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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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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年不过短短四季,过了夏天,秋天一晃就过了。山中落下第一片雪花那日,方遗骨迎来了他的第十一个生辰。
那日他拽着欧阳渡跑遍了整个山峰,从山腰跑到山脚,再从山脚跑到山顶。
在山顶,他让欧阳渡举起他,他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山谷大喊:“方遗骨一定会成为大侠的——”声音脱了老长。
欧阳渡笑着问他:“当大侠要做什么?”
方遗骨朗声道:“我要给我爹报仇,还要保护好你。”
欧阳渡笑了笑,不置可否,拉着方遗骨到山间爬树玩。
方遗骨猴子一般窜上树,于顶部站立,,朔风猎猎,掀起他的衣角。
欧阳渡打趣道:“好啊,爬树这么顺,平日里常常偷懒爬树吧。我听沈先生说,你可是好几节课都没去。”
方遗骨大叫冤枉,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平日轻功可不是白练的。”
欧阳渡笑了笑,一跃上树,抱着方遗骨一跃下地,方遗骨顿时失神,抱着欧阳渡大叫,下了地也不敢松开。
只听头顶,欧阳渡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轻功?真是白练了。”
方遗骨臊得想找一个地缝钻下去,涨红了小脸,不知如何辩解。
养了这小半年,方遗骨脸上有了些肉,白了不少,明眸皓齿,目似点漆,欧阳渡看着喜欢,便也不再逗他,摸了摸他的头,“我们下山吧。今日你寿辰,我叫飞花煮了面给你。”
方遗骨嘟了嘟嘴,软软道:“腿软,你背我!”
欧阳渡无奈摇头,都说孩子不认生,这不,才养了半年,便从一个呐呐的黑瘦小子变成了如今这个阳光开朗的会撒娇的傻小子了。他把方遗骨放到背上,方遗骨把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头靠到他肩上,小腿一下一下的晃着。
突然,方遗骨问:“你生辰是几日?”
欧阳渡笑了笑,“忘了。我不过生日。”
方遗骨皱眉,“怎么能不过生日?”忽然叹了口气,明白了什么似的:“你爹娘也都过世了吧。我娘亲去世后,也没人给我过生晨了。”
欧阳渡点点头,突然,方遗骨从他背上跳下来,跑到他身前,道:“但还是要过!以前还在渔村的时候,我就自己给自己过,去海里抓一条鱼,在沙滩上烤了吃。”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笑道:“所以,告诉我吧。”
欧阳渡愣住,孩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和他爹还真像。他少时被遗弃山中,后被圣教捡走,从没人告诉过他的生辰,也没人告诉他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直到遇到那人,那人道:“人怎么会没有生辰呢,这样吧,你是我兄弟,咱们发誓要同生同死,你便随我一日生吧。七月初七,记好了,这便是你生辰了。”
他喃喃开口:“七月初七。”
“噫?”方遗骨道:“娘说,我爹便是七月初七生的。”
欧阳渡点点头,“是。我与他一日生。”
“哦。”方遗骨不知为何,有些郁闷,垂首走在前头,自言自语:“如今才十一月初,来年七月七,还有好久呢。哎……”
欧阳渡被他逗笑,拍了拍他后脑勺,道:“快走,呆会飞花的面都成糊糊了。”
“啊!那可不行。”说完,孩子飞奔下山。
欧阳渡不经意,笑弯了眉眼。
生辰之后不久,便是新年。半月前飞花就领着人把飞花小筑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灯笼,到了晚上,宅子里灯火通明,红彤彤一片,他还给方遗骨和欧阳渡每人定制了一件红袍子。
欧阳渡嫌丑拒穿,飞花就威胁方遗骨一定要换上,不然就告发他讹诈沈先生的事。
方遗骨无奈,那是沈先生自己说的啊!只要他认真听课,就给他每月发一两银子。怎么就成讹诈了?
飞花伸出中指,摇了摇,讳莫如深道:“沈先生既出钱又出力。你这么说,谁信啊!来,穿上。”
“不穿!”
“你每个月都会跑出去爬一次树!”
“不穿!”
“你半夜偷吃鸡腿!”
“不穿!”
“穿嘛。小祖宗,小宝贝,亲亲小少爷人……”
“我穿!”
看着飞花撅着嘴,越靠越近,方遗骨妥协了。
飞花摆出胜利的姿势,迅速给他换上衣服。
夜里方遗骨穿着红棉袄出席除夕宴。圆桌边,主位是白衣的欧阳渡,两边坐着老头沈穗,和半年不见的王兴,这两人都穿着红衣,看这针线,怕是和方遗骨身上这件有异曲同工之妙。
飞花也在一处落座,她自己倒是穿了一件精致的红衣裳,和他们三个的,一点都不一样!
