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迷不悟》曲意

131、第五十六章 郑公庙（下）

　　放射性高温蒸汽穿透单薄的衬衫袖子，侵入郑顺顺肌肤，随之发出滋滋响声。剧烈疼痛以电掣雷鸣般速度，钻入郑顺顺心里。郑顺顺咬紧牙根，直瞪眼前那伙员工，似乎命令员工们不能贪生而逃。员工们读懂郑顺顺眼神，没有一个逃跑。大部分员工投入到抢险当中去，只有三名员工守在郑顺顺身边，准备争当郑顺顺“备胎”，接连不断呐喊：“誓与电站共存亡！”
　　郑顺顺看到如此情形，暗自担心陶升一去不返，在三人牺牲前无法送来柴油，结果不但白搭三条人命，而且未能控制核爆炸。高温蒸汽把郑顺顺右手上臂蒸熟一大块肉，皮肤已经不成样子，肌肉十分模糊，简直不堪入目。郑顺顺想到核事故可怕处，连疼痛都失去感觉，对着三个“备胎”说：“陶升靠不住，你们谁去找人弄点柴油吧！”
　　三个“备胎”听到此言，先面面相觑，再争论一番，最后让其中一个去。郑顺顺根本不熟悉眼前三个“备胎”，但是绝对信任他们。此人果然值得信任，随后找到一名熟悉的工人，吩咐他去公司北面那家加油站寻找陶升，或者直接买柴油回来。那名工人连声答应，当即驾驶一辆机动小三轮车往北而去。那个“备胎”则迅速返回原地，随时准备接替郑顺顺以身堵气。郑顺顺右手上臂长时间向蒸汽管道表面挤压，还要来回挪动，肌肉都被挤碎，根本堵不住蒸汽。其中一个“备胎”看得心疼，欲替换郑顺顺，却遭到拒绝。郑顺顺尚能坚持，只是转变一个方向，用左手上臂堵住小裂缝，只让三个“备胎”就地待命。
　　过一阵子，郑顺顺左手上臂肌肉也被挤碎一块。神经似乎麻木，没有半点疼痛感。体力和精神迅速消耗，有可能危及生命。郑顺顺没有半点畏惧，慢慢挪动左臂，使裂缝紧贴手臂位置往下移动。其中一个“备胎”看到郑顺顺受此痛苦，担心他受罪至死，转向郑顺顺激动的说：“郑总，你先让开，我顶一阵子吧？”
　　“等我倒下再说！”
　　“郑总，让我们顶一阵子，公司需要你呀！”另一个“备胎”说，似乎很着急。
　　“我是总经理，必须以身作则！”郑顺顺声色俱厉。
　　三个“备胎”听到此言，断定郑顺顺不会轻易退下，又担心郑顺顺白白送命，却束手无策。郑顺顺状态越来越不好，脸色苍白许多。片刻过后，其中一个“备胎”突然转向郑顺顺说：“郑总，如果你倒下，那么现场没人指挥，下风方向有几百万人，需要你来解救，你必须活着啊！”
　　“我倒下之后，你们必须接上！”郑顺顺命令，声音变得低落一点。
　　“我们都倒下之后呢？”那个“备胎”着急的问。
　　郑顺顺无言以对，噙泪望着三个“备胎”，感觉很失望，如何保护下风方向数百万人呢？那个“备胎”冲到郑顺顺面前，使劲拉扯郑顺顺。郑顺顺想到那个“备胎”所言极是，总算让位给他。那个“备胎”同样是一个好男儿，模仿郑顺顺姿势，用右手上臂紧紧贴在蒸汽管道裂缝上，强忍剧烈疼痛，暗自嘀咕：“让蒸汽来得更加滚烫吧！”
　　就在此时，大批救援人员涌进三号机组，迅速展开救援。郑顺顺看到救援人员，断定并且坚信必将控制核事故，顿时热泪盈眶，露出欣慰的笑容。堵住管道员工和另外两个“备胎”同样高兴，个个笑容灿烂。片刻过后，三号机组终于安全停堆。医护人员随后赶到现场，在抢险总指挥带领下，把郑顺顺和堵住管道员工送上救护车，带离核电站。虽然抢险稍有进展，但是柴油尚未到位，发生核事故可能性仍然存在。郑顺顺无法放心此事，一路吵吵嚷嚷，并且使劲挣脱，声称要留在现场组织抢险。医护人员看到郑顺顺如此激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软硬兼施反复解释：有抢险总指挥在场，大可放心接受治疗。
