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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五十七章 余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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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顺顺正在泉州接受隔离治疗,对“被死亡”事件自然一无所知。阮若水看不到郑顺顺,只知道郑顺顺受伤严重,整日偷偷伤心哭泣,根本不知道有人建郑公庙。郑翼已是一个英俊少年,偶尔看到母亲流泪,而父亲好久没有回家,似乎感觉不对劲,除了安慰阮若水外,还追问郑顺顺去向。阮若水担心影响郑翼学习,只好编造谎言稳住郑翼。郑翼信以为真,便不再追问。
转眼春节临近,阮若水在家忍受三个多月煎熬之后,总算等到通知去接郑顺顺出院。郑顺顺还能活着,但是双臂均已截除,肩外部分都只剩下七八厘米长。阮若水火速赶到郑顺顺接受治疗的医院,恰逢郑顺顺被一大群记者堵在病房里,正在接受采访。现场十分吵杂,堪比大街闹市。阮若水隐隐约约之中,听清郑顺顺双臂均已截除,便发疯般钻进人群,费尽周折抱住郑顺顺,好一阵痛哭。哭声摇山振岳,直上九霄。
郑顺顺穿着黑色休闲服,里面配一件墨绿色高领毛衣,显得特别高大魁梧,可惜里外袖子裹成两根“黑油条”,分别塞进左右裤腰,使身躯线条变得生硬,缺陷更加明显,唯有额上冷眉依旧寒气凛凛,除了给人感觉历尽沧桑之外,尚有活力存在。
阮若水不知乘车劳累,继续靠在郑顺顺宽阔胸脯上呜呜大哭,并且用手轻抚郑顺顺头部。郑顺顺含泪安慰阮若水,心如刀割般疼痛。阮若水一边哭泣,一边暗自发誓:我要一生一世做小顺双手,陪伴他一辈子!大部分在场记者们含悲无言,唯有一个小心眼记者,转向阮若水说:“郑顺顺救下百万苍生,已经成为大英雄,现在落下残疾,你可千万不要抛夫弃子啊!”
此言对阮若水来说,犹如在伤口上撒盐,只会加剧疼痛。郑顺顺面对如此尴尬情形,断定阮若水伤痛难忍,不由猛瞪那个记者一眼,同时大吼一声:“胡说八道!”
病房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人纷纷指责那个记者。那个记者自知没趣,便扫兴离去。大家随之轮番安慰郑顺顺和阮若水夫妇,鼓励他们重新振作,面对未来生活。郑顺顺和阮若水千恩万谢,随后接受记者采访,陆续打发记者们离去。直到记者们全部走光,郑顺顺和阮若水才去办好出院手续,匆匆离开医院。
阮若水娘家人通过媒体得知郑顺顺事迹,曾经轮番打电话给阮若水,追问郑顺顺伤势。阮若水去接郑顺顺出院前,打电话给大哥,把最新情况告诉他。郑顺顺和阮若水回到漳州家里,看到郑翼后,三人抱着痛哭一场。当天夜里,全家彻夜不眠。天亮不久,阮若水四个兄弟不远千里赶来探望郑顺顺。郑顺顺看到这些大大小小舅子,心里无比激动。郑翼连忙接过舅舅们手中各种礼物,再给舅舅们泡茶。阮若水招呼兄弟们坐下来,含泪谈起郑顺顺光荣壮举,除了伤心之外,感觉特别自豪。兄弟们专心倾听,不时称赞郑顺顺。“阮家五行”力挺郑顺顺,都以其为荣。对于往后生活问题,阮若水明确表示对郑顺顺不离不弃。兄弟们更是大力支持,告诫阮若水:近千万百姓安危都可以托付给郑顺顺,你没有理由不把终生托付给他!
