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墨默

14、远一（5） Lin

　　Linda在吧台里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简攸希，目光渐渐变的深邃起来。她不像她，一点也不像，从外貌到气质甚至连相似也无从谈起，那么庄城在意她的原因会是什么呢，实在是让人好奇。“不觉得那小丫头其实和庄城很像吗？”端木愉随手接过Linda刚调好的咖啡喝起来。“你这个女人，那是4桌的。”Linda的口气倒显不出多少责怪：“诶，被她给刺激到了？”“呵，这么多年了，如果庄城还能爱上别人我倒也真的服输了。”端木愉一手环到Linda腰上抱住：“倒是你，这么多年腻在这里，很可疑啊。”Linda埋头笑了笑：“听说她要回来了呢。”腰间的手紧了紧，Linda听见端木愉淡淡的声音：“是吗，我想着也该回来了呢，Linda，没有人可以赢她，对吧？”“是吗。”Linda眼睛抬起来，刚好看见窗外简攸希坐进庄城的白色尼桑。

　　“怎么会选A大？”庄城余光瞟着一言不发的简攸希。“那的法律很有名啊。”简攸希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恬静的侧脸映着浅浅的光。

　　—A大自修部的法律很难念啊。

　　—恩，要通过很严厉的考试。

　　庄城撇了撇嘴，盯着前方不再说话。简攸希回过头，欲言又止。

　　—呵，你怎么也有这幅样子，想说什么？

　　—没，我是说，谢谢。

　　简攸希掩饰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哈哈。

　　—怎么了？

　　—每次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是吗？原来是欺负我好玩才笑的。

　　庄城到底是个怎样的一个人呢？简攸希安静地注视着他。他会面无表情地在店里的角落坐一整天，不说话，只是喝水，抱着厚厚的英文书谁也不搭理。他也可以温文尔雅地到每个客人的桌前询问意见。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的身影会让人望而生畏，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什么光影也映不进去。这些庄城让简攸希困惑，因为在自己的面前庄城会很主动地给一个结实的拥抱，会说一大堆近乎无聊的话．．．．．．自己面前的他还一如那个晨曦中靠在街边的他，温柔而迷离。

　　从自修学部领了教材出来，简攸希看见庄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躬身立在树荫下，眼睛紧紧锁着铁丝网后面的篮球场，另一只手则夹着烟，这么久以来都以为他不抽烟的。篮球场上很热闹，不时有喝彩或起哄可是庄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锁紧眉盯着前方不具名的焦点。他低下头忽然转过身就看见远远立着的简攸希，什么也不说，大步走过去，牵过简攸希的手，紧紧的攥着就拉着她跑起来。

　　简攸希气喘吁吁地定住步子，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色蒙住，已经算是初秋了可这条路两边的树还是葱笼的如同黛色的云霞一般，仿佛可以看见光慢慢地从枝叶间透出来变为透明而璀璨的光圈，深浅不一的绿在头顶细细铺展开来，配合着脚下灰色的石砖路，美不胜收。简攸希挣开了庄城的手，却立刻又被他攥回去，“放开。”庄城也不顾，只是把自己的脸扬起来，做了个深呼吸：

　　—如果当初在这里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什么？

　　即使庄城的那句话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也全都丝毫不落地掉进简攸希的耳朵里，将她瞬间缚住了。讶异，惊慌，抑或无法反映？似乎都不是，心里瞬间大片的空白，白的安静，简攸希挣的手也不动了。

　　—啊，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多大啊，呵呵，真是。

　　于是攥着的手也就松了，庄城大步迈向前在不远处定下来，回过头向简攸希腼腆一笑，又仰起头看天了。枝叶里渗下的光点亮他的眼睛，微微躬着的背让简攸希皱起了眉头，原来他是这么的寂寞。

　　看着这样的他竟会忽然觉得心痛，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孤岛上，不是不能摆脱也不是无法迈出步伐，只是每一步站定脚下生出的荆棘就都会将自己无力的束缚，死死的与外界隔出了界限。而埋下荆棘种子的是自己还是别人，无从回忆，无从选择。简攸希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潮湿了，当听见庄城低声说：“抱歉，吓到你了。”的时候。悄步上前，轻轻地立在他的身边：

　　—你读A大的啊。

　　—恩，我读A大——法律的。

　　这一次庄城换成了明朗的笑容，让简攸希恍惚看到了当年他和自己这般大时候站在树下的样子，那个时候会常常像这样笑吗？

　　—谢谢你，不是你，我恐怕一直都不会回来这里呢。

　　—其实也不是很久吧？

　　—恩，好像是呢，好像四年了吧。

　　如果时光没有提醒，很多事情会觉得早已久远，久远到觉得记得也可以不去在乎，其实时间并没有走的太远，可是为什么我们却愿意时光久逝呢，原来有的时候人会比时间残忍。

　　曾经一次又一次和她牵手走过这条路，在最前面的那棵树下她第一次和自己说话：庄城，我等了你好久，可以送我回宿舍吗？那时候她的脸好看的像身后大片的红叶，明晃晃地刺痛眼睛。在另一端的树下，自己曾紧紧地抱着她，她的声音顺着风落进心里，好听的淹没心跳：庄城，我爱你，我爱你，庄城．．．．．．呢喃，不断，却永远断裂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