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七五同人）》时若水

24、贰肆 二十载后逢故人 母仪天下始还来

　　“妙啊！”陈公公如此经过大风大浪之人，都不得不慨叹这公孙先生的确是文胆智囊。
　　公孙先生捋一捋胡子，只淡定地说了一句：“陈公公过奖。”
　　随即，陈公公出发，郭槐这一条大鱼，也该钓一钓了！
　　陈公公来至皇宫，叩拜了赵祯，暂且不提，赵祯对陈琳是尊敬有加，及时停下了手中所有的活计，跟陈公公攀谈了起来。
　　“亚父这是要归乡了么？”
　　“呃，是，奴婢这次在京中讨扰皇上与八王爷时日甚多，奴婢深知皇上政事繁忙，故而不再多做停留，想着再过两三日就回去了。”陈琳坐在一旁，虽说口上是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实实想着，一会儿如何开口，才能让皇上没有拒绝的余地。
　　真是难啊！
　　“皇上……”陈琳掂量了很久，终于才颤巍巍地开口。
　　这时，赵祯正若无其事地捧起一杯茶喝着，他并不知道接下来陈公公说的那翻让人不能接受的话。
　　“亚父还有何事？”
　　赵祯搁下茶盏，让陈琳坐下来。
　　“按理说奴婢不应该再来打搅圣驾，可是……奴婢却有一事未了，用想着厚着老脸来请一道谕旨……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陈琳说着就要跪下来，给赵祯磕头。
　　赵祯赶紧将半跪的陈琳扶了起来，叹了口气:“亚父这是说什么外话？想要一旨，跟朕讲过就是，朕深知亚父绝非无理取闹之人，同朕讲了，朕自然答应。”
　　陈琳面上泛着泪花，将头埋得低低的，皇上待他恩重如山，他一会儿却要将那么残忍的事实揭露出来，这让从小被他带大的皇上情何以堪？
　　可是反过来讲，李娘娘却又如何？她得罪了何人？凭什么蒙受不白之冤？
　　赵祯扶着陈琳坐下来，自己也坐了下来，复又拿起茶盏。
　　那就！
　　说罢！
　　“臣有一个同乡，呃，他的女儿名叫寇珠，二十年前在后宫，做奴婢的，可是老两口还未等到寇珠归乡，便从别人口中得知寇珠已死的消息，老两口痛不欲生，加之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且也没有领到任何的抚恤金，他们知奴婢此次进京探望圣上，果然托奴婢问一问管事儿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祯放下茶盏，二十年前的事他确实不太清楚，因为他当时还年幼，根本不可能知道一个叫寇珠的宫女，可是赵祯不知道，如果没有寇珠，他如今的九五至尊也根本就没有。
　　“可是近来臣却听闻他老两口子上京来告状，将状纸都递到包大人的案子上去了。”
　　赵祯微皱眉头，是个二十年前的小宫女？
　　“按理说，二十年前后宫总管不是郭槐么？亚父去问问郭槐，看看是不是知道实情。”
　　陈琳见事情有了起色，道：“那对老夫妇如今正等在开封府里，皇上如若同意，奴婢与郭槐公公一同去开封府，也好还郭公公一个清白啊。”
　　“好，朕现在便下口谕，让郭槐到御书房来见亚父。”赵祯答应的极为痛快。
　　即使就让旁边的太监去慈宁宫传口谕。
　　陈琳就在御书房等着，等着郭槐过来。
　　慈宁宫
　　“不行！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刘太后惊恐地站起来，传口谕的小太监刚走，刘太后已经吓坏了。
　　脸上的表情也扭曲了不少。
　　一旁的郭槐依然是弯着腰，静静地等待着刘太后将脾气发完。
　　刘太后恐惧，如果包拯连郭槐都从她身边抢走了，那么！
　　她就真的剩下一个人孤军奋斗了！
　　况且，郭槐跟了她那么多年，没有一点点感情，那是假的。
　　只是！
　　“哀家不准你去！听到没有！”刘太后惊怒万分，头脑已经不灵便，竟然会说这种话，让郭槐留下来。
　　此时，她的雍容高贵，已经都没有了。
　　郭槐安静地听着，仿佛，不是他入虎口，而是刘太后入虎口，他显得尤为镇静。
　　“娘娘，别再傻了！”郭槐忽然间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正在暴怒与惊恐中的刘太后一愣！
　　这句话当真如同当头棒喝！
　　别再傻了？！
　　这是什么话？
