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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工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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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师徒在军营里住了一夜，次日一早醒来便被闻人羽安排的人马送到了江堤旁的另一个军营。
据送乐无异师徒来的天罡士兵介绍，这些军营里住的大多是前几个月陆续从长安派下来的工部官吏。因为自水患成灾起已有好些日子，救援与安置百姓的任务早已落到实处，现在最发愁也是最紧迫的事情其实是规划河道、重筑堤坝。宁武侯觉得这些事情不能靠军人一味蛮干，上书向皇帝陛下请了旨意，之后朝廷便前前后后派了许多有治河治水经验的大小官员来到这里。只是各地江河毕竟情况不同，这些来自南北不同地方的官员们就如何修坝引导新河道各执一词，始终未能有所定论，致使重筑堤坝的进展十分缓慢。
那年轻天罡说到后面语气有些不屑，显是十分不解，可乐无异听来却略感乏善可陈。总算也混迹过高昌的小朝廷，官场上意见相左之事常有，轻则相互倾轧重则你死我活，都是他见惯了的。
尽管本心里不愿承认，但此时占满他绝大部分思绪的是另一件事情。
高昌气候极度干燥，曲娅初到长安时尚且嫌弃周遭水汽过重，来到水患区后更觉不适，照她的话说就是连呼吸都带着溺水的感觉。可是这一路来她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抱怨，直到今日早晨被送来了江边，她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
“师父，那个宁武侯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殷勤，结果转头就不理我们了，还把我们送到这么湿的地方，你的腿如何受得住！”
那一刹那，乐无异感受到一阵钝痛猝不及防地袭上心头。他不是怪那人的无情忽视，只是无法避免地为旁人对他们这段关系的片面误读而心生悲哀。
几人刚到营地就吃了一个闭门羹，原因是昨日江堤发生险情，整个营的文官武将全部在坝上抢险到深夜，所以这会儿工部的官员们还未起身。
与宁武侯那处大营的整洁有序相比，这处军营的空地上可谓一片狼藉，某个角落里堆了数卷破损不堪的舆图卷轴，大大小小的工事模型被杂乱无章地弃置在地上，墨斗尺规等作图用具和带着残羹剩饭的食盒碗筷更是随处可见，下脚处则皆是木屑和榫卯这些废弃的残料。
“这些文官！”送他们来的年轻天罡没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乐无异不置可否。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只是觉得有些久远。自天|朝与高昌关系僵化后，他被迫停下开凿暗渠投身朝堂，那段潜心钻研的时光便成了他生命中难得平和充实的数年。
曲娅显然也觉得亲切，率先将院子里诸多木工作业巡视了一圈，然后带着些得意和轻视地点评道：“师父，我瞧他们这些模型还没我当年做得好。”
她很快收到了乐无异不怎么赞同的眼神。
等了大约两炷香时间，工部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乐先生，那位便是工部侍郎柴大人。”
乐无异在皇宫里听王尚书授课的时候提起过，这柴侍郎大名柴英，是老人家手下一员得力干将，尤擅治水之事，当下打点起精神迎了上去。
柴英乍见乐无异几人时很是诧异，着意打量了几眼乐无异后，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年轻天罡。
“柴大人，这位是新近被陛下延请为客卿的乐