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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

  •   第十四章
      “彩舞萱堂喜气新,年年今日庆生辰。”
      少恭合起书,静静坐在房中,手边蟠花香炉散着宁心香,丝丝缕缕飘在了少恭的呼吸里。
      抬手便是一杯茶,浇进了香炉,香气瞬间烟消云散。精致的炉盖被撇在了一边,少恭转身出了门。
      陵越在书房才听完兰生背的书,不过一个时辰,少恭便寻不到了。
      “少恭呢?”陵越站在这最后一处可能寻见少恭的地方,问着玉竹。
      玉竹抱着一摞医书停在了院里,“没有见过公子呢。”
      陵越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府门外隔着的一条街,就是热闹的景象,少恭站在路中,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中有了一丝迷茫,怎么哪里都是这样热闹……
      ………………
      琴川郊外,一抹杏黄似青松翠柏伫立在长亭中,极目远眺,满目金黄,云雾缭绕。少恭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半个时辰,陵越便找到了少恭,陵越远远看着,便溺满一种伤感,少恭今日这是怎么了?
      陵越思索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看着少恭看着的风景,轻声问道:“少恭怎么来这了?”
      冷峻的神情软了下来,少恭转身微笑:“家里待久了,有些闷,来这里吹吹风。”
      陵越坐在了一旁:“那我陪少恭。”
      少恭沉默了,风吹进了长亭,带着落叶和秋的味道,一片黄透的叶子落在少恭手心。少恭摸着叶脉,缓缓开口:“陵越,你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陵越起身牵住他的手,笑着:“自然,今日是你生辰。”
      少恭浅浅笑了一下:“其实,算不得我的,算他的。”
      陵越明白少恭口中的“他”是原来的少恭。“但如今你便是他。”
      少恭摇摇头:“不,我是我自己,只能算是替他活着。”
      陵越心疼的捏了捏少恭的手心,没有说话。
      “是我亲手杀了他……占了他的身体。”少恭抬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一个最容易操纵的身体。”
      少恭指尖掐住食指一划,便是一道伤口,“不过也是一具脆弱的躯体。”
      点点血珠渗出,让陵越皱起了眉头,陵越知道少恭是通过渡魂进了这身体,也知道原来的欧阳少恭在年幼之时便是命不久矣,只是在用好的汤药吊着命。
      少恭:“他已是活不过子时,我便动了手,除了惊恐和眼泪,我没有看到别的……”一具快要离魂的躯体是最容易渡过去的,如蚂蚁蚀骨的痛苦也总是能轻些……
      陵越:“可你让欧阳夫妇有了希望,他们总是盼着自己的孩子身体好起来。”陵越其实这话站不住脚,纵然是盼望着,也是盼望着原来的欧阳少恭,可是少恭沉浸在如此痛苦的过去,陵越真的希望能将他拉回来。
      “他们是很开心,喜悦到手足无措的抱着我哭,想让我开口叫一声爹娘。可笑我寡亲缘亲缘,命主孤煞,纵然是十四岁便以求道为借口远走青玉坛,也没能让欧阳夫妇逃脱我带给他们的厄运。”少恭抿唇,掩着眼眸,心里说不出滋味。
      陵越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着他,轻轻一声“少恭”。
      所以今日待在欧阳府的少恭总是有种压抑,似乎是来自身体本身,而不是他的心思。宁心香都压制不住,少恭只能像逃一样,离开了欧阳府,站在这无人的地方,平缓心情。
      “我从不知道……少恭往年……”陵越停顿着说了句不完整的话,因为他的记忆中往年的少恭在今日没有如此大的感触,自己给的些许祝福和心意少恭也会微笑收下的。
      “是啊……”少恭轻叹,“不知今年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破了命格吧,有了屠苏和兰生,总归是变了些。”
      陵越:“都是越变越好了,该想些愉快的事,过去的我们无法改变,但未来我们可以期望,所以便忘了吧。”陵越摸着少恭的脸颊,拇指摩梭着今日不见抬起的嘴角,心疼着。
      静静的笑了一下,少恭跟着陵越往回走去。
      两人回家已经是近中午,还未踏进门,就听见兰生的大嗓门,以及白芷奔跑的身影……
      扶额轻叹,果然是个不省心的。轻松揪住从面前跑过去的小兰,少恭扬起“温柔”的笑容……“小兰,在做什么呀?”
