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17、水鬼吴刚

　　“先别管了，这些鱼带有法力，离开水也死不了，放回去反而会继续攻击人，不如就先这样吧。”白姐用力踢开脚边的一条张着大嘴、即将扑到她脚上的鱼。
　　我看看四周，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味。
　　不臭不腥，就是很奇怪。
　　白姐接着说：“阿无，你一直呆在阴间工作，虽说散灵也会间接接触到人世百态，但毕竟是少数。未亲眼目睹人间之事，便不知道人能有多恶，人性可以多么没有下限。我告诉你，这世界的规律非常无理，有很多该被诛杀的恶鬼。既然你要做一段时间的无常使者，就必须要准备好随时面对穷凶极恶的情况，学会保护自己。”
　　“我以为这个世界终究是美的。”我说。
　　白姐笑了：“阿无小丫头，你说的不假，不过那是就你的经历来说的。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人也有很多，有些鬼眷恋不去也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亲人而已，并未伤天害理，要聪明地学会鉴别，用眼看，更要用心去感受。不要太过心软，遇到恶鬼该狠心时绝不留情，否则就是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挖坑，会害了所有人。”
　　“月色是我的第一个工作对象，白姐你觉得她是怎么样的？”我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她秀致的眉眼给我的印象很深。
　　白姐思考了一会，才说：“这个女鬼的做法就比较耐人寻味。你看，她独自一人在百花楼蹲了十年，纵然含冤莫白心里有恨，但却从未失去理智害死过人对不对？这便是可以收服的鬼，只是时机未到心思不明，你点透了，她就悟了。阿无，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点头。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白姐示意我别出声，燕子般轻巧地飞身上树，我跟在她身后也上了树。
　　茂密的树叶仿佛搭建起了另一个世界，清凉安静。
　　坐在树梢，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河里还有很多岸上这种灰色的小鱼，在水草间不停地游来游去，吐着泡泡。
　　这分明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阿无，快看那里！”
　　白姐惊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我看到了河底有一片暗色的区域，相比周围只是稍微地深色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在动！”
　　河边并没有什么树木能在底下透出浅色且巨大的阴影，而且那片阴影已经离开了刚才笼罩住的石头，说明它的确在移动，而且出现的很奇怪！
　　“该怎么办？它莫非是发现了什么？”我问。
　　“有可能，别慌！”
　　我们正在商量对策，我突然感觉手上一疼！低头一看，一条鱼凌空跃起咬上了我的手，它的尖牙刺进了我的皮肤，强大的麻醉让我瞬间就使不上力了。
　　“阿无！”白姐扶住我，用力地掰开鱼嘴抽出了我的手，只见皮肤上一排很密很细小的牙印，周围都渗出了小血珠。
　　“这鱼可真厉害，竟然能蹦这么高！”我苦笑了一下，对白姐说。
　　“你感觉怎么样？”她很紧张。
　　手上的伤口很快恢复了，但是麻醉劲并没有过去，所以我依旧没力气，只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没劲儿而已。”
　　“你先休息，我下去看看。”白姐跳下树，此时水面又飞出了很多的鱼，连带着河水一并冲上岸朝她扑去，那个暗色的影子就藏在水幕之后，伸手就要掐住白姐的脖子！千钧一发之时，我拼命凝聚了一丝灵力，送出锁鬼链，缠上了水帘后面的那个东西。
　　力气用完，我眼冒金星，软软地趴在了树枝上。
　　“哗哗”的水流连带着鱼一起落在岸上。
　　那是一个脸色惨白的鬼，身体有点浮肿，但还是正常人的比例，正在拼命挣扎，随着锁鬼链越收越紧，他很快倒在地上低嚎起来。
　　这个水鬼应该就是吴刚了。
　　他瞪着一双黯淡的死鱼眼看着白姐，再看看树上的我：“你们是谁？”
　　“无常。”白姐说。
　　听到这两个字，他的脸色由愤怒瞬间变成了欣喜，声音里都有止不住的颤抖，冲过来似乎想拥抱白姐，却只敢握住了她的手。眼看着白姐被一个鬼当众吃豆腐而无所作为，我以后算是再也没脸面去见黑哥了。
　　想到这里，我果断地从树上滑了下来，当空劈开了他的手。
　　他痛苦地握着手腕，却依旧很开心地说：“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我终于可以脱离这片鬼地方了！哈哈哈，咱们赶快走吧！”
　　我与白姐对视了一眼。
　　白姐指着我问他：“你的鱼干了什么？”