　　中国某某核电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附近只有两家加油站：一家在北面二十多公里处，另一家在西方大约三公里处。如果发生核事故，那么西方是下风方向，危险系数最高。陶升自从离开三号机组，便驾驶“奔驰”向北狂奔，在开快车同时，打电话给妻子，告诉妻子即将发生核事故，要求妻子带上独生女儿，以及所有现金和银行卡，赶到公司北面二十多公里处那家加油站，与自己会合。妻子明白陶升用意，自然答应照办。陶升赶在妻女之前来到公司北面那家加油站，飞快跳下车子，扔给女性服务员五千元现金，慌慌张张的说：“我是漳州核电站副经理，现在核电站急需柴油，你派人送几桶去吧！”
　　“现在没车，明天才能送，可以吗？”
　　“你要听清楚‘急需’两个字！”
　　“多急？”
　　“再不送货，马上发生核爆炸，你们都别想活！”陶升大吼。
　　女性服务员听到此言，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傻傻发呆，不知所措。陶升气急败坏，狠狠瞪她一眼，大喝一声：“还不送货？”
　　“现在没有车，用你的车送几个小桶的，多跑几趟吧！”
　　“我要找上级汇报紧急情况，没空！”
　　“你不怕核爆炸吗？”
　　“少废话，你赶紧变一辆车送货！”陶升面红耳赤，十分着急。
　　女性服务员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上司，对上司说清情况，要求马上派人来送货。上司听说关系到核事故，顿时答应派人赶来。陶升听完女性服务员和上司通话，总算安心许多，转身钻进车内，把车开出加油站，停在路边等候妻女到来。女性服务员在身后问需要几桶柴油，还说要找钱给他。陶升全当耳边风，半字都没有听见。女性服务员看到如此情况，也不管那么多，心里暗自嘀咕：他要去找上级，怎么还停在路边呢？
　　片刻过后，“备胎”所找的员工驾车赶到加油站。女性服务员误认为他来加油，连忙迎上去。那名员工不等女性服务员说话，便抢先说出来意。女性服务员看到有车来载柴油，顿时欣喜若狂，迅速叫来几个同事。大家七手八脚，给小三轮车装上几桶柴油。那名员工正要付钱给女性服务员，却被告知油款已付，也没有时间多问，直接开车往核电站飞奔而去。
　　陶升躲在路边，看到如此情形，却一直假装没有看见。女性服务员感觉奇怪，不时把目光转向陶升，却始终没有说话。又过片刻之后，陶升妻女乘坐一车红色的士，火速赶到加油站。陶升连忙跳下车子，招手示意的士停车，迎接妻女坐进自己的“奔驰”，往北逃之夭夭。
　　那名员工驾驶小三轮车，赶回漳州核电站，把柴油送到三号机组应急柴油发电机组时，三号机组应急柴油发电机尚存一点点柴油，柴油告急总算得到解决。大批救援人员在漳州核电站，经过几个昼夜奋战，彻底控制核事故发生。此次事件吸引国内外众多媒体记者眼球。郑顺顺大名频在全球各大媒体出现，传遍世界。
　　广东梅州和福建龙岩两个地区许多老百姓看到这些报道，对郑顺顺感激涕零，暗自把郑顺顺奉为神明，都知道郑顺顺受伤严重，却无处打听郑顺顺的具体伤势。郑顺顺随之接受隔离治疗，病情不得泄漏，连阮若水都不知道。有些百姓找遍漳州和厦门各大医院，也没有见到郑顺顺踪影，便误认为郑顺顺已经死亡，而消息被政府封锁。这种马路新闻悄然传开，渗透到广东梅州和福建龙岩两个地区。福建龙岩某个村庄村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自发建成一座郑公庙，专门用于祭祀郑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