      一个激灵,兰生看向爹。
      陵越偏头笑了一下,破天荒的帮了小兰:“他想试试给白芷梳头。”
      所以白芷一路奔逃?少恭无奈的捏了捏小兰的脸蛋:“又顽皮,白芷是女孩子,怎么能乱动人家头发……”少恭一愣,不对,陵越怎么知道小兰想做什么?
      “陵越,你怎么知道兰生想给白芷梳头?”少恭松开了小兰,奇怪的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神神秘秘的。
      陵越纠结着脸,低头扣了扣鬓角,一瞥,兰生这个臭小子,坑完我转眼就跑!“啊,他不是拿着梳子吗?白芷刚才跑过去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所以肯定是这样的。”末尾尴尬的笑了两声。
      “嗯?……可能我没注意吧……”自己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有可能吧。
      陵越放心的牵着少恭的手,将人拉回了屋。入目就是桌上的残局,陵越心里轻叹,偷偷看了少恭发愣的神情,自己更加纠结了……那今天这生生辰是过还是不过呢?兰生可是兴奋了好几天的……
      “陵越?陵越?”少恭抬手在出神的人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用心?”
      陵越发呆的样子不常见,少恭觉得甚是有趣。
      “啊,那个,想着……”陵越眼神游离,瞥到了桌上的三足香炉的盖子,心里突然有了想法:“少恭,我想着,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吧,去……留香楼怎么样?”
      陵越觉得少恭今日在家里总是觉得压抑,不如索性出去转转,让他换换视野,就不会再想别的事了。
      “出去吃?”看见陵越看着香炉露出的一丝诧异,少恭抬袖原盖好了盖子。
      陵越点头,正巧看见了院中走来的屠苏,“屠苏,快进来。”陵越招了招手。
      “爹,娘。”屠苏站在一旁,解下了剑。
      陵越抱起屠苏放在腿上:“屠苏,今天想不想去外面吃饭?”陵越悄悄用了点劲,给他点暗示。
      屠苏默默的感觉着这个有些喘不上气的疼爱……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娘,娘好像不开心啊……“娘,您今天不开心吗?”屠苏没理会爹,直接跳下爹的腿,抱住了娘。
      少恭额前的发总是荡在屠苏眼前,屠苏伸手轻轻摸了摸。
      “没有,只是今天有些闷。”少恭笑着。
      一旁的陵越看着屠苏深深的郁闷了……爹的话你倒是回一句啊……怎么人都跑到少恭那了……
      “那娘想出去吗?”屠苏从怀里取出糖,喂给了少恭。
      一块酥糖化在少恭齿间,少恭没说话。
      “屠苏想去外面看看……”屠苏默默看着手里的纸包糖,小小嘀咕了一下。
      “那就去吧。”少恭放下屠苏,拍拍背:“你去叫小兰换衣服,一会儿我们出门。”
      屠苏点头看了一眼爹,偷偷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这……是策略?陵越皱起眉头看着远去的屠苏,想起了刚才的笑容……这孩子……这是孩子吗?
      陵越有些不安……
      “少恭,你有没有觉得屠苏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好像……”陵越皱着眉头思考着。
      袖子卷了边,两指翻下,少恭挑眉:“好像什么?”
      陵越愁眉喝了杯茶……“就是觉得有些成熟……不像个孩子……”当然除了在你面前。陵越腹诽道。
      少恭轻笑盯着陵越看了半天:“屠苏只是被孩子的躯体束缚着,心智已经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怪不得呢。陵越嘀咕着,思考着以后不能跟屠苏谈话张跟小兰一样了,不然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爹,娘~~~”一个猛扑,兰生挂在了娘的腿上。
      屠苏默默站在门口,看着爹,然后扫了一眼兰生,没说话。
      少恭弯腰系好兰生挂在身上的衣服,“怎么都不穿好就乱跑?”
