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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

  •   第十三章
      …………天墉城…………
      清晨屠苏已经在后山与爹练剑。
      在天墉城的剑谱指导下屠苏的水平是突飞猛进,招招凌厉,丝毫不见孩子的稚气,只是当过了早晨,爹去了殿中议事,屠苏就默默坐在湖边,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湖水发呆,便又像一个失落的孩子。
      紫胤从后山走来,远远就看见屠苏一个人坐在湖边,背挺得直,却低着脑袋。
      屠苏在天墉城已经住了半个月了,除了话少,紫胤挑不出一点毛病,真是是很喜爱,练剑认真,懂礼法,也从来不与弟子发生争执,只喜欢去藏经阁看书,或者就这样坐着。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紫胤轻轻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背,低声问道。
      屠苏掩去脸上的迷茫,赶紧起身行礼:“屠苏参见执剑长老。屠苏功课都做完了的,剑也练了。”
      紫胤点点头:“嗯,不错,那怎么没去找师兄们?”
      屠苏愣了一下,垂眸:“师兄们繁忙,屠苏不敢打扰。”
      紫胤知道他是不愿与生人亲近,没有戳破,让屠苏随他进了屠苏住的小屋。
      屋里干净整洁,甚至连多余的玩的都没有,唯一显眼的就是那个拿小木头做的琴摆在桌上。
      屠苏取了热水为紫胤斟茶,没有主动说话。
      紫胤看着那微缩的木琴开口道:“那琴拿来我看看。”
      屠苏慌忙抬头看向执剑长老,不知道什么意思,也暗暗懊恼自己没有收好琴。
      紫胤发觉屠苏眼中的警惕,平静的解释道:“只是觉得别致罢了。”
      屠苏沉吟了片刻,小心取过了两个手掌大的琴双手递了过去。
      黄白的木头被小刀削成了古琴的模样,甚至还刻画上了琴弦,紫胤数了数,七弦少了一弦。“少画了一弦?”紫胤原放回了桌上,开口问道。
      屠苏垂眸:“是屠苏疏忽了。”然后拿回了琴,握在手里。
      紫胤看着屠苏没有说话,这孩子还是不信他,那琴明明是故意少画了一弦,却说是忘了。
      而且紫胤知道那一弦,名少宫,少宫便是少恭……
      因为欧阳少恭不在他的身边,所以无少宫吗?
      明明是想娘,却偏偏极力掩饰着。紫胤心里有些无奈。喝了杯茶,又问了些道法,这才说到此次找他目的。
      “陵越明日就该带你回去了,你把这个给你娘。”紫胤取出袖中的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说道:“你娘若是问起是谁给的,直言是我便好。”
      屠苏望了一眼那东西,猜测着里面有着什么,眼神始终没有收回来。紫胤递给了屠苏,屠苏没有去打开,而是小心收好。“屠苏记下了。”
      陵越快晚上才回了房,看着屠苏拿着小刀削着前些日子就在做的琴,低头算了算时间,也该是到少恭生辰了。
      “屠苏今日做了些什么?”陵越站在床边,弯腰整着床铺,偏头问道。
      屠苏默默放下刀回答道:“屠苏今日练了剑,背了书。”
      陵越放下被子慢慢走过去,看着屠苏手中的琴,笑着补充道:“然后就一直在刻琴?”
      屠苏点点头,专心致志地吹掉琴身的木屑,仔细看着琴身的各个部分。
      陵越坐在了一旁,想起屠苏从来到现在都不愿与同龄的孩子亲近,有些担心:“屠苏为什么不愿意跟那些师兄们一起玩?”
