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之彼岸[异羽|古剑奇谭二]》AZCZS

9、补偿

　　大明宫里的皇帝陛下铆足了劲要给少时故友一个补偿。

　　可这个故友却以为，这个补偿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皇帝陛下自己的。

　　离出行尚有几日，乐无异与曲娅仍在鸿胪寺住着。这四五天里，就如皇帝陛下所承诺的那样，他陆续收到了许多长安的地契房契，还有皇帝赐下来的许多名贵药材，其中大部分与他的腿疾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有时候乐无异觉得李焱这个皇帝当得甚是无趣，想要什么不能直说，明明心头血尤热，却硬要端着一副臣既无情君便休的高冷嘴脸，偏偏还得他来配合才能一同唱完这台君臣故友宿命重逢的恩仇大戏。

　　其实他们之间，本不至如此。

　　就算那些恩与仇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不能忘却的……

　　那日朝会之后，宣和帝又单独将他召至宫中了一回。

　　皇帝非常贴心地为他找来了在家养病的工部老尚书王大人，详细地与他讲解了一番荆江地区的水势和山泽布局。王大人年事已高，卧病在家便是因为之前为了水灾之事太过劳累，这回被请到宫里只能半坐半躺，说三句停一句地这么慢慢讲，乐无异因为对此事上心还能集中精力听着，难为了宣和帝一直陪在旁边，虽然假言在边上批折子，但乐无异却分明看到好几次老人家言语打磕绊的时候陛下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得不承认，有李焱这样一个人作为守成之君，确实是一桩幸事。

　　乐无异本打算与王大人一同离宫，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殿门，却被皇帝一句话叫住，短暂地僵在了原地。

　　“乐兄，朕让你去荆江，可会让你觉得为难？”

　　胸口一瞬间涌上的愤恨和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人与人之间的命运轨迹就如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前尘与来日，他从来不是上位者，所以从来都没有资格去质问，于是便只能以逃避的姿态不去多想，可那并不代表他不曾为此疼痛过，也不能说明时至今日他已不会为此感到耻辱。

　　乐无异并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其间皇帝并没有出声催促他。“怎么会，为百姓排忧解难是身位偃师应尽的责任。”

　　“乐兄，你知道……你这次去荆江必会见到她，你们已经分离了整整十三年。”

　　乐无异差点脱口出一句“那又如何？”，可是那样便成了顶撞皇帝，而且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难堪。在他看来，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便应该彻底放下，而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的心一直保持得很平静，这一度令他自己感到非常满意。

　　“臣来时有所耳闻，如今她功成名就，又有孝子常伴身侧，日子过得充实美满，臣当时听了也倍觉欣慰。”

　　乐无异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看见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神情。

　　皇帝的语气中带了点深意，“你可曾想过这么多年来她为何不去西域找你？”

　　乐无异觉得今天的皇帝格外无聊，可是又不能冲着他发作，“她是伊州大战中仅存的天罡，回到中原重振天罡是她的责任。”

　　“高昌王难道从没有告诉过你当年是谁在伊州决战中孤军深入敌军，最终将阿史那谡斩于马下的吗？”

　　听到此处，乐无异明显一震，“是……闻人？”

　　李焱见他如此，眸中目光变了几变，也有少许诧异。

　　“朕本来只是疑心，原来你真的不知。闻人当年一人单骑追赶阿史那谡，千军斩将谈何容易，她再度用了天罡禁术……那几年她的情况非常不好，多亏天墉和太华的几位长老合力引了百草谷冠月木的灵力才勉强把她的性命保住，可从此以后她的起居范围都不能离开冠月木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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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焱深深地望进乐无异此刻辨不出悲喜的眸子，破天荒地用一种不似君王的诚恳语气说道：“你当明白，不是她不去找你，而是她一旦长时间离开百草谷就会有性命之忧。”

　　乐无异出了会儿神，他的表情木然，连李焱一时都无法摸清他的真实想法。半晌，他向李焱行了一礼，“多谢陛下解答臣心中多年疑惑……只是当年的原因于臣已经不重要了。臣会遵照陛下旨意前往荆江赈灾，那之后也希望陛下能够如朝会上承诺的那般，任凭臣自行决定去留。”

　　李焱很是沉默了一阵，最终点头道：“朕准了……朕曾对你做过许多不公之事，清剿南道匪帮也好，讨伐高昌也罢，作为一国之君，这些决定朕不曾后悔，也不会愧疚。但朕希望你知道，唯有你与闻人之事朕负疚极深，亦是朕唯一可以弥补的。”

　　“臣谢陛下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