      兰生笑了两声,“忘了。”
      少恭摇摇头,放他欢脱的跑去抱着陵越。
      一家四口,清一色的男性上街,绝对是引人注目的。而且那两个小孩还一直围着一个男子叫……娘?
      ………………
      “爹,你看这个!”兰生在一个小摊前使劲往上跳,两眼放着光,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陵越默默把他抱起来,一只小手就摸上了一堆小玩意。“别乱动。”陵越皱眉拉回手,兰生鼓着腮帮子不乐意。“看看就好。”陵越严肃看着兰生,不退步。
      “这位小少爷真是可爱啊,喜欢哪个呀?”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大爷慈祥的看着兰生,问道。
      陵越笑了一下:“我们只是看一下。”转身抱着兰生快步往前走去,兰生郁闷地趴在爹的肩头看着那摊位离自己越来越远。
      留香楼算作在琴川数一数二的好酒楼,光是一碗鸡汁豆腐都是让琴川百姓赞不绝口,当然这百姓里不包括少恭。
      事实上,直到一桌美味珍馐风卷残云般的变了残骸,少恭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优雅的,慢条斯理的吃着,若不是兰生拿着鸡腿都快爬到了桌子上,去拿芙蓉虾,陵越真想走下去看一看今日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少恭一如往常般平静的吃着饭,甚至神情都如平时一样温柔,但陵越一眼就能看出少恭没有什么心情。
      少恭吃的很慢,就好像这样能快点过完这一天,可事实上,午饭用罢也不过中午过些。
      陵越看着现在街道旁的少恭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诧异了一下。
      陵越难得见到少恭如此失算的表情,心里微微笑了一下,当然,也有了别的想法。
      于是没有问过少恭的意思,陵越就将两个小不点送回了家,然后拉着人御剑去了红叶湖。
      深秋的红叶湖分外美丽,碧蓝的湖水映着连绵的枫叶,远处半黄的山也在湖中占了一席之地,偶尔三俩飞鸟掠过,划出一道涟漪。少恭就在此处被陵越搂着,席地而坐。
      “其实我过了今天就没事了……不用带我到这里的。”少恭把玩着一片枫叶,看着它暗红色的叶肉和深色的叶脉,叹了口气。
      陵越抽出那已经被玩的残破不堪的叶子,放在了膝上,“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总归想让你开心些。”
      少恭手肘抵着膝,手指托着下巴偏头看着他,片刻后眯眼睛笑了一下,然后就被拽进了怀里。
      “有没有人说过,少恭眯眼睛笑的样子,特别像一只小狐狸?”陵越摸着他的眼角,低着声音问道。
      果然眉梢一挑,少恭不满的推开了陵越,“少拿我与妖兽混为一谈。”
      陵越忍俊不禁,嗯了一声。“可那小狐狸在无聊了时候也喜欢把玩个东西的……”陵越又偷偷凑了过去,看着少恭又不知道何时拿起的一片叶子。
      咔嚓,叶子成了两半,被扔在了地上。“这个,狐狸也会吗?”少恭挑衅的看着陵越。
      陵越笑得更开心了,低着头赶紧摇了摇:“不会不会。”
      少恭偏头哼了一声。
      陵越无奈的笑着,手下拿起几根短了的细树藤,绕了个不甚好看的小玩意放在了少恭手中。
      “这是什么?”少恭提起来甩了甩,奇怪的看向陵越。
      “小老鼠啊。”陵越耸肩笑着。
      少恭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抛了两下,:“给我这个做什么?”
      陵越深沉的看着少恭,微微叹了口气。
      少恭眨眨眼,奇怪他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放下手里的玩意,抚上陵越的眉心:“怎么了?”
