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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互换 真是弱不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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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月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自幼女扮男装,从不许人近身伺候,酣睡时除了刺客,没人敢进她卧房。
哒哒的小碎步,伴着裤脚相蹭的沙沙声,只有宫中和世家能调教出这样的近侍。
杀招前的炮灰?若要留活口审讯,下手便得收着些,至于审讯的人……
直接丢给裴燃,刚好累死他一箭双雕。
沈迟月眼帘轻阖,胡思乱想时呼吸依旧平稳,仿佛真的沉沉睡着。
直到确认来人已在床畔,沈迟月飞快出手,直取咽……打翻了药碗。
她身手变差了?
不应该啊,昨天不才以一敌十拱卫陛下,只擦破了一点油皮啊。
棕褐色的药汁浸透锦被,淡淡苦味飘来。
“小的手滑!小的知错!”
“咚”得一声膝盖着地,又“咚”得一声额头着地,连贯又丝滑。
谁家好刺客这么没种,秦舞阳转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反正打得过,不如试着动动脑子。
沈迟月的视线从人挪到药碗,又从药碗挪到锦被上的污渍。
直接端着毒药上门,是她配不上更高深的刺杀方式了吗?
想想裴狗那边花样百出的戏码,沈迟月气得灵光乍现。汤药苦臭,为什么直到药碗打翻,她才闻到味。
沈迟月心中突得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借着月光打量房间,昏惑间只能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卧房。
余光里,被角旁的污渍边出现了一只手。
修长瘦削,宛如竹节,不是她的手,更没有她纵马持枪多年的痕迹。
但这个位置这个角度,不该出现第三只手。
就像这个屋子里,不该出现第二个人。
沈迟月疑惑皱眉,那漂亮的手指也微微蜷起,骨节凌厉,仿佛玉刻石雕。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她五步之内,只有一个“刺客”。
沈迟月习惯性地压低嗓音:“你,抬头。”
声音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突兀得刮过耳膜,像裴燃含着水紧贴着私语,沈迟月膈应得抖了抖。
不等她细想,答案已自动奉上。
跪地请罪的“刺客”听话抬头,月光照出裴燃亲随的脸。
“砚声?!”
砚声恭敬垂首:“小的在。”
陛下帐中共事十载,沈迟月再如何不拿正眼瞧裴燃,也与他的书童打过无数次照面。
更因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方敢照着最不可能的可能去猜。
裴燃除非失了智,才会派花拳绣腿的砚声来刺杀她;同理,砚声只有犯了失心疯,才会对她,这个他家大人多年的冤家对头如此恭顺。
——自她十年前做了陛下的亲卫,砚声一见面便斜楞着白眼,再不似从前亲厚。若非狠吃了她几记拳头,怕是不会收敛。
如今砚声态度大变……沈迟月垂眸,艰难地动着脑子,回忆着曾经偷看的志怪话本。
她怕不是夺舍了裴燃。
想到自己极大的可能正躺在裴狗床上,穿着他的寝衣裹着他的被子,甚至用着他的皮囊,沈迟月忍不住又抖了抖。
那么,裴狗他……他该不会也……
完了,她脏了。
别让她发现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下的黑手。
不然她绝对要让对方尝尝三十六刀七十二洞的滋味。
时隔多年,女儿身恐被揭露的紧张再次高高吊起。
别慌,别慌。沈迟月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对,没错,裴燃可能正与自己一体双魂,也有可能已魂归魄散。
他也占了自己肉身的可能,只有十之二三。
“你起来。”
不再压制的嗓子发出本音,既清又冷,再次透骨挤进耳里,难受得沈迟月又打了个激灵。
屏息凝神跪候在旁的砚声立刻跃起:“都是小的的错,打湿了被褥,才让大人着了风寒。小的换了被子就再去端药来。”
啧。纸裁的裴狗。
……以后会不会是纸裁的自己??
