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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店初识 紫金城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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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这满天飞舞的雪花不知是何时开始洒落的,如此之大,如此之多,待黄俊恺反应过来时,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耳边的喧嚣声似乎小了不少。
黄俊恺本想揉揉自己早已酸痛的眼睛,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无尽的寒冷笼罩着他,似乎是要一点一点侵蚀去他身上残存的一点温度,黄俊恺从来不知道紫金城的冬天可以这么冷。他像是想呼救,却仅仅是微微张开了冻得发白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天地间还是一片寂静。
飘飘洒洒的雪像是一只只灰白的蝶,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扑闪着翅膀,悄悄地,静静地,将黄俊恺的视野变为一片雪白,在逐渐变得漆黑。
“阿烊,那边好像有人……”耳边突然传来少女轻轻软软的嗓音,还带着一股孩童独有的稚气,那般天真无邪,那般不知忧虑,毫无征兆的闯入了黄俊恺的内心。
他努力想睁开眼,可待他睁眼后,眼前已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雪白,只见两个少年一人抱剑坐床小憩,一人烧茶炉正沸。黄俊凯眯了眯眼,在屋内一点烛光的照明下,他撑着床极力想起身。见他起身,那名本在一旁烧茶的少年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出现在了黄俊恺身侧,伸手将他重新按倒在床。黄俊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瞪大了双眼。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忙摆手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公子先前受了冻,若不静养,怕是日后要留下些毛病的。”
“你们可是习武之人?”黄俊恺理了理心绪,抬头望向这名少年,出声打断道。
“习武?”少年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颇为不屑地嚷嚷道,“习武有什么好的?那都是些没能力在仙门混下去的废物被逐出后糊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三脚猫把戏罢了……”
另一名先前一直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少年突然大喝一声:“志宏!”
那一名被唤作志宏的少年原本正说得起劲,被这么一吼后也立刻噤了声,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还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眼底波光粼粼,好生委屈。被瞪的那名少年到也不把刘志宏的小动作放在心上,翻身下床,对黄俊恺作揖行礼后正色道:“公子见笑了,在下杨千徙,这位是我的师弟刘志宏,此次是我们第一次下山游历,对紫金城的人文风俗还不甚了解,方才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黄俊恺眨了眨眼,追问道:“你们修仙?”
“正是。”刘志宏挺直了腰板,先前被自家师兄灭掉的威风又回来了。
杨千徙皱了着眉,对自家师弟有问必答的行为表示不满。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不似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或者说光从外表上来说,这名少年就足以让人生疑。如果刘施宏没有说谎的话,这名少年实在紫金城某个不知名的小巷中冻昏的,却也仅仅只是冻昏的。可从他那双手便可得知,他绝不是缺衣少食的人,否则怎能拥有这样一双白皙修长,细腻无茧的手?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会这么没事找事在这么冷的天出来找罪受?杨千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直到瞥见黄俊恺衣袖中隐约露出的那一枚雕着祥瑞神龙的通透白玉,才抿唇对他轻笑道:“近来的紫金城倒也不怎么太平。”
黄俊恺身形一颤随即跪倒在二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对师兄弟二人振振有词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不是,你咋说跪就跪了呢?快快快,起来。”刘志宏一下子就懵了,先前杨千徙没头没脑的那一句话他还没反应过来,黄俊恺又突然下跪要拜自己和师兄为师,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连下山时他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时刻铭记于心的礼貌用语也给抛之脑后,慌慌张张地上前要扶黄俊恺起来,可无奈黄俊恺的双腿像是生了根一般,不管怎样都不肯起来,刘志宏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千徙。
“志宏,收了他吧,倒也算做了一桩好事。”杨千徙摸了摸鼻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不知他是为何而乐,他重新坐上床,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按理说,入门之后当师父的应给徒弟起个法名。”语毕,又恢复了黄俊恺刚醒时闭目养神的姿态。
“别啊,师兄,你又不是不知,我这个水平哪有脸收徒啊!我、我、我说白也就一搞后勤的是不?师兄?师兄!”刘志宏哭丧着脸,扑在杨千徙身上扯着他的手臂晃荡,却半天不见他回应。一番挣扎后刘志宏也算认清了现实,闷闷不乐地走到还跪着的黄俊恺身前,一把拉起他后脸上又换上一副笑脸相迎:“嘿,哥们咋有话好说,拜师这码事啊,咱们从长……哎你别跪,我收,我收还不行吗!”刘志宏一把扶住眼看又要下跪的黄俊恺,一脸的欲哭无泪,许久才憋出一句,“兄……哦,徒儿,你要不考虑一下把你本名告诉为师,为师也好借鉴着给你起法名是不?”