　　她现在急的在慈宁宫中踱来踱去，她所有的话，在他看来，原来都那么的傻吗？
　　刘太后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郭槐，仿佛他是谁，她已经不认得了。
　　“你……”
　　郭槐跪下来：“娘娘恕罪！”
　　“奴婢，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这二十年，奴婢一直在哄骗自己，也在哄骗娘娘，娘娘真的以为做过的事，会不留一点点痕迹吗？”郭槐嘴角飘过一抹冷笑。
　　笑着笑着，那双阴暗的眼睛里，就流出了浑浊的眼泪。
　　“你……”
　　原来一切他都明白，也都知道，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始终是他的梦魇，他可以义无反顾地护在她前面，不让她受伤害，可是他却阻止不了真相浮出水面，阻止不了揭开一切的那双手！
　　“娘娘，此次奴婢如若不去，包拯必然会递上奏折，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而且，皇上也会起疑心，这陈年旧案，就要被浮现出来了。”
　　刘太后一直保持着刚刚她的那副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此刻，心中更多的不是惊慌，而是将要失去一个与她相依相伴二十年的人的那种恐惧与不敢面对现实的那份心情。
　　“如若奴婢此次去，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万万请娘娘不要轻举妄动。” 他不怕自己被套住，他只是怕，自己被套住以后，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再也……再也梦不到她的笑颜如花……
　　“郭槐……你想做什么？”刘太后此时颤抖着声音，是的，二十年，她也在骗自己，骗自己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就这么下去，可是，她太天真了。
　　“娘娘听奴婢说完。”
　　“此次，若奴婢不幸，被包拯揪住了，那么，所有的罪责，奴婢都一力承担，绝对会保证娘娘平安无事。”郭槐跪着，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都跪着，十分虔诚，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久久未曾离开。
　　苍老的太后双手抖着，却忘记了将他扶起。
　　“你……为什么……”
　　郭槐此时抬起头来：“娘娘，如若郭槐还能回来，郭槐必然待娘娘一如既往。”郭槐忽然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可是这笑，刘太后看起来却多了一些凄凉。
　　“娘娘，郭槐，告辞了。”郭槐很利落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此刻。他竟然完全演成了他心中的那个样子，一辈子都弯着腰，这一天，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顶天立地，成为站在她前面的那个英雄。
　　“郭槐……”刘太后用最后一丝理智，和最后一点力气，拽住郭槐的衣袖：“郭槐……你……你能不能再陪一陪哀家……”
　　郭槐调转头，留给刘太后一个侧脸：“郭槐，已经陪了娘娘二十年了。”
　　刘太后却害怕他下一句说：“也该离去了。”
　　郭槐说罢，抽出刘太后手中的衣袖：“娘娘保重。”
　　扬长而去。
　　刘太后瘫坐在地上，她的凤冠，已经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并非没有理智之人，自然清楚，郭槐此去，结局会是什么。
　　刘太后忽然间开始笑，她的笑容比郭槐此前的那个笑容还要令人可怕。
　　“你说得对，你已经陪伴了我二十多年了，如今，也让我陪你一次……”
　　刘太后将那条常常的白绫，搭在慈宁宫最高的梁上。
　　“与你一同……死……”
　　下一世，记得，你还要从那些采花的女子中，找到我……
　　我最喜欢牡丹的……
　　你要记住……

