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30、阴阳眼

　　“好吃嘛！”我把吃过的签子装好，拿了一罐啤酒打开，问他，“呐，那些鬼为什么缠着你？”

　　“不知道，总觉得我的体制好像特别招鬼。”小吕苦恼地揪自己的头发，“我有时候会被一群鬼围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反正睁开眼睛，我还活着！”

　　“那我是不是不该救你？”

　　“当然不是了，我还是很感谢你！真的！我想问阴阳眼都是这样子吗？”

　　我喝了一口啤酒，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阴阳眼！不过，你作为一个法师，我怎么感觉你功力不行？简直弱爆了！”

　　他看看天空，笑了：“什么阴阳师，其实除了这双眼睛，我根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你不是还会画符？”我说。

　　他瞪了我一眼，不说话了。广场上柔和的灯光落在我们身上，夜空中有很多的星星，很漂亮。虽然是冬天，还是有很多人在跳舞，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样子。

　　“我们那儿没有星星。”

　　“没有星星，你们的天空是黑色的不成？难道你们都在黑夜里行走？”他打趣儿我。

　　“当然不是，我们有天灯，就像这路灯一样，不过比这更好看，银白色的，白天黑夜都有。”

　　“听着还挺美，我想去看一看。不过，想要去什么地方都看看这或许不是一个好习惯。”

　　“也许吧。”

　　我突然话锋一转，想到了些什么：“小吕，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有小时候，所以很好奇你们人类从一点点长大，感觉应该是个很神奇的过程。”

　　“我小时候啊，很…”他说了一半，不说了。

　　“怎么了？很为难吗？那别再想了？”

　　他释怀地笑了，一只手狠狠地按在我的头上，差点把我按到地下，接着说：“没事，这么多年，早就过去了。我小时候无父无母，一个人带着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长到这么大。周围的人都觉得我是怪物，没人喜欢我。于是我就努力地成长成长，就长大了。”

　　“对不起，我可能理解不了那种感受。”我如实地说。

　　“没关系，很正常。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尝试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那个人他这样子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为了什么要活着？我想过死去，可是我很胆小，求生意志太强，还是活了下来。”他笑了，又使劲儿拍了我一下。

　　“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先声明，不许再拍我！”我说。

　　“我哪里知道，你们一个个非人类，谁知道从那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除了大圣，没有生物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阴间的人都是在天地初开的时候，从花朵里面化身出来的，很神奇吧？”

　　“恩，的确。”他点点头。

　　“但我不一样，我来自于我喜欢的人与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爱，很奇怪吧？”我淡淡地说。

　　“好复杂。”

　　“是挺复杂的，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就是存在了，就肯定有存在的理由。”

　　“你真的很不会劝人！但是，看在你一片诚心，我就接受了。来，干杯！”

　　“是瓶子！”

　　“都行！”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谈感情！”

　　“不谈不谈，痛快喝！”

　　小吕果然是个不胜酒力的主，很快就仰面躺倒在后面的草地上，说起了梦话。记忆里总觉得这一幕惊人的相似，接下来，我就看到了金乌带着孟孟出现在我面前。

　　“阿无，人家想死你了！”

　　孟孟朝我飞奔过来，看见了地上醉倒的小吕，和他身边的啤酒。

　　“你们怎么来了？”

　　“人家想你了呗！就死乞白赖央求金乌带我来的！这就是人间的啤酒啊，好喝吗？”她拿起最后的一罐，打开喝了一大口。

　　“什么味儿啊？难喝死了！”她放下酒瓶，过来抱住我，“阿无，你想不想我啊？”接着“扑通”倒在小吕旁边，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我看着这一对儿活宝，施了个法做了个保护罩。金乌慢慢地晃过来坐在我身边，细心地擦掉我嘴边的渣滓，我着迷地看着他，依旧是普通的黑色长风衣，他穿上怎么就能那么好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觉得你，身后的路灯好漂亮。”

　　他“噗”地笑了：“行啊，把它搬回去，放在你的门前。”

