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执行官》狂卷疏灯

1、楔子

　　科迪亚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肮脏又荒凉的街道上。街道两旁都是高矮不一的灰色楼房，晾衣杆上的廉价衣物被带有腐臭味的暖风吹的四处飘摇。街道上没有垃圾桶，随处可见联邦救济所派发食物的空罐头和掉了线的拖鞋。科迪亚，这个十二岁的男孩，蹲下身子，用脏兮兮的手指摸了摸自己脚踝处快要化脓的那一道伤痕。抬起头，有衣着褴褛的妇女顶着木桶走过，没有，或是不想看到科迪亚，眼神冰冷而漠然。傍晚的霞光颓废地投在梧桐叶上。
　　这是第五区，地球的最贫穷混乱的一块地方。即使是在第四次科技革命后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新纪元里，依旧有贫民窟的存在，他们被宇宙，被联邦，被皇室，甚至被人类所抛弃，遗忘，苟延残喘在这洪荒的角落里。这里没有高科技，没有医疗，没有社会保障，没有规范的治安。盗窃，□□每天都在发生，甚至难以找出一个清白的公民。
　　科迪亚自认为是清白的。这个红发男孩是一个孤儿，自孩提时他便生活在教堂，由老修女艾莱娜抚养。科迪亚认识字，会说不参杂乡下口音的通用语，这一切令他身边那些以朝女孩子脸上尿尿的男孩们感到惊奇，他们因此更加憎恶他。而就在昨天，他们在科迪亚的脚踝添了一道新伤。
　　艾莱娜于上周去了市教堂做礼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科迪亚不打算现在回去，他不愿面对神父和修女们嫌恶的目光，不愿听到深夜房里传出他们欢愉的呻吟。
　　“科迪亚！”有人叫他，科迪亚回头，看到了胖胖的莫吉大叔，莫吉是镇上的工头，为人和善，和艾莱娜关系不错，科迪亚很喜欢他。莫吉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汗。
　　“你怎么还在这里，要宵禁了！”宵禁是政府消遣这些穷鬼的方式之一。
　　“莫吉大叔，您好。”科迪亚礼貌地回答，“我一会就回去。”其实科迪亚打算在外面的某条巷子里胡乱睡一晚上。这种情况将持续至艾莱娜回来。
　　莫吉点点头：“行，你要小心，别让条子抓了。”说毕，他转身朝广场方向离开了。
　　科迪亚望着莫吉离开，他站了起来，朝乱葬岗走去。
　　乱葬岗位于这个肮脏小镇的最西端，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也鲜有人来。科迪亚穿过渐渐变得稀疏的房屋群，又走过废弃的炼钢厂，终于在快日落时看到了那片凄凉的山岗，大大小小的坟头布满了整座山坡。
　　科迪亚朝山顶望去，那里有座小木屋。落日的余晖下，小木屋呈现漂亮的玫瑰色。
　　修女艾莱娜曾告诉他，木屋里住的是看山老头和他的女儿小秋。小秋长得很漂亮，见过的人都为之惊叹，但她很少下山，也有可能从未下过山，因为科迪亚从未见过她。艾莱娜说那是看山老头怕别人掳走了他的女儿。
　　科迪亚很想见一次她，看看这是否只是老修女哄他入睡时的童话。
　　于是他坐了下来，双腿慵懒地舒展在柔软的野草地上，尚带有暖意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科迪亚抬头望向天边泛紫的云朵，想象天的那边，天的外面，那些商人，贵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然后，夜晚就渐渐地来了，它先是一点点蚕食，又变成大面积的覆盖，像一块大毯子，一下子盖在了地球这边的上空。凉意忽的袭来，科迪亚打了个寒战，站了起来。
　　小秋没有出来，入夜了，她更不会出来。
　　科迪亚直直的望向那座木屋，四周静的可怕。
　　半晌，他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是在这时，那个声音传来了。
　　起初，它滋滋作响，科迪亚以为是夏夜草垛中的某种昆虫。但是他忽然意识到，这种声音在不断放大，而且中间毫无停顿，简直像电锯在没有着力点地运作。
　　风也刮得不对净，科迪亚警觉起来，螺旋桨扰动空气般的大风大面积地吹过乱葬岗，超他扑面袭来。科迪亚吸了吸鼻子，风中带有某种他未曾嗅到过的金属的味道。
　　科迪亚感觉四肢僵硬了，说不清是因为坐久了而麻木，还是因为被这怪象所震慑。他呆呆地望向一片漆黑的乱葬岗，一头红发在风中乱舞，耳边呼啸的全是风的巨响。
　　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然后它忽然停了。当科迪亚意识到这一点时，手心已被冷汗浸湿。吁了一口气，科迪亚转过身，四周又归于寂静，他准备逃离这荒无人烟之地，回到镇上去。
　　抬起那只受伤的脚，刚要迈下去，四周忽然明亮了。这是说，亮得像白天。
　　科迪亚怔住了。吞了口唾沫，缓缓回头，他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乱葬岗山顶那栋小木屋在发光。
　　他揉了揉眼，确保自己没看错，然而确实是这样。它散发的光芒过于明亮，以至于整个乱葬岗的几千座坟头都如同处于白昼一般暴露无遗。科迪亚喘着粗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躲到一块大石头后，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老修女艾莱娜曾说过，在这个镇子以外，还有其他更广阔无垠的地方，有星系，宇宙，其他星球。上面住着很多有钱人，高等技术将他们包围。没错，这一定也是某种高等技术，科迪亚告诉自己。他从石头后探出头，鼓起勇气凝神观望。
　　不对，他忽然发现自己搞错了，不是小木屋在发光，是小木屋后面的东西在发光。虽说不知是什么，但一定非常巨大。科迪亚屏住呼吸，看到木屋的门开了。
　　一身白色睡袍的女孩走了出来，一头黑发在风中飘舞。科迪亚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皮肤在白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
　　女孩走向木屋后方，木屋里没有人追出来。而那耀眼的白光，也随着女孩的到来而渐渐消失。
　　一切又归于死寂。
　　科迪亚站了起来，拼尽全力向镇子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