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墨默

13、远一（4） 那一刻

　　闪电毫无预兆地划破天空，空荡荡的房子里瞬间变的阴森起来，一个人站在窗边，眼睛无法穿透厚重的黑暗，看着闪电如利剑般斩破天空眼前立刻一片惨白，简攸希的身体微微发颤，慌忙拾起手边的伞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一道闪电划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横在了眼前，简攸希整个人只能错愕在那里，说不出话，做不出表情，只是呆呆地定在那里。“姐，你担心了吧？呵呵。”眼前的安以勒却在笑，雨水顺着他清澈的眉眼滑下来，厚实的头发搭在前额，浑身都湿的透了，人却在调皮地笑，坏笑。

　　—啊，站在门口好久，终于吓到你了。哈哈，原来姐的胆子很小。

　　—你，混球！！！

　　简攸希狠狠地向臭小子头上拍去，安以勒侧身躲进屋里，边跑边求饶：“别打了，别打了，疼！” 简攸希停下来，板着脸，半响不出声。安以勒这才卖起乖来：“怎么了？别瞪我了。” 简攸希也不出声，鼓着脸将满脸惊慌的小子推进浴室里，毛巾抓着就砸到了他的脸上，把门重重地合起来才如释重负地撇出了笑容，臭小子你担心死我了。

　　—姐，你不能一直关着我啊。

　　—混球，不洗热腾了不许出来。

　　窗外终于只剩磅礴的雨声，简攸希斜眼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垂头丧气的小鬼偷笑出来。“啊，姐做了粥啊！哈哈，我说呢，不是生气啊。”转眼已经腻到自己身边大口喝粥了。“你哪是男孩子啊。” 简攸希嘟着嘴：“你是小狗啊！” 安以勒抬起眼睛，乖巧地笑着：“姐，你今天顺利吗？”

　　简攸希撇了撇嘴角，晚霞里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当自己走进材料室的时候发现庄城蹲在那里清点着货物，忽然有点尴尬。眼前的这个男人神情异常的严肃，仿佛清点咖啡豆也有着无穷的乐趣，躬身的姿势寸着不明不暗的光线显出些许疲倦，简攸希立在门口，有一点点忐忑。

　　“谢谢。”庄城循声抬起头来，带着不可置否的表情点了点头，又继续把脸低转下去。“我是说谢谢你答应让我在这里工作。” 简攸希感到自己的声音又有了一点点紧张，这在庄城看来好玩极了。“这个谢谢，你好象欠了我很久。”终于直起了身子，安静地看着简攸希，没有多余的表情。

　　“谢谢。” 简攸希斜了斜脑袋：“谢谢你那天将我送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喝醉。”笑容有一些羞涩，庄城又想到了那个晨曦她在自己的肩膀上绽放的笑容，忽地就笑出来。可是意料之外她的下一个反映是不快：“为什么要这样，装作不认识或者你把我留下来只是让我和你说谢谢？”终于在她亮而冷的眼眸里找到了一些那天清晨的桀骜。庄城笑起来：“这样才像我认识的你，呵呵。”

　　庄城径直地走到简攸希的面前，用胳膊圈住她的肩膀，一个很实在的拥抱，在那一瞬间简攸希看到了他嘴角一如那个清晨的微笑，温柔而迷离的。瞬间恍惚，没有被异性这样拥抱过，整个人都被严实地圈住，然后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很低很好听：“一，二．．．．．．”他一直缓慢地数到了二十。一声又一声，让自己陷入一片空白，眼前白晃晃的光让人顿时不知所措，他才是Absinthe，能产生预料之外的幻觉。

　　庄城轻轻地松开简攸希，笑容明朗：“女性在和别人拥抱的时候，超过20秒就会产生一种催产素，这样她就会更信任和她拥抱的人。你的催产素正常吗？” 简攸希怔怔地背过身去，有些局促，更多的是无法反映。

　　“哈哈，还真是小丫头。” 庄城窜到简攸希身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要努力地在这里工作，我可是很刻薄的老板。” 简攸希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再次微笑。

　　在拥抱的瞬间，心忽然很安静，很久之后才问命运那是不是可以接受的信任，包括爱情。之于简攸希那一瞬只是安静，一瞬间的空白是不是也可以解释为惊吓，不过惊蛰的绝不单是触觉。之于庄城，那个拥抱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冲动，可是把她轻轻搂入怀里的时候自己的肢体突然后悔，统统僵化。自己的怀抱自从某个人走后已经空了很久了，很久没有想要拥抱一个人的冲动，可是当淡淡的香味传来，自己的心忽然变的轻起来，披着薄薄的暖竟然开始变的奇妙，这个被自己搂进怀里的女孩忽然让自己惊慌，不应该是这样的情绪的，可是那一刻自己却想一直数下去，希望20是永远数不到的数字。她果然是Absinthe，接近就陷入了幻觉。

　　—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今天发生了奇怪的事？

　　—没，都很顺利呢。

　　安以勒盯着简攸希的眼睛撇撇嘴，却自顾自地腻在简攸希的旁边，安静地说话：姐，我今天撞倒了一个女孩子，那一瞬间我却清楚的看见了你的脸，你被我撞倒的时候的样子那一瞬间在眼前特别的清楚，好奇怪吧，那个时候姐就像一个傻愣愣的孩子，哈哈。

　　简攸希静静地盯着着安以勒，伸过右手把他紧紧地拥住，安以勒显然是吓到了，整个人都紧绷绷的。简攸希的声音很柔，很温暖，让安以勒很意外，也很难理解，但那样的声音让她的话一字不漏地险进安以勒的心里，很深：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信任我，在我的身边。

　　对不起，早应该这样抱抱你的，在医院的时候，在灵堂的前面，在殡仪馆的时候，还有很多很多的时候，对不起，很多应该的时候都没有抱抱你。

　　安以勒只是安静地将自己的手合上去，很久之后说了一声：谢谢，简攸希。

　　那一刻忽然只想叫她简攸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