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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怪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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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百花楼寸寸成灰,街道后退拉长,变了形状,我和月色就像站在时间的尽头。
我知道这是空间在坍塌折叠,但是她不一定知道。因为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没藏好的恐惧,内心想必以为是我在惩罚她。
“鬼也怕死吗?”
几千年来,我见过了无数的鬼,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在我的印象里,鬼是早已死去的人,该是最不怕死的。
她却说:“怕。我总想起来那时候被吊在半空中,其实我的灵魂就在旁边看着我自己的身体,她一瞬间脖子断裂没了呼吸,我就在想啊,这下边的人他们不怕吗?为什么还欢呼的那么起劲?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个他们眼里的坏人啊,坏人就该这么死!可是我其实很怕死,怕那种被冤枉的感觉,就像慢慢地被淹死,一点一点的绝望透顶,直到现在都还在怕!”
她眼睛里有泪,却抬手狠狠给擦去了,力道太大导致了眼睛周围通红一片,或许她心里潜藏已久的野性和倔强终于被长久的痛苦唤醒了。
“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坏人?”我看着她。
“当坏入骨头,外表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大概就是,我之前那个样子吧!”也许是因为眼睛里还有泪水,当一缕阳光偷偷照过来的时候,她的眼角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美人,美至发光。
“你不坏!”我说。
当话音落地,街道已恢复了正常,垃圾的臭味儿立刻飘了过来,她掩住了鼻子咳嗽几声,并做了一个薄薄的结界笼罩住我。我看到白姐站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正微笑的看着我们,眼带赞许。
“阿无,做的不错!”
月色见到了白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我看得出来她在强忍着什么,手上抓我抓的很紧。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打了我那么多次,怎么?现在落到我手里,知道害怕了?是不是有点晚了?”白姐忍不住笑了。
“我错了!”月色又变得温柔了,她低下头。
“知道错了就好,放心吧,我心胸还没那么狭窄,不会公报私仇的。虽然我真的很想!”白姐邪邪一笑,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把月色吓了一大跳,却又转过来温柔地对我说,“咱们走吧,阿无!”
经由三生石审判,月色最后的结局是一世为牲,再世可为人。
她来到我的面前,温顺地接受了我的敲打,又到奈何桥上喝下了孟婆汤,已然是一个全新的灵魂了。
我看着她消失,浑然不知金乌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突然被两条有力的胳膊自背后拢住,我大吃了一惊,急忙回身想要推开并收拾这个不长眼胆敢调戏我的家伙,却不料正好和他面对面。他一笑,我就被顺理成章地抱进了怀里。
后面传来几声呼呼的口哨和孟孟的轻笑以及低声呵斥,之后就安静了,只剩下了搬东西的嘘声和离开时轻微的脚步声。
“金乌,你是来夸我的吗?”我伏在他的胸口,说。
“是啊,我是特地来表扬你的!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做的不错,你白姐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那,要奖励!” 我离开他,伸出手横在他的胸前,歪着头笑说。
金乌似乎愣了一下,才缓缓伸出手点在我的鼻尖上,深情地看着我,用含着无比宠溺情愫的沙哑嗓音附在我耳边说:“阿芜,你想要什么?把我给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眼睛黑亮亮的,整个人像最红最饱满的那朵罂粟花。
我一恍惚,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子?再一抬头,金乌已经要吻下来了!我头一偏,他的吻堪堪地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不可以!”把我当成别人这样做。
我推开他跑回了家,他没有再跟过来。
一天就这样糊糊涂涂地过去了。
第二天。
一大早我就接到白姐的“夺命连环CALL”。穿鞋的空挡里,手机就立在桌子上跳舞,边跳边声嘶力竭地唱,最后直接跳进我手里熄了声。
原来是白姐接到了七城城隍爷千禧大寿的请帖,还不忘打电话给我,要拉着我一起去吃酒席。这位城隍爷是白姐的老朋友,以前因为捉鬼不打不相识,也算得上是欢喜冤家一枚了。
我纳闷:“不是说好了你们今天去登记吗?”
白姐呵呵一笑:“老城隍过大寿,各地的城隍都会来,到时候各种礼物摆满了桌子,不去看看怎么行?登记的的事情自有时辰,误不了事的!”