      屠苏放下琴站了起来,看向爹,皱起眉头:“屠苏不明白他们在玩什么,不喜欢。”
      那帮人要么踩着剑飞来飞去,要么就是拿着剑比来比去的胡乱砍,真的是幼稚。
      陵越惊讶屠苏对于其余人的冷淡,“那其实不一起玩,聊聊天也是挺好的。”陵越一直觉得屠苏太过孤僻,应该多与人接触才是。
      屠苏低头有些不情愿,但是爹吩咐的事,自己都会照做的,于是点头:“是,爹。”说到接触别人,屠苏正好想起今天执剑长老给自己的东西,觉得还是应该跟爹说一声的:“爹,今日执剑长老给了我一个盒子,说是给娘的。”屠苏取出盒子递给了陵越。
      陵越奇怪的看着手里的盒子,没有犹豫的就打开了,红色丝绒布上放着一朵艳红的花。里面还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如意醉。
      陵越点点头,合上盒子,然后总觉得不对,心沉了几分;师尊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给少恭花?如意醉?听起来有些耳熟。
      …………
      “如意一时,一醉百年。”少恭含笑放起药瓶的画面猛地出现在陵越脑海里。
      …………
      “只是有些累了,多睡些就好了。”陵越想起少恭对那几日困乏到叫不醒的解释……
      “娘就好像上半个月把力气都用光了。”兰生颇为无奈的话语警醒了陵越。
      醉……睡……!
      陵越瞬间站了起来,今日是下半月的开始!深深的不安和心慌让陵越转头看向屠苏,果断说道:“马上跟我回去!”
      …………欧阳府…………
      兰生在白芷的照看下早早躺在了床上,不过今晚没有人讲故事与他听,因为娘今日没有出过房门,甚至连饭都未用。
      五指扣弦却未动,另一手支着的头已经说快要倒在了桌面。
      少恭猛得抬头清醒过来,使劲揉了揉眉心,拿起一旁的织花缎子盖住了琴,扶着墙坐回来床边,这困乏的感觉真的是抵挡不住啊……
      今日本想才是下半月第一日,那药已经是快一年前服用的,应该不甚要紧,想着看书抚琴解闷,结果连床都起不来。
      简直是渴睡症!不过是在少了一半魂魄时服了伤灵伤魂的如意醉,后果竟然能持续到这个时候,真是凡胎□□都不如了。
      陵越在时还能忍忍,为了不让他起疑拼着一丝清明,可现在陵越不在,真的就想一直睡着,当真是无用!少恭暗骂道,躺回了床上,息烛也没力气,看着旁边的圆枕庆幸着陵越每月是月初回来,一年也没有让他注意到,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了……
      少恭没有料到陵越其实早就注意他的多眠,不过没有开口问,而是心细的将月初回家改成了中旬便回去,陵越不知道少恭疲惫劳累是因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换了时间回来好照看他,没想到今日的陵越看了师尊给少恭的锦盒,猛地做了些猜测,此时正火速赶了回来……
      红烛的泪已经晕了一台,然后到盛不下,一滴一滴像桌面滴去。火光静静地攒动着,映着少恭的脸颊,染上了些许温暖。
      突然火光向内抖动了一下,门便被推开了。少恭困乏至极忘记上门栓,这下倒是方便了陵越进来。
      让屠苏赶紧回去休息,自己却站在屋外看着烛火照亮的屋子没有立刻进去。
      这么晚还未睡?少恭不会是在自己不在之时就是这样过的吧……?陵越担忧的想着。
      叹气推门,门果然未锁,绕到里间,少恭二字差点脱口而出,看到躺在床上的人,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怎么就这么睡着?衣服也不解,被子也不盖?陵越伸手小心从少恭颈下穿过,托着头,一手解开了少恭的发带。
      看来不是睡着了,而是被迫睡着了……
      掖好被子,陵越摸着少恭的手腕,脉象平稳,没有异样,算是松了口气。起身换了根蜡烛,陵越原坐了回去。
      如果说少恭渴睡是因为服了如意醉,那便是印证了少恭那句“如意一时,一醉百年”的后半句,那前半句呢?“如意一时”为何想要如意,什么事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陵越不安地看着少恭,怎的就生得这样隐忍的性子?真是让人心疼。
      长吁短叹了半天,陵越悄声进了小书房,快速扫了一遍,心想医书如此多,哪本是少恭的笔记?又突然想起师尊给少恭的盒子,盒子里写的是如意醉,可少恭已经“醉”了,师尊为什么还要给少恭这东西?而且并未给自己,而是托付给了屠苏?