三天后,阮家兄弟包车赶回老家过年。
郑顺顺和阮若水直到春节都很少出门,只有偶尔出去买菜。在此期间,漳州市委市政府领导结伴来探望郑顺顺,中国某某核电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及其他领导登门慰问郑顺顺。更有不少当地百姓带着各种礼物,前来拜访郑顺顺。郑顺顺和阮若水热情招待来宾,却不收任何捐款和礼物。
春节过后十多天,福建省委副书记和某报刊记者在当地政府官员陪同下,来到郑顺顺家慰问。阮若水开门,向大家问清来意之后,招呼他们进屋。郑顺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众人进来,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省委副书记打量郑顺顺几眼,不由热泪盈眶,泣不成声。郑顺顺连忙起身,盯着省委副书记问:“你怎么了?”
省委副书记极力止住哭泣,走到郑顺顺面前,用双手扶住郑顺顺两边肩膀。郑顺顺感觉很不自在,想推开省委副书记,却出不了手,或许出于礼貌。省委副书记没有感觉不对劲,用赞赏目光盯着郑顺顺,十分郑重的说:“小郑,你认真看看我,还认得吗?”
“你是?”郑顺顺仔细打量省委副书记。
“你再想想。”
“实在没有印象,很抱歉!”
“你是同安区汀溪镇半岭村人吗?”
“你怎么知道?”
“我在同安时,登门拜访过你呀!”省委副书记回答,似乎暗自颤抖。
“你当年是县长?”郑顺顺很惊讶,极力回忆。
省委副书记没有回答,只是郑重点头。阮若水突然有点受宠若惊,不由激动赶来,快步走到省委副书记和郑顺顺侧面,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郑顺顺落入记忆深渊,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前接待县长时的情景。省委副书记从郑顺顺两边肩膀上移开双手,转头看阮若水一眼,却欲言又止。阮若水紧盯省委副书记,又惊讶又激动的说:“原来你就是当年同安县长啊!”
省委副书记没有回答,连连点头之后,含笑扫视众人。阮若水似乎想起什么问题,便转身向卧室走去。郑顺顺突然感觉失礼,转而招呼省委副书记和随行人员坐下来。省委副书记和郑顺顺随之进行交谈,互诉多年艰辛。原来省委副书记近年长胖太多,才导致郑顺顺一时难以相认。
阮若水手拿着一块双狮表,快步从卧室里出来,走到省委副书记身边,把双狮表放到省委副书记眼前。省委副书记打量双狮表几眼,似乎感到很惊讶,情不自禁伸出左手,抓过双狮表,用右手拇指轻轻擦拭双狮表屏幕。双狮表尚未损坏,还在嘀嗒嘀嗒统计每一秒时间,仿佛在赞扬郑顺顺壮举。省委副书记好象听懂什么似的,目不转睛注视着双狮表。阮若水看到如此情形,便微笑的说:“小顺很珍惜你这块手表,一直带在身边二十年啊!”
“值得如此珍惜吗?”省委副书记问。
“问题不在于值不值,而是感谢你对我的信任!”郑顺顺插口。
“嗯,也只有你才配戴这块手表。”省委副书记说。
“我大学毕业后,没有跟你去工作,你不生气吗?”郑顺顺小心翼翼的问。
“这没什么好生气,在哪里工作都一样!”省委副书记回答。
“对,只是我妈一直想不通啊!”郑顺顺不由热泪盈眶,令所有人都不自在,甚至有人坐立不安。
省委副书记看到如此情形,连忙把手表放在茶几上,掏出纸巾帮郑顺顺擦拭泪水。阮若水阵阵心酸,突然想起没有给来访人员倒水,转身去倒水给大家喝。郑顺顺用满怀感激目光,盯着省委副书记,轻轻叹一口气,十分坚定的说:“我愧对母亲,可是当初选择绝对没错!”
“对!你所做一切都没有错,人民不会忘记你啊!”省委副书记很激动。
“我不算什么,只是尽心尽职而已。”郑顺顺解释。
“你不要谦虚,新时期黄继光当之无愧!”省委副书记越来越激动。
“不敢当,也不值得你专程拜访!”郑顺顺似乎很惭愧。
省委副书记和郑顺顺继续客套聊天,气氛特别融洽。某报刊记者在旁边记录他们谈话内容,不时插口称赞郑顺顺壮举。阮若水听到这些称赞言语,暗自感觉自豪,却也在说一些客气话。省委副书记随后结束形式主义拜访,带着手下和当地政府官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