　　“那只是麻药而已，一会药力过了就没事了。我们快走吧。赶快走，他如果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他是谁？”
　　“先走好不好，离开这里我慢慢告诉你们。”吴刚很着急地说。
　　白姐大概以为他是在假装无辜便于逃脱，就愤怒地吼了一句：“恶鬼，休得胡说！你害了那么多人，还想往哪里走？”
　　她猛地拉紧锁鬼链，吴刚再次倒下，躺在地上一脸迷茫：“害人？我真的没有啊！”
　　“还狡辩！一个个无辜亡魂难道都是冤枉你不成！”我狐假虎威地说。
　　一阵风吹过来，几片叶子落在他的脸上。
　　有人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快隐身！”吴刚努力地站了起来，蹦了几下，急着逃跑，“你们不一定能打过他，算我求求你了，先跑吧好不好？两位姑奶奶！”
　　“别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白姐一手抓着他，一手拉着我，隐身起来，静静地等待着。与吴刚离得这么近，我却没有闻到什么恶心熏人的腥味，反倒是一股淡淡的水香气，就像是春天下了一场雨的感觉，很清新。
　　“你是香的？”我问他。
　　“香？没有啊！”他闻闻自己的胳膊，摇摇头。
　　“有！”
　　我很肯定。
　　这时候，吴刚口中的“他”已经到了，我们三个躲在树洞里，看到那是一个穿着道士服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腰身粗大，满脸皱纹，完全没有一点修道之人超凡脱俗的感觉。
　　他正在野蛮地叫喊着：“吴刚，滚出来！”
　　我小声地问：“他是谁？”
　　可是吴刚没有回答，他瑟瑟发抖地躲在白姐的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死亡的味道。道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阴阴一笑，勾了勾手指，吴刚突然双眼变红，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
　　白姐拦住他，反倒被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我感觉身体慢慢有力气了，毫不迟疑地伸出手去敲他的头，成功地把他打晕过去了，白大嫂摸着脖子松了口气。
　　那个道士朝着我们藏身的树走了过来，什么也没发现。人类的血肉之躯终究有局限，并不能感知到我们。
　　他懊恼地朝着水面画了个什么东西就飞走了，我们随之现身出来。
　　吴刚是水鬼，不能离开水太久，自然要回到水里去。可他刚一接触水面，就像是被谁使劲儿撕扯一样，身体变形，不由得痛苦地哀嚎起来：“救命！”
　　空中响起了得意而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个死鬼，还想逃脱我的控制，做梦！我看谁能救你！”道士的真身从旁边的树里走了出来，凶恶地说。
　　“这里有我布下的夺魂咒，不听我的话，送你去永不超生！”他转向我们，“你们是谁？不过两个女人，这就是吴刚你请来的帮手，你也太小看我了！”
　　“是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说。
　　“不仅漂亮，脾气也够呛，我实在是很喜欢，吴刚，这俩女人是不是你特意用来孝敬我的，如果你说是，我就放了你，真是有心了！我看，还是这个矮个子的更漂亮一些！”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被我打了一巴掌：“滚！”
　　“你打我？”
　　“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鬼样子，我的脸你也敢动，放肆！”我手一扬想拍飞他，可是没有起作用。白姐急忙拉着我躲开：“阿无快闪开，鬼的灵力对凡人□□不起作用！锁鬼链对凡人也没用，只能另想办法！”
　　她接着说：“没想到人间还会有这样的修道之人，又凶恶又好色，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咱们没白来！她说的对，你也不看看这个丫头是谁的人，就敢动，当真是不要命！快点，解了他的咒语！”
　　白姐施咒定住恶道士。
　　可即便只剩下了嘴巴能动，他依旧很猖狂：“没法解，一旦解咒就只能死！他早就是个死人了，我救了他，你们不但不感恩还恩将仇报，两个臭娘们！吴刚，帮我杀了她们！”
　　此时的吴刚已经停止了变形，他眼睛红的像欲滴的血珠，双腿踏着僵硬的步子走动，看来是听从了道士的指示。
　　“阿无！”白姐惊呼，她冲过来想帮我，却又被道士算计。
　　他用耳朵里飞出的一个白色珠子打中了白姐的腹部，珠子落地变成了一个结界将她捆在了树上动弹不得！
　　我看着吴刚一步步慢慢地走过来，惊讶地发现当他看着我时没有任何凶狠的感觉，那似乎是一种无可奈何，便明白了他内心一直在理智与失控之间挣扎着。可是我实在没有太多力气，也着实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