      屠苏是不是知道什么?不对,该是他们三人都知道些什么……
      疑问太多了,就像一团线,虽然没有多乱,但终究是理不清。
      陵越不知不觉坐在了书桌前,手压在翻来的书上……不平整的触感让陵越低头看了一眼。
      陵越轻笑摇头,心想少恭竟然是书也忘了合起,正要去合,目光一瞥,便看到了书上的内容。
      漆火,三年一开,可解寒,解毒,醒脑……陵越顺着看过去,“可解如意醉”。这句明显是少恭单独写上去的,陵越又快速看了前后几页,发觉几种草药前都做了个小标记,再看回唯一做了批注的这一页,漆火二字前也有相同的标记!
      陵越拿过一旁的纸将上面的草药全数记下,准备早些去找来,结果抄了大半发觉这竟然都是末尾画了圈的,少恭喜欢把已有的草药后面画一个小圆。翻回了当初的那一页,漆火前没有!
      看来就差漆火了,三年一开,开在哪?怎么没写?陵越皱起眉头放下了毛笔。
      “咳……”浅浅的一声咳嗽从外间传来,陵越赶紧去看。
      …………
      “陵……越?”少恭感觉嗓子难受,朦朦胧胧睁眼就看见正在倒水的陵越。
      “嗯。”陵越应了一声,扶起他让人喝了些水。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少恭看向外面,竟然已经是天亮了。可也不是月初啊?
      陵越让人原躺回去:“若是不回来,怎么能看见少恭如此困乏的样子?”
      “……没事……就是感觉累些。”少恭轻松说道。
      陵越没吭声,俯身轻轻按了一下少恭头部的当阳穴。
      “嘶……”少恭确实没想到陵越会动这个位置,所以疼得躲了一下,连掩饰都没来得及。
      陵越顿时后悔了,赶紧去看,他其实没用劲,但少恭还是疼了。“少恭,疼得厉害吗?抱歉,我只是想试一下。”
      少恭拍开他企图再摸上自己头上的手,皱眉不语。
      当阳穴,服了一些特殊的药以后,这个穴位会格外敏感疼痛,而少恭炼的药,多数都属于这类特殊的药。所以陵越只是想证实一下,没想让少恭难受,实在是怨不得他,直接问,少恭绝对闭口不言。
      “少恭,你是不是服了如意醉?”陵越低声问道。
      揉着头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了下来。“嗯。”少恭应了一声。
      陵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少恭看了一眼陵越担忧的眼睛,错开了些,平静地说道:“一年多以前。”
      陵越心想与自己猜测的一致,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少恭实在是困的难受,看他还是问个没完,没好气的说道:“大师兄连夜赶回来就是为了审问少恭的吗?”
      “怎么是审问,只是想知道少恭这究竟是怎么了?”陵越握住少恭的手,“你这样我很担心。”
      少恭疲惫的笑了一下:“就是瞌睡,别的没什么,等我睡醒了再回大师兄的问话吧……”
      陵越轻轻叹了一声,俯身为他掖好被子:“睡吧,睡吧。”总是拿你没办法……
      陵越又去问了屠苏,屠苏摇头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而且都没打开过。兰生好奇的伸手去摸,被陵越握住,“不能乱动。”
      兰生噘着嘴哼唧了两声,见爹还是不允许,就跑着玩去了。
      陵越回房放好了盒子,吩咐厨房做了些吃食,看着两个小不点吃上,这才端着自己的回了房。
      其实就是一碗面,放了几颗青菜,自己从不吃肉食,这样吃已经是习惯了。
      清的不能再清的汤快要见了低,陵越放下碗,摆齐了筷子,发觉少恭已经是醒了。
      “猜着少恭这时候醒,吃点东西吧。”陵越打开一旁漆木的食盒,一一取出。芙蓉蒸蛋,红焖虾,鸡汁豆腐,一碗米饭,还有碗汤。
      少恭看了一眼陵越的碗,“你怎么不吃?就吃面?”
      手拿过发带稍稍挽住少恭的长发,陵越催促着少恭快些吃然后解释着自己的那碗面:“我不是太饿,随便吃些便好。”
      少恭蹩眉扣住陵越的脉,确定着他没事这才拿起了筷子。
      陵越抿唇笑着,在一旁剥着虾,送到碗中,“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吧?”