      陵越垂眸片刻……复又抬眼,故作担心的说:“我本想着,这是猫喜欢的玩具,狐狸可能也会喜欢……”
      少恭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气得一把推倒了陵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陵越哈哈笑了两声,摇摇头。少恭瞪了他一眼,正要起身。
      手在腰上一揽,陵越利落翻身,少恭就被压在了身下。
      屈肘摸着少恭脸,看他还瞪着自己,陵越心里有些不安,不会是真生气了吧?“少恭真的生气了?”陵越轻声问着。
      少恭皱了下眉,偏头看着他的胳膊:“没有。”自己有那么爱生气吗?老是怕自己生气。
      陵越痴痴笑了一下,“那就好。”然后扳过脸,吻了上去。
      没有攻城略地的侵入进去,这只是一个温柔安抚的吻。
      少恭处之泰然,只是最后又拉住快要起来的人,眯着眼睛亲了一下,陵越正欢喜着,就觉得一个扎扎的东西进了领口,紧身的衣服硌着那东西更是难受。陵越无奈得看了一眼躺在红色枫叶之上笑得狡黠的始作俑者,直接欺了上去。
      “你不取出来?”少恭用手抵住陵越的胸口,诧异了一下,那东西可是有刺的。
      陵越不甚在意的摇摇头:“不取了,这可是少恭送的东西呢。”
      没好气的搡了出去,少恭翻身站起来,“赶紧取了。”
      陵越抿唇摇摇头。
      少恭直接抓住人,手从蓝色的衣领探了进去,奈何那东西小巧,掉得更深了。“脱了。”修长的手指在五扣上点了点。
      浅蓝色的腰封带着玉落在了脚下的枫叶之上,浅浅的跳了一下。
      陵越挂着宽松的衣服,伸着手,看着少恭笑了一下:“解了。”
      少恭拉着人转过去,细细摸着,手指不自觉躲了一下,下一刻又抓住了那小果刺取了出来。
      果刺落地,少恭被抓住了手指。
      “赶紧穿好,抓我做什么?”少恭看着他敞开的衣服下结实的腹肌,一手给他拉好。
      陵越盯着少恭的眼睛看了半天,直到他别扭的用力抽出手,才痴笑着弯腰捡起腰封系好。再抬头,浅黄色的衣摆已是和整个红叶湖融为一体,怎么走了呢?
      陵越快步跟上。
      “少恭不喜欢这里?”陵越看着他的神情,不像啊,有了笑容的。
      “喜欢,这是我们成婚以来去过的最美的地方。”少恭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远处的湖和湖边的景色,眼里一抹温情。
      陵越说不出话了……是啊……成婚以来他都没有机会与少恭这样游玩。
      两人,一景,配徐徐清风,听青鸟玉啼……
      似是天地间都只有他二人,没有天墉城,没有欧阳府,没有纷纷扰扰的苦恼。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红叶,少恭收回了视线。“这便算做你给我的礼物吧。”少恭满足的笑了一下,看向了陵越。
      一股雪白的弦出现在少恭面前,陵越抠着鬓角笑着解释:“其实这个该是晚上给的,只是刚刚少恭说这红叶湖是礼物,我就觉得这个这时候给也挺合适的?”
      似雪染的银丝,每一根琴弦都散发着柔和的光,少恭指尖轻轻抚过……
      “琼华雀族的琴弦……”少恭呢喃道。
      果然少恭认得,陵越微笑点头:“正是,我于琼华除妖,也算是救了它族一命,族长问我谢礼时,我便要了这琴弦。”
      闻琴起舞琼华雀,不识天上五十弦。夸赞的便是琼华雀鸟一族琴声的美妙……
      九霄环佩已是天地间最好的琴,只可惜琴弦却不是最好的弦,凤來之弦,少恭一直默默收着,从未用过,人间能找到的便只有这雀弦了……
      陵越从不接受除妖的报酬,只是这次,开了先例,纵然雀族没有丝毫犹豫的给了他,但陵越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所以此时的陵越希望少恭会喜欢这份礼物。
      “我很喜欢,陵越。”少恭小心放好琴弦,露着温柔的笑,他知道这弦绝对是来之不易,他很是感念。
      陵越悄悄松了口气,抱住了眼前的人,偏头亲了一下,似一声满足的感叹:“少恭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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