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47、樱花树下

　　最初我看到的是这幅画的创作由来。

　　一间破旧的草屋里，一个人正在执笔作画，他竟然是当初在桃源村捉鬼的那个术士！想必是当初我突然的现身让他太惊讶，所以他就把我画下来了吧！术士终究是肉体凡胎，他既未修成仙身，也就脱离不了生老病死。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幅画，后来在一个偏僻的叫做黑茶村的地方寿终死去，这幅画就留在了这里。因为常年跟随术士修行，它便带上了些许灵气，吸引了远处黑森林里一个游荡的弱智女鬼。

　　接着我看到了这幅画的第二世。

　　这个女鬼就是阿芜的第二魂，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因为灵魂残缺智商不全所以附身在一只受伤的鸟身上被一位善良的山民所救带回了村里并且得以顺利地进入画中，找到了安身之所。之后画被放在村里的佛堂之中，接受香火的熏染和佛音的浸润百年，被有阴阳眼的端林先人得到，成为了端林家的传家宝，就这样一代一代传到了小吕的手中。

　　“你全都看到了？”她出现在我面前，一袭红衣热烈如九天仙子翩然落地。

　　“我是来收服你的！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我的爱人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心也就在这里。”她幽幽地说。

　　“你的爱人？”

　　她慢慢地往前走，身着红裙的背影也映红了我的眼睛：“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我跟着她来到了一座长满小花的坟茔之前，她说：“他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已经去世了？”

　　“他只是睡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可是他已经被埋进坟里出不来了！”我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骗不了别人，就只能骗骗自己！”她低下头踩着一片落叶说，“我虽然跑到画外面你们的世界里去，可我从没有伤人！”

　　“我知道！”我问她，“你还记得金乌吗？你还记得你曾经叫阿芜吗？你们曾经是夫妻？”

　　她精神恍惚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你说的阿芜。我的名字叫阿樱，以纪念我和我相公在樱花树下的初次相遇。”

　　“阿樱，很好听的名字！”

　　“是他起的名字。他是很善良的人，他把我带回家还给我治伤，给我做吃的。那时候虽然我还只是一只小鸟，也已经倾心了。”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我化身为普通女子和他相遇并相爱，平淡圆满地过了一生，虽然我心智不全，可他从来都没有嫌弃之色。他终究是凡人，百年之后，我就一直留在这里陪他。”

　　“你是女鬼，你的阴气竟没有伤到他？”我突然想起来这一茬儿。

　　“也许是因为我总是呆在佛堂里的原因，无形中接受了佛光的庇佑，才得以和他相守白头。这是一件幸事，也许是我的佛缘吧！”她说。

　　“你心性如此通透，又怎么会不知，这个画中的世界只是你虚构出来的？”我说。

　　“我知道，可我仍旧愿意呆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他的气息。外面的时间过得太快，只有在这里时间才是慢慢流淌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要虚幻的幸福，可有的人宁愿清醒的痛苦？”我想起了金乌的决定。

　　“不必介怀，因为个人选择不同而已。”

　　我看着这个世界，依旧有春夏秋冬花红柳绿，燕飞莺鸣和风飞絮，蓝蓝的天空像一汪清泉，点缀着朵朵白云，空气干净的让人简直想灌一大瓶一口气喝掉，我由衷地赞叹：“这里可真美！”

　　“你会强行带我走吗？”她问我，与我相同的眼睛流露出的却是不同的光芒。

　　“不会，你就在这里陪着他吧，你们会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我承诺绝对不会强行把你们分开！”我说。

　　“谢谢！你说的我都没印象，也许曾经我真的经历过，可现在，我只为他存在。”

　　“你爱过人，也许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墓碑上和蔼慈祥的老人照片，他正在微笑。

　　“什么？”

　　“怎样做才是真正爱一个人？”

　　她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扬：“爱他，护他，放他走。当你深深地爱上一个人，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到前面的幻境：在森林里，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救起了一只小鸟，为它悉心治疗；在樱花树下，年轻人见到了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儿正在对他微笑；在新婚之夜，再简单粗糙的房间也阻挡不了夫妇二人执手盟誓的深情，柴米油盐酱醋茶，像一首诗，令人怦然心动……我感觉有眼泪落下，最近好像越来越爱哭了。

　　“你的眼泪开花了，你是鬼族？”她略显惊讶地看着我的泪水化成一朵花落在地上。

　　“是。”

　　“你爱上了谁？”她问我。

　　“是你前世为人时曾深爱过的人，可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我说。

　　“前世啊，太遥远了。如果你是真心的，你就去做吧，至少现在的我不会阻拦你。”

　　“我总觉得这样不对，你不觉得吗？”

　　她采下一朵小花，簪在简单别致的发髻上：“从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怎么会有对错之分？倘若真有，那你说，我是对的还是错的？”她蹲下来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轻轻地擦去上面细细的一层灰尘。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空洞，传来了孟孟的声音：“阿无，你在哪里？”

　　“还活着吗？”这是小吕的声音。

　　“你该走了！你的朋友在找你！”她微微笑着，温和地说着，再次掐下一朵小野花簪入我的鬓发，“阿无，所谓情之所钟，爱之所至，有一天机缘到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我留恋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再次凝聚意念，回到了我离开时的地方，即小吕家的客厅。孟婆和小吕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突然出现，问：“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就走了？怎么样？看你这样应该没受伤吧？”

　　我一屁股蹲在沙发上，对着大家傻笑，说：“没事，我很好。”

　　“你轻点，我的沙发可贵了！”小吕心疼地伸出双手抱住他的沙发。

　　“吕先生，请问你说的是这一百四十六块钱八毛五在旧货市场淘的沙发吗？！改天我送你一套新的红木沙发，防虫蛀，不怕水！谁让本姑娘最不缺的就是钱！”我接了一句，大家不禁笑了起来。

　　“呼吁大家关心文物行不行？这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都跟我好好学学！”小吕还不服气，“阿无你可要记得你说的，红木的哟，别人的好意我向来来者不拒！奈何本少爷最缺的就是钱，交给你了！”

　　“OK！”

　　突然，我感觉到金乌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