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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回峰 粗神经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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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俊恺是被客栈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早晨的阳光透过吊着镂空花纹的木窗将屋子照得通亮,窗纸上映出孩童们嬉戏打闹的身影。黄俊恺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屋内的另外两人早已整装待发,想必醒来是有一段时间了。他揉了揉脑袋,觉得还是有一点四肢无力,便扶着靠床那一面墙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似乎是想到自己比师父师伯晚起了,便踌躇这开口要向这二人道歉。
哪料刘志宏也不恼,见黄俊恺醒来还乐呵呵地冲他招手:“安安!来,吃饭!”说着还从身上摸出几个还热乎着的包子。
安安?黄俊恺心生疑惑,环顾四周后发现屋内除了他们三人外的确再无旁人后还是忍不住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杨千徙,看见对方点头才放心接过刘志宏手中的包子,应下一句:“好的,师父。”心中却忍不住暗道一声:说好的自个儿起名呢!
“安安,我都听师兄说了,你是夏贵妃夏秋水的私生子吧?因为当今太子要追杀你才仓皇出逃的吧?”刘志宏上前想握住黄俊恺的手,但考虑到黄俊恺还拿着包子,三思之后退而求次,握住了黄俊恺的手腕,他直视着黄俊恺的眼,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夏长安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夏贵妃一定是很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听说当今太子也是夏贵妃的孩子,想不到竟如此心狠手辣。不过你放心,夏贵妃有恩于我师兄,故我师兄弟二人定会护你周全。你平日里与我二人交流也不必太过拘谨,把我们当兄弟看待即可,哎,这么说了你还要长我两岁,长我师兄两岁。”
黄俊恺感受着他冰冷手心突然出现的小小温暖,再一想到他可能有龙阳之好,一时尴尬地无所适从。但不可否认的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刘志宏的话像春日里的一阵暖风,吹入了黄俊恺的心房。他低垂下头,闭上了眼,急切地想隐去自己所流露出的触动。如果,他只是说,如果,他的母亲若真能有刘志宏所想的一般爱会自己,那该有多好?在一睁眼,眼底又是一潭平如镜的清水。他看着眼前谈笑的二人,心中是真的希望能与之成为兄弟,然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当然,只是兄弟,此时的黄俊恺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是不会成为断袖的。
杨千徙看黄俊恺吃的差不多了,便一把提起他床边的暗红色帆布包,背起他的墨色长剑,回头勾起唇角,对二人说:“走了。”
“好嘞!”刘志宏应道。他一边从包里翻出几张事先写好了的符纸帖在黄俊恺身上,一边拉住黄俊恺跟着杨千徙走出了客栈。
虽然外面地上还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但还是有不少人出现在紫金城的大街小巷中。嬉戏的孩童,叫卖的小贩,买菜的行人,为早晨的紫金城添上了一抹生机勃勃的色彩,也衬得城内热闹非凡,显出一片繁华之景。
黄俊恺曾听自己的贴身侍女甄梓淇说过外面的人和事,先前出逃时也曾匆匆打量过几眼,但这样真,这样近,这样细,却还是前所未有的。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人在他身边来往,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紫金城的生活。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物,一花一草,这是他十四年来的人生经历中从不曾有过的图景,是他无数次在心中默默描绘着的美丽图景。
杨千徙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呆迟迟不肯跟上来的黄俊恺,不语,但还是用手肘碰了碰刘志宏。
刘志宏也算是了解杨千徙的性格,顺着杨千徙的目光寻到了黄俊恺,无奈地敲了杨千徙后脑勺一下,凑过去附到他耳边调侃了一句:“想关心他的话要自己去说啊,我可不会帮你传话的。”看着杨千徙的那张俏脸染上一抹嫣红,他轻笑一声,冲他做了一个鬼脸,还留下一句玩笑般的话语穿过人群的嘈杂喧嚣,准确无误地来到杨千徙耳边,“以后哪个姑娘会看上你这样一句话都要我代说的人儿啊。”
“我不喜欢他。”杨千徙看着刘志宏向黄俊恺跑去的背景,突然开口道,只是不知已渐行渐远的少年可否听到。
“好看吧?紫金城。”黄俊恺还沉浸在眼前的一幕幕中,一道熟悉的嗓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看见刘志宏站在他身侧,同样痴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黄俊恺低下头有些羞涩地说:“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些。”
“以前没见过这些?”刘志宏有些吃惊,实在是不敢相信一个在紫金城土生土长的少年竟是从未见过眼前的一切。
“我父……亲不大高兴我出门。”黄俊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但眼底划过的一丝落寞却被刘志宏尽收眼底。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脸,小心翼翼地问刘志宏:“我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没问题吗?”