黄俊恺剑眉一挑,回了一句:“弟子本命实在不方便透露,还望师父见谅。”
“名字都不告诉我?”刘志宏联想到先前自家师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再好好审视了自个儿的便宜徒弟一番,一个大胆的猜测很快出现在刘志宏心中,只见他一下子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最后从牙缝里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你、你不会是风月场所里的小倌吧?”
“怎么可能会是你想的那样!”黄俊恺被气得大叫,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后烧得通红。
听了刘志宏这般无厘头的话语,饶是一向淡定的杨千徙也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似乎是不想看到自家师弟再这样胡闹下去了,杨千徙睁开那双好看的凤眼,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志宏,不可在自己的徒弟面前这般无礼。”
“师兄,那你倒说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刘志宏也察觉到自己言语惊人,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上那么几句。
黄俊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额头上不知不觉竟泌出几滴冷汗,他感觉到杨千徙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来,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栽了!他会告诉刘志宏的!他一定会告诉刘志宏的!杨千徙的目光在黄俊恺周身停留许久后,重新看向刘志宏,出乎黄俊恺意料的,没有过多言语,没有过多修饰,他只是如平时一样,慢慢地,轻轻地,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说着话,仿佛在与别人讨论天气一般,可其内容却让黄俊恺恨不得他说出真相。
只见杨千徙垂眸道:“其实你猜的倒也八九不离十了。”
差的远着呢!黄俊恺铁青着一张脸没有出声。但若要换作以往,他准要与这二人好好理论一番,可无奈现在迫于情势一他不知道这二人暂居的客栈是否有搜捕他的官吏,二他自个儿也摸不准能否打倒眼前的两人,他是第一次见到修仙之人,他对他们一无所知,虽然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杨千徙是否真正知道他的身份,但他也只得咬咬牙就算了。
短暂的尴尬过后,刘志宏以要照顾伤员为由,一咕噜爬到了杨千徙床上,让黄俊恺独占一个床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呼啸着从窗纸的破洞处涌进来,屋内本就微弱的烛光在冬夜的冷风中轻轻摇晃了几下身子,随即跟着风的离去失了踪影,屋内变得漆黑一片。
“黄俊恺?”
屋内突然传来一句人语声。
黄俊恺被吓得一晃神,反应过来后他在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盯着他。
刘志宏?不,不是……鬼使神差地,他张开了嘴,想问的一字一句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却都化为一声声无力地“呜呜”二字。黄俊恺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看向杨千徙,意思不言而喻,他生气了。
“对待师伯最好客气一些。”杨千徙挑眉对他轻笑。
黄俊恺这才注意到杨千徙依旧双唇紧闭,可他的耳朵分明就听到……等等,不是耳朵!他惊觉杨千徙的声音竟是凭空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仙门道法?一时间,黄俊恺的注意力全部被这神奇的法术吸引了去,真想立刻让杨千徙教教他如何施法,一开口才想起自己现在发不出声,忙伸手指向自己张大的嘴示意杨千徙给自己解开法术,却顺着杨千徙向下的手势注意到了已经枕着杨千徙大腿睡着了的刘志宏。
“你师父睡着了。”杨千徙如是说道,“天亮前自己想个名字出来,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仙门”,到了那里自会有人向你介绍有关仙门的事。一路上要听我和志宏的话,特别是志宏跟你说的关于你身体的事。志宏是仙门的神医,听他的话不会出错的。”他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着刘志宏倾泻在他膝下的墨色长发,眼底满是黄俊恺所读不懂的温柔。
断袖?这个词在一瞬间内涌入了黄俊恺脑内。在短暂的惊异后他便很快恢复了镇定,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喜欢我师父?”
“滚,他是我师弟,也只是我的师弟。”杨千徙脸色一黑,一时竟忘了用灵力传语,本寂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低语。但在黄俊恺听来却是带着一抹淡淡的惆怅。他不由得想起了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欢快明亮的女声,悄悄笑完了嘴角:他想拥有一段平淡无奇却细水长流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