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江岸 ...
-
乐无异在曲娅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地江岸上行走，沿途招来了不少正忙于筑堤的民夫侧目。
“师父，这地方潮气这么重，来这儿做什么？”曲娅看到乐无异手指泛白，心想他那腿疾八成是又要发作了，又想着工部那些人对他们师徒的态度，心中一时愤愤。
乐无异不答，视线落在一个擦身而过的民夫身上，“这位大哥，可否将你手中的木镐借我一观？”
那民夫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犹豫着还是将手上工具递了过去。
“敢问大哥，这些工具可是军营里发给你们的？”
“军营里哪有那么多工具，都是我们从乡里临时借的农具。”
“那你们手上工具若是坏了呢？”
那民夫顿了下，面现难色，“那可就是桩麻烦事了，这里离乡里远得很，而且大水淹了这么多地方，想要找匠人做新的也难啊。”
乐无异微微颔首，将木镐递了回去，“多谢大哥替我解惑。”
待那民夫走后，乐无异也不再继续走了，转身时正好瞧见曲娅正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神色晦暗不明。他暗地里微觉奇怪，但是没说什么，走过去重新牵起了她的手，说道：“丫头，回去了。”
次日，乐无异带着一堆自己赶制的工具来到江岸，很快在民夫间引发了一阵骚动。民夫们原先以为他是个卖铁器的，却没想到他分文不取，而且那些工具在他们熟悉的形制上多加改造，远比他们之前的要好用太多。如此一来，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其中包括一些低阶的天罡军士，场面一时颇为热闹。
于是不久便引来了这天当值的督工和一名官员。
那督工先是上下打量了师徒二人一番，见两人一身布衣不明来处，又引得一众夫匠趋之若鹜，便断定他二人是趁着大灾招摇撞骗之徒，不由分说就要赶他们离去。
所幸那官员觉得乐无异所做的工具或能解了眼下军营的燃眉之急，眼下只是不能确定身份，便拦下了督工，说要带着师徒二人去见柴侍郎。
督工虽不情愿，奈何长官开了口，只得应了。
柴侍郎见了乐无异自然感到意外，但是人都到了，也不能太过怠慢，便存着敷衍的心思将乐无异所造的工具接到手里看了看，不想看了一会儿竟看出了些门道。他暗中称奇，抬眼望向乐无异道：“乐先生，这些当真都是你昨日所造？”
乐无异点头，“我原是想再做几个运送淤泥的偃甲车，无奈时间有些不够，明日当能完工。”
柴英一顿，奇道：“偃甲车？那是何物？”
“我瞧河道里挖出的淤泥大多靠人力扛运，极是费时费力，若是偃甲车便能省去九成的人力。这么干说大人也不会相信，倒不如明日我做好后带来此处让大人和诸多夫匠亲自验验。”
柴英的眼神在他脸上连打了几个转，沉吟一阵后，痛快地点了头。
**
“小阳大人今日就从鄂州府回来了，侯爷不在营里等他吗？”
“不了。柴侍郎那处的决口已经堵了有五日之久，你今日且陪我一道去看看。”
随侍在大帐角落处的晓儿有些无奈，这江岸委实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几日连续落雨，风又那么大，对侯爷的身体很是不利。只是灾情紧急，她又是不可能这时候去劝侯爷的……
“乐先生在那里如何？”
“……属下失职，并未探听到乐先生的消息。”
“无妨，你也去准备吧，一刻时后出发。”
遣走副将后，闻人羽动手松了松肩上的铠甲，转头时瞥见了角落里的晓儿，沉吟了片刻，吩咐道：“晓儿，你今日就留在营里等天宥吧。”
“是！”
**
一早，柴英随意用了点早膳便匆匆赶到了江岸。
岸上的民夫还未开工，与诸官员和天罡们围在了一处，显是与他一般，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偃甲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等了没到一炷香的时间，乐无异师徒便被天罡接了过来，身后跟着一队天罡拖着些奇怪器械。待走近了，柴英才瞧清楚是一些木头做的推车，模样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双方见过礼，柴英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开口问道：“乐先生，你身后之物便是那偃甲车？”
“不错。”乐无异让开了身子好让他看得更真切。
柴英仔细看了那车几眼，自觉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那先生请展示吧。”
展示的过程颇为顺利，乐无异让曲娅推着那车到江边工地，向众人示范了该如何操作。因着那车自带前行动力，操作之人只需掌握大致方向，哪怕只是一个闺中少女也能在泥泞的江岸上轻易推动，将一众苦于重劳力的夫匠看的极是兴奋。
但是到了江边的时候那车停了下来，曲娅也不再有任何动作。柴英亦心生疑惑，转头看向乐无异。只见他先是手上捏了个诀，闭目默念着什么，倏尔脸色一白，再睁眼时眼神变得极为沉肃。
柴英心里刚有了些不祥的预感，那车便开始震动起来，不一会儿尾部造型奇特的挡板慢慢放到了地上，那挡板中空的齿轮连带着表面一整排绑好的木片兀自转动着。曲娅默然走到那挡板前，弯腰铲起附近堆积的淤泥搁在了木片上，淤泥便被那转动的木片带入了中空的车腹内。
看到此处，众人都已明白这偃甲车究竟能排上怎样的用场，民夫们神情振奋，皆有跃跃欲试之心。
柴英率先躬身向乐无异行礼，“先生受我一拜！”
乐无异微愣，连忙扶住他，“大人不可，圣上将我派至此处襄助赈灾，这本是我应尽之责。”
柴英摇头，诚恳说道：“先前在下不识珠玉，不知先生身负如此大才，实在怠慢了先生。若先生不嫌弃，在下今日想请先生到营中一叙。”
乐无异视线扫过在场的大小官员和夫匠，暗想这柴大人竟这般不避人地向他道歉，虽不知是为人本性坦率还是另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这邀请他的诚意确是十足。他犹豫了片刻，说道：“大人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我有些急事必须处理……不若明日清晨我赶去大帐，届时听凭大人差遣，大人看如何？”
柴英连忙拱手，“先生有事自当随意。”
乐无异向柴英略一点头，回身对着今日一直低着头的曲娅说道：“曲娅，跟师父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柴英觉得乐无异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