　　 记住……

　　“啊！”

　　“太后上吊了！”
　　“来人啊！”
　　在惊恐声阵阵中，刘太后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再多的话，她也已经听不到了。

　　七日后·御书房

　　“父王……”赵祯身着袍冠带履，眼睛却是红红的，看来七日之内，经历了不少。
　　也瘦了不少。
　　八贤王与狄娘娘也都坐在一旁，心中犹如五味杂陈。
　　面色凝重，如今，郭槐与刘娥已经伏法。
　　如今最大的事情，就是迎李娘娘进宫。
　　只是，李娘娘似乎，有些不高兴……
　　“不，皇叔……”赵祯意识到自己要改口了，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并且，已经给寇珠还有余忠，秦凤等三人铸造了忠义堂，这就代表着他已经从心理上接受了这件事情。
　　也许，他还是太年轻，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这种无言的折磨。
　　只是，最重要的是还未完成，就是迎接李娘娘进宫。
　　最初，赵祯不能接受事实，而且，对刘太后的死、与那二十年前的真相不能接受。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包拯要求尽早接李娘娘入宫，却被赵祯盛怒之下禁足开封府。
　　李娘娘聪慧，自从包拯进入开封府的那一刻，看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自然什么都洞察了，而且如今她也复明。
　　“娘娘，皇上已经在开封府大堂等候了，您快些更衣吧。”
　　陈琳皱着眉头，这太后的衣物，皇上已经从皇宫之中传人带过来了，可是，李娘娘却迟迟不更衣。
　　陈琳磨破了嘴皮子，李娘娘也不动一下。
　　劝了很久，李娘娘就是迟迟不肯更衣，直到最后，一句话也不愿意讲，陈琳深知李娘娘骨子里的坚毅与自尊，便也不好再多言语。
　　“陈公公，去大堂。”
　　良久，李娘娘睁开眼睛，吩咐了这么一句。
　　“是。”
　　陈琳微微的惊讶了一瞬，但也深知李娘娘绝非矫揉做作之人，如此，只是心里的那个坎儿迈不过去而已，而且，这个坚强傲岸的女子，心里又有着柔情，怎么会任由自己的皇儿一直等待？
　　陈琳这么想着，不过他却立刻掺上李娘娘，随她而去。
　　一个女人，一生最好的年华在宫中，不顾一切，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宁愿背负被别人诟病也不反抗。
　　一个坚强与睿智的女人，才能如此。
　　李娘娘与陈公公的背影渐渐模糊……

　　大堂之上

　　所有人都安静地跪着，等待着李娘娘的大驾。
　　李娘娘一到，赵祯也跪下来：“儿臣愚钝，参见母后。”
　　李娘娘于平常无异，只是一直都静闭着眼睛静坐，并不说话。
　　众人等待了良久。
　　可是这位李娘娘却一句话也不说。
　　一旁的八贤王虽欲言，却无词。
　　但良久的等待却等不来一句话。
　　他终究是看不下去了：“皇嫂，如今真相大白，而且，皇上也已经亲自来开封府迎您，您为何……”
　　“为何，包大人将郭槐除以正法之时，他却不来接我？为何八贤王告诉他真相时，他却不来接我？为何……迟迟不来……为何让哀家望穿秋水？为何？”
　　一连串的为何，将赵祯问的无话可说，因为，李娘娘说的这些时候，他都沉溺在刘太后的死中不能自拔。
　　“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赵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低了下来，和几日前那个难以抉择的赵祯再不一样。
　　这几日
　　“包大人，依我大宋律例，如皇上这般，抛弃生母，不闻不问之辈，如何处置？”
　　“这……” 包拯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件……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连八贤王和狄娘娘也不知道皇嫂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一个时辰后

　　“若非包卿聪慧，朕今日，就要受这皮肉之苦了。” 赵祯坐下，一脸轻松之态。
　　包拯想起展昭在房里跟他说过的话，李娘娘虽然现在正在气头上，但是他总不至于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说李娘娘提出来的想法，皇上也只不过是他借口小气而已，并不会真的惩罚皇上。
　　如今，狸猫换太子这旷世奇案，终于告破，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东西，李娘娘也最终入住慈宁宫，母子团圆，母仪天下。
　　余忠、秦凤、寇珠等人，也终于以钟意著称，赵祯为他们立了碑。
　　陈琳，也终于心事了却，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不得不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