      两根筷子碰了一下,少恭一脸平静的吃了虾,没说话。
      “厨房都老实交代了。”陵越又剥了一个。
      少恭抬眼看着陵越的笑容,眯眼笑了一下,像只无辜的小猫:“困,不想动。”
      陵越笑得深了些,点点头说:“好。“语气真是无奈又宠溺。
      少恭停了筷子,亮晶晶的眸子狐疑地看着陵越,往常他不吃饭陵越可是有一堆话来劝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然后呢,你不想说点什么?”少恭喝了口汤,问道。
      陵越递过虾仁,不甚在意:“说什么?反正往后少恭也没机会不好好吃饭了。”
      少恭愣了下:“怎么说?”
      陵越咧嘴一笑:“因为我换了休息的时间,中旬。”
      少恭垂眸,小声嘀咕:“不用这么特意照顾我,我又没什么事。”
      陵越擦了擦手,温和的说:“反正就是那些天,几时休都是一样的,而且你这不是老是累吗?一累就不吃饭,我在你总能好好用些。”
      少恭心中感动,点头笑了一下,然后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大师兄不是想问我如意醉的事吗?怎么不问了?”
      陵越坐近了些,握住手,担忧的说道:“是,我是想知道,少恭为何要喝那药?”
      少恭看着陵越的眼睛,缓缓开口:“因为我若是不喝,便回不了家。屠苏出世耗费了我巨大的灵力,乾坤洞离这里上千里,留在洞中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就用了。”
      少恭没有说实话,为了避免陵越知道他的好掌教做的好事。天墉城在陵越心中的地位,少恭一直不忍去撼动,若是让陵越知晓这件事,定会去问涵素,当初陵越与自己在一起,已经是让涵素对陵越有所看法,若是陵越因为自己的这件事对涵素情绪过激,对陵越的未来不会是好事。
      陵越想起了屠苏出世后在湖边少恭昏迷的事情,那时便已经是喝了如意醉……“少恭当时完全可以告诉我,我知道的话,一定会赶过去的。也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少恭半垂眼眸笑了一下:“谈不上折磨,多睡会而已,你远在南疆除妖,分心让你再滚一身伤?”
      陵越叹气,搂住了人。“少恭总是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也帮不了……”
      缓缓闭上眼睛,少恭吻了陵越,陵越的唇是甜的……少恭睁开的眼睛明亮,像星星一般,却又透着柔情。“我说过,只要我有的都给你,我不会让你失去任何东西,只要你陪着我就好。”少恭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变成了一声轻叹。
      多年后的少恭同丁隐讲起他与陵越的过去,丁隐问他:“为了与陵越在一起,做了这么多,甚至许多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值得吗?”
      “值得。”少恭回答的不假思索,“世间的一切,都抵不过他。”
      丁隐说过,说这句话时的少恭,是世间最温柔的人……
      千年只有他一人愿意陪着他看日落东升,云卷云舒。
      只有他一人愿意拿起剑挡在自己,面前对抗全世界。
      只有他一人愿意说一句“我信你”便不会再多追问一句。
      陵越抱起又睡着了的少恭,送回了被子,独自收拾了桌子,坐回了桌边,等着他下一次睡醒。
      晚上少恭醒来时看见了桌上的盒子,打开一看,漆火花?
      “这是师尊托付屠苏给少恭的。”陵越拿出压在花下的纸条。
      紫胤竟然只凭上次一面便知道自己服了这药,果然不同凡响。漆火只在昆仑有,三年一开,紫胤给自己的这一株该是上次开的,但见保存的小心程度,应该也是紫胤的珍贵药材,就这样给自己了?
      “师尊也知道少恭服药的事?”陵越看着这朵艳红的话开口问道。
      少恭放下药心思一动:“嗯,上次我写信,提过需要这药材,没想到你师尊真的给了。”
      陵越放心的笑着:“师尊虽然面冷,实则很好说话的。少恭需要的药,师尊自然是舍得的。”
      少恭抬眼勾起嘴角:“归到底还是托了大师兄的缘分呢。”
      这笑说是风情万种也不为过,陵越心里一热,吻了上去。
      有了这最后一味药,少恭趁着清醒,早早将所有的药材放进了药庐,吩咐玉竹看着,便安心的倚着陵越聊天,然后睡去。
      一连喝了三天,少恭总算是在阳光正好时推开了房门。
      秋日的太阳渐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少恭坐在湖心亭中静静抚琴,陵越在一旁舞剑。
      两人一抬眸,一颦笑都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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