刘志宏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旁都笑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黄俊恺这才发觉,刘志宏原来有着一对和自己的极为相似的酒窝。他还来不及细细回味,就措不及防地被刘志宏推进了人群。
“刘志……!”被推进人群后,黄俊恺的第一反应是:好小子,就算你是我师父今天我也要揍翻你!第二反应是:哦不对我在人群里面!第三反应是:哎他们怎么不理我?然后一回头,果不其然撞上刘志宏那张努力憋笑的脸,一瞬间后退两步返回第一反应,怒吼出声:“刘志宏!”
刘志宏看见被黄俊恺发现了,也就干脆不演了,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爆发出来:“哈哈哈!夏长安你虚什么!我这个当师父的难道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吗?我给你贴了符!”
黄俊恺似乎还想说什么,好在杨千徙及时出声做和事佬:“再吵下去天黑了都没法出城。”
“那师兄你遇见带我们两个飞嘛!你自个儿不想念鹤唳飞天的滋味,我可是惦记很久了。”
刘志宏一下子领会了师兄的意思,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
“你自己不是也有佩剑吗?”可惜的是杨千徙并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刘志宏忙跟上前,死皮赖脸地凑在一旁,仍是不放弃的恳求道:“师兄你知道的,比起修剑我更喜欢学医画符,再说了,鸿鹄哪比得上鹤唳啊,鹤唳是你祖上留下的传家之宝,鸿鹄说好听点也就是找水木峰的学徒工随便锻造的。”
此话一出,前边的杨千徙定住了脚步,转身对刘志宏严肃道:“此话切莫在旁人面前胡说,水木峰作为锻造器具的门派虽在仙门中的确不在前列,但毕竟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匠人们用心锻造,在凡世也的确算是不可多得的精品,怎么能说是随便呢?我这次带你二人御剑,但下次千万不可多言。”
刘志宏也自知失言,倒是很爽快地给杨千徙道了歉,然后更爽快地拉黄俊恺上了鹤唳。
三人很快出现在紫金城上空。
刘志宏似乎是因三人同挤在一柄长剑上而且还被夹在中间,故而有点不适,扭动着身子似乎是想要换一个舒服一点。哪料竟一个重心不稳,在杨千徙和黄俊恺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中纵使被紧夹着,还是不可控制地冲一边缓缓滑去,双手无奈地卡在身前拔不出来,刘志宏这下可真是要吓傻了。黄俊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大跳,好在身体的反应领先于大脑的速度,及时伸手扶住了刘志宏的腰。
“我靠吓死爸爸了,谢谢啦兄弟。”死里脱险的刘志宏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扭着身子尴尬地发现,他娘的他挤不进去了!也就是说,刘志宏,现在正以一种半边身子倾斜在空中的十分危险的姿势紧靠着黄俊恺一边手的支持勉强立在鹤唳上。意识到了现实的刘志宏只好又腆着一张老脸对杨千徙说,“师兄你再不考虑降落重启一下你最最亲爱的师弟就要英年早逝了!”
杨千徙回头瞟了一眼自家师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城郊了。你和长安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
“呃,那……我们聊点什么?”刘志宏真是从未这么庆幸过黄俊恺站在自己身后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不然自己这副怕死的模样准要叫他笑掉大牙了。哎,本来只是想说点什么增加黄俊恺的好感度,结果这么一闹还不知降了多少,反正他在徒弟面前的微信应该是保不住了。
黄俊恺想了想,老实问道:“为什么贴了符后我们还能看见彼此并互相交流呢?”
“就、就昨天乘你睡着时给你为了点东西啊。”刘志宏似乎是没想到黄俊恺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
“你给我下药?”黄俊恺反问道。
“嗯,是。”刘志宏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随即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否认道,“什么叫下药,什么叫下药?你这话有歧义啊?好东西喂给你你还一副我占你便宜的样子?它对你的病有疗效知道不?能无视一般的消音符和隐身符只是附带效果好吗?”
“我的病很严重?”黄俊恺实在是不解为什么不论是杨千徙和刘志宏都时不时提一下自己这个所谓的病,至少他现在没感到什么异样。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福大命大躺在雪地里被埋的只剩头了还能活?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而且医术高超就算你能活着也要锯掉四肢。”刘志宏瞪大眼睛,实在想不到黄俊恺竟是这样一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虽然如果你以后像我一样学医画符老老实实当个后勤影响不大,但你以后若是想像你师伯一样当前锋,要斩妖除魔……啧啧啧,惨不忍睹啊!再说了,人活着,总是四肢健全的来的方便吧?不过放心,我师父说过,只要是病,就一定能治。所以我会想办法治你的……”
刘志宏的声音还环绕在黄俊恺耳边,但他却已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刘志宏说是他发现自己的,那自己听到的那个女生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吗?可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想想家,想想自己的朋友,想想自己的往事吗?在自己十四年来的生活中的确没人有这样声音啊?等等,这么说自己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吗?那也不该这么急的呀,到二十之前都是适婚年龄啊!所以……自己这是思春了?怎么办自己不想被指认为一入仙门就到处撩妹的流氓啊!
黄俊恺痛苦地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