欧阳渡见方遗骨这身衣裳,忍着笑,朝他招手,示意遗骨坐他身旁。圆桌上,清一色的汤圆,还冒着袅袅热气。
但没人动筷,都在听欧阳渡示下。方遗骨也只敢干坐着,不住的咽口水。
来这半年,他渐渐明白,不管是文师沈老头,还是武师王兴都是欧阳渡的手下。
至于欧阳渡适合人,他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
欧阳渡清了清嗓子,飞花,沈穗,王兴三人坐直了身子,方遗骨也支起背脊,惹得飞花一声轻笑。
欧阳渡低头看他眼,给他夹了一个紫薯汤圆,“你先吃,吃完了让飞花带你去玩,今晚不用练剑看剑谱了。”
“耶!”方遗骨惊喜一叫,狼吞虎咽吃下一碗汤圆后,正欲动第二碗,意料之中被欧阳渡拦了下来。
方遗骨叹了口气,“还以为过年能多吃点呢。”说完又想起一事,兴冲冲地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向飞花,沈穗,王兴作揖,并道:“愿飞花姐姐年年岁岁花颜相似,沈先生老当益壮,王师傅早日娶媳妇。愿大家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余。”
大家忙夸好孩子,连沈穗都难得的给了方遗骨一个好脸色。只见方遗骨眼珠一转,道:“所以压岁钱呢?”
三人一愣,纷纷解囊。
欧阳渡笑说:“遗骨,你还没向我拜年呢。”
方遗骨笑嘻嘻的走过来,抱住他他,轻声说了句:“欧阳渡,新年快乐。来,给你压岁钱。”
欧阳渡只觉腿上一沉,竟是方遗骨把方才得的银子,悉数给了他。
欧阳渡愣住,回神时,方遗骨已经拉着飞花跑远了。
跑出前厅,飞花道::“小少爷,别跑了,没人追来。”
方遗骨停下来,大笑。“飞花姐姐,真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飞花问:“你干嘛把银子都给公子呀?”
方遗严肃道:“压岁钱要交给家长啊和喜欢的人啊。”
飞花笑了,“那公子是你什么人啊?”
方遗骨吐了吐舌头,“你猜啊。”
飞花哑然失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多年后,飞花将此事告诉欧阳渡,欧阳渡眼底燃起一簇星火,刹那寂灭。
大厅内,撤了圆桌。
欧阳渡负手站在门口看飞花与方遗骨打雪仗,屋内沈穗与王兴犹在请命,“公子,圣教主病危,宫主招您回总舵呢。四大宫主都觊觎着这位置呢。望您速速启程。”
欧阳渡沉吟半响,道:“你们以为还会有圣教主吗?”
沈王二人一愣,只听欧阳渡道:“五年前,圣教洛阳大捷,势力越发强大,而教主却因此受重伤力,管理圣教力不从心,故此教务悉数交由四宫宫主掌管。时至今日,教主早已无力制辖四宫。四大宫主各自为政,谁会把自家院子拱手让人?给别人当仆人?”
沈穗思虑一番,道:“话虽如此,但圣教历时百年,从未有分裂一说啊。”
欧阳渡冷笑一声,反问:“昔年圣教不也是从光明教中独立出来,又由阿西沙教主一统的吗?”
王兴道:“那……我们还回去吗?”
欧阳渡点点头,手指拂过三千叶,机械声咔咔作响,而他面上一派笑意融融。“自然回去。不过,得问问二位的意见……”
沈王两人跪下,齐声道:“但凭公子吩咐!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欧阳渡敛起笑意,眼中厉色闪过。
“我要让毒宫易主,圣教四分。而你们要替我守住这往昔小筑。明白么?”
两人道:“明白!”
欧阳渡扶起两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你们家中妻儿老幼我已派人接来,明日便会到了。你们下山去接一下吧。”
两人脸色一白,点点头,面色沉重的走了。
欧阳渡踏出前厅,去寻方遗骨,才转出一回廊,一雪球飞来,落在了他头上。
“哈哈哈!”循声望去,只见方遗骨伏在地上,捶地大笑。
欧阳渡摇头,踏雪走过去,蹲下身子,柔声道:“遗骨,地下冷,快起来。”
“哦。”方遗骨站起来,欧阳渡替他拍拍身上的雪,问:“飞花呢?”
方遗骨贼笑道:“方才那个雪球是她扔的,她已经跑了。”
欧阳渡道:“是吗?”
这时,飞花从一处转出来,手上抱着一件披风,“小少爷,快穿上,莫着凉了。”
她瞧见欧阳渡,惊道:“公子?您衣服怎么湿了?”
欧阳渡笑着摇摇头,道:“无妨。热水好了吗?”
飞花给方遗骨披披风,道:“早已备下。”
欧阳渡道:“你去收拾东西,我带遗骨去洗澡。”
“是。”
飞花转身朝他们相反的方向去。
方遗骨牵着欧阳渡,摇了摇,“我撒谎了,你不生气吗?”
欧阳渡温柔的凝视着他:“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方遗骨怔怔的看着他,忽然道:“我不会再骗你了。”
欧阳渡笑着,蹲下用额头碰了碰方遗骨的额头。
“遗骨,新年快乐。”
欧阳渡给他带上了一个银环,方遗骨抬手一看,惊呼:“三千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