“无事。”沈迟月挥开砚声的手。
她强忍着恶心,模仿着裴燃拿腔拿调:“昨、咳咳、你可知昨日之后,我——安侯如何?”
小朝会两天一开,不论眼下是哪年哪月,她与裴燃论“昨日”都不会露馅。
砚声恭敬答道:“安侯马快,应已到了宜阳。”
“宜阳?”
“安侯傍晚接了赏赐得了假,立时便出城跑马去了。”
挺好,还真是“昨日”。
应是宜阳的自己刚醉倒,便入了在京城睡觉的裴燃的身。
那她现在立刻躺好,再睁眼是不是就能换回来了?
脑子动的太多,头昏沉沉的。
沈迟月以手支额,给自己冰了个激灵:“嘶……”
这跟暗算有什么区别!
“大人可是头疼?小的给您按……”
沈迟月指指一丈外。
砚声呐呐退后,继续回话:“消息传来时您刚睡着,小的按例知会过了宜阳的人手。”
她就知道,裴燃在自己身边插了钉子。
这大概是换了身体唯一的好处。待她确认是谁,便是陛下也拦不住她揍裴燃。
想到自登基大典后,裴燃逮着机会就要离间陛下与她、与大哥的关系,甚至不惜当面说出“鸟尽弓藏”的话,沈迟月心中腻味极了。
新仇旧恨正好一起报了。
“出去吧。”
砚声犹豫道:“您还没喝药……”
“没事喝什么药。”沈迟月摆手,“把灯都点上,无事用你,睡去吧。”
难得听到主子的关怀,砚声一脸动容,大着胆子劝道:“可您昨日受凉,已有了些风感症状……”
怪不得闻不到药味儿呢,合着是鼻塞了啊。
沈迟月大受震撼,连怒气都暂时散了。
见她没有阻止,砚声胆子更大了:“您忙碌多日,好不容易睡了两个多时辰,再操劳怕要伤身……”
沈迟月的震惊变成了极致的困惑。
所以把睡得正好的人叫醒喝药是有什么讲究?
裴狗的破烂身子跟他这离谱习惯脱不开关系吧?
从小到大连喷嚏都没打过几次,好吃好睡茁长成长,沈迟月百思不得其解:“闭嘴,做事。”
十几盏灯照亮卧房,待砚声行礼退出后,沈迟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嘶,有点冷。
她随手扯了件鹤氅披上,先去连通的小书房摸了遍裴燃的密格。
好消息,里面没有藏着状告自己的奏折,坏消息,也没留下什么能胁迫他共守秘密的把柄。
将一切还原,沈迟月这才挪回卧房,对着桌上的金银平措花鸟镜前坐好。
没想到忙如裴燃,还有揽镜自照的雅趣。
想到他平日衣着考究、配饰妥帖的模样,沈迟月挠了挠头,几根碎发扑棱棱乱窜出来。
这宝贝镜子原本只供御用,还是皇后娘娘贴心,给有功之家各赏了两面,除了她和裴燃没家没口,基本都进了后宅。沈迟月素来懒怠拾掇,空放着也是浪费,便转送了一面给三岁的小侄女,另一面挂在卧房门前,纯当御赐的辟邪宝物。
怎么她还是上了这邪祟的身呢。
想着为了不被看出异样,短期内可能都要仿着裴狗的模样喜好,沈迟月就忍不住叹气。
宝镜分毫毕现,照出镜中人的天姿玉貌,就连他眼中填满的愁绪,都化成悲天悯人的哀惋。
青年肤如寒月,眉清目冷,宛若鹤仙临世。
裴燃的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看。也难怪进京之后,不知多少世家贵女在他面前丢了帕子香包。只不过仅短短几日,探听到消息的人家都纷纷约束女儿,下狠手断了她们的年少慕艾。
毕竟他脱去清隽的皮囊,骨子里是只毒鸩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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