐篷里的榻上，便出去了。

　　阮潇独自守在赵凝涵身边泪流不停，赵凝涵挣扎地看了她的脸，嘴角微微一动，轻声说：“别哭……”

　　阮潇埋怨地对她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他们是害你的坏人啊！”

　　赵凝涵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可她一动就感到浑身钻心的疼。她干脆一动不动地望着帐篷顶的花纹出神，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听见阮潇的抽泣声。

　　“下辈子，还要做好朋友。”她突然吐字清晰地说完这句话，阮潇听得一愣，以为她已经好了，赶紧擦干净眼泪，笑着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呢！这辈子都没过完，谈什么下辈子！”

　　“潇潇，别哭了。”赵凝涵又说。阮潇点点头，又对她说：“你现在不要乱动，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就起身去倒水，赵凝涵动了动脖子，望着阮潇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她还想多看一眼，却抵不住汹涌而来的疲惫。

　　她还是闭上了眼。

　　“涵涵，别睡，起来喝点水。”阮潇见她没有动静，有些紧张地叫她起来，“涵涵，涵涵！”赵凝涵一动不动，阮潇拼命摇晃她的身体，哭着叫她的名字，可赵凝涵已经听不见了。

　　帐篷内外都回响着阮潇痛苦的哭泣声，行走的士兵们听见，都在帐外默默停留一阵，低头默哀，看着又一场悲剧发生，也不愿揣测自己的命运。

　　夜凉如水，阮潇跪在地上木然地望着赵凝涵的脸庞，通明的灯火照不亮她心里的悲戚，这就是战争吗？这就是尔虞我诈吗？本以为那些腥风血雨同她这样的小兵毫无关系，没想到转眼间就让她见识了一场残酷的事实。她还没准备好要长大，就要立刻提枪上阵，就必须失去一个同伴……
　　阮潇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问题，直到夜深无人还握着赵凝涵冰冷的手不愿离开。

　　明天，他们又离开这里，继续着这漫无目的的征战……

　　阮潇做了个梦。
　　梦里，她，寒香，涵涵，还有李烁，还有好多好多同伴在雨棠湾看花，艳红的海棠落在她们每一个人的头发和衣服上，宛如一场春雨，所有沐浴花雨的人都喜笑颜开。阮潇开心地转圈，跳舞，可当她转身看着同伴时，她们身上的海棠花瓣就慢慢沁入衣服，变成了刺眼的猩红，又流向地面，汇成一道道血痕。她害怕地叫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跑却被困在了这片海棠花里。突然她听见周枫的声音，正焦急地喊：“潇潇，潇潇！”

　　她循着声音跑过去，接着猛然睁眼，看见自己还跪在地上，身边是神色担忧的周枫。

　　她赶紧起来看榻上的赵凝涵，她终究没有睁开眼。阮潇自嘲的笑了笑，站起来想出去，可她悲伤过度伤了身体，走路的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就要倒下，周枫赶紧上前接住她，有些担忧地问她能否坚持。阮潇稳了稳身子，推开周枫，一言不发地离开帐篷。

　　“潇潇，你听我说。”周枫跟上她，想解释一下，可阮潇丝毫不理会任由周枫紧紧跟在身后。

　　周枫有些无奈，他两步跑到阮潇面前，直接拉过她的手就把她带回了帐篷里，阮潇想挣开他，他厉声说：“你是个军人！不要跟我使小性子！”阮潇听完，老实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帐篷，阮潇坐在椅子上，面对周枫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