“到时候再顺手牵个羊?你是这样想的吧?”
白姐哈哈一笑,说:“没错!他的宝贝太多了,到时候让他送你一个最好的!快点收拾,准备出发了!”
我和白姐在去往城隍庙的路上,经过了了一片树林。
这树林里竟然还耸立了一个小小的茶摊,虽形单影只,但看着很清爽的样子,于是我们就你坐下来叫了一壶茶,决意休息片刻。
白姐小口地喝着,嘴角现出一抹笑意:“一转眼多年没见了,想当年他还追过我呢,阿无你是不知道,他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扭扭捏捏叽叽歪歪,可可爱了!”
“幸亏白姐你没同意,要不然黑哥该怎么办!我突然就很想见见这位城隍爷了,看看是什么大神人!”我笑。
“说的是!”她点点我的脑袋,哈哈一笑,“阿无你呀,心态真好。老城隍可是个大话唠,你自求多福吧!什么神人,神经病还差不多!”
我们喝了茶,即将上路,突然前面跑过来两个人趴倒在地上,浑身衣衫破烂凌乱,走路东倒西歪像是喝醉了,脸上衣服上还有不少的血痕,他们均是一脸的惊恐神色。
他们的出现令整个摊子的人都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屋里的老板也被惊动了,他挑帘走了出来:“敢问这两位兄弟,前方是不是又出事了,让你们如此狼狈?”
那个蓄着胡须的低个子仍旧大喘着气说:“河里,河里的水鬼又来了,鱼全都疯了,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就把我们咬成了这样!幸亏我们跑的飞快,要不然恐怕就被拖走了!”一听此话,人群也疯了。
“妈妈呀,快跑快跑!”大家很快就没影了,跌跌撞撞的两个人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老板,他们都还没付钱呢!”小二委屈地说。
“算了,忙你的去吧!”老板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两位姑娘为何不跑?方才难道没听到有水鬼来了吗?”
“那老板为何不赶快逃命?你话语间那个“又”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吧!再说了,守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能挣多少钱,敢问能活下去吗?你到底是谁?”我又倒了一杯水,抬头看他。
“闲人一个,不过是家在这里,无处可去而已,等会儿二位走的时候记得把钱留下,小本生意还请体谅。”老板说完要进屋,并不理会我的问题。
白姐伸出手拦住他:“这是自然。老板慢走,可否与我二人说说这事情的缘由?我二人对这些奇闻异事很感兴趣,恰巧也会些捉鬼之术,或许能帮上忙不是更好?”
“好吧,说说也无甚。远处有一条河,以前是我们这里人的吃水河,水可清亮了,里面还有鱼。直到三年前,河里淹死了个年轻人,叫吴刚。从此,那里就闹鬼了。大白天就有人看到河上凌空飘着了一个人对着自己惨笑,回来立马就生病仅仅一天就死了,听邻居说他嘴里还说胡话不停地说有人要抓他。”
“果真闹鬼,可是水鬼?”
“谁也不知道,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三年了,这里整天人心惶惶的,连带我的茶摊生意都不好了。”
“难道没有人想办法治治吗?”
“怎么没有?五个道士都死在了它的手里,尸体都泡的发白,真是太惨了!”老板摇着头说。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喊叫。他说:“两位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小二,内妻叫我,先进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老板是念过书的吧!独自守在这里难道不怕吗?”我问。
“读过两年书,不似一般村夫那么粗野而已。厌倦了纷争图个安宁,所以支个小摊维持生计,也为过往人提供方便。”
他笑笑,进屋去了。
“这个老板蛮有意思的,世间这般淡泊宁静的人可不多了。阿无,咱们去看看吧。”
“好。”我点头,把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与白姐相视一笑,“虽然穷,该花的还是要花!”。
还未走到河边,我们就看到陆地上有很多的鱼拼命喘气,大约有巴掌大,张着的大嘴里有着尖利的小牙,没有眼皮的眼睛更显凶狠。
白姐蹲下拎了一条鱼仔细观察后,说:“这鱼都是河里的原住民,变成这样估计是中毒了,别怕,它虽然长了牙,但没什么大的攻击性,顶多也就是打个麻醉而已。”
所以那两个人其实是被麻醉了吗?
“要不要把它们放回河里?”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