　　“你说的！”

　　“我开玩笑的！”

　　“我就知道。”

　　“金乌，阴阳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那么厉害？”我看着路灯，问他。

　　“我的肩膀借给你，靠吧！”他轻轻地把我的头按在肩膀上，“这个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事情非常多。就比如大多数人所理解的阴阳眼，其实并不是说真的能看见鬼，而是他们的神经处于一种一般人所达不到的视力值，他们位于一些特定的地方上甚至是在平常就能看到一些电波，交感神经接受之后就显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画面，他们称之为鬼，这是大部分的情况。”

　　“那我们是真实存在的吗？你快摸摸我的手，看是不是变透明了？”

　　金乌握住我的手，耐心地解释给我听：“当然存在了。我们与人类不同，属于另一种存在。对于我们来说，人类也是另一种存在，我们也可以称他们为鬼或者异类，这都是合理的。”

　　“照这么说，阴阳眼其实并不能看见我们喽？”

　　“我知道你的疑问。但是这个年轻人不同，他能看到你，而且你还是处于隐身状态。你觉得呢？”

　　他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当时我与小吕第一次见面，他能看见我，竟然还能找到我手上的灵脉。如果说这是出于阴阳师的本能，就小吕这样一个半吊子阴阳师，他的先人得是什么样高级的存在才会有这种能力？

　　“别想了，想多了头疼。机缘到了，一切就都清楚了。”金乌伸手轻按我的太阳穴，把我皱着的眉头展平。

　　我笑笑，酒劲儿上来了，开始眩晕。

　　“金乌，你不能对我太好，我真的会中毒的。”

　　“我也中毒了……”

　　我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恍惚间听到了一句话，感觉我好像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小吕卧室的大通铺上，还盖着被子，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走出来才看到客厅的大沙发上还横着两个人，正是孟婆和小吕，他们还没有醒过来。想必金乌安置好我就已经离开了。

　　我走过去，推推孟婆：“孟孟，醒醒，该走了。”

　　她迷糊地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了我，立刻笑成了一朵花：“阿无，我居然在人间过了一夜！感觉还不错！以前咱们可从没有在人间留宿过！”

　　“是啊是啊！洗手间在那边，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恩！”她答应着，却后知后觉看到了旁边的小吕：“这是谁啊？长得好像洋娃娃，睫毛好长好翘！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你说的找你麻烦的捉鬼师？要不要趁他睡着我收拾收拾他？”

　　“洋娃娃？！你的审美也太独特了！”我表示接受不了，“不用了，他不是坏人，要不咱们也不会在这儿了。”

　　“也是。”

　　这时，小吕翻了个身就要醒过来了。

　　“咱们赶紧走，不能让他看到你！”

　　“为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孟婆停下来，坐回沙发上。

　　“因为他很烦，问题很多！”

　　“大清早的是谁在造谣，说我问题很多来着？”沙发上传来一个慵懒而不满的声音。

　　“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儿！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我拖着孟婆赶紧离开。

　　“哎，阿无小姐，你还没介绍呢！这位小美女是谁啊？”小吕的声音飘散在我们身后。

　　“你好！我叫孟孟！”在我们跨出大门的时候，孟婆转身对着小吕放了一个笑容，喊了一句话。

　　再次回到人间，我看到了在半路堵我的小吕。

　　“怎么了，有事吗？”

　　“阿无小姐，昨天谢谢你。”

　　“没关系。”

　　他挠着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

　　“去我家坐坐吧，慢慢说。”

　　我不由想起了小吕那个神秘的、杂乱的屋子，到了他家以后，居然发现屋子里整齐了不少。小吕还特意给我泡了一杯茶。

　　“这服务不错呀，好评。”

　　他开始傻笑。

　　“说吧，干什么？”

　　“阿无小姐，是这样的，我在想，经过昨天的事情，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比如是不是可以向着朋友的方向发展？”

　　“再比如？”

　　“你救了我，我愿意报答你。”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报答我啊，以身相许吧！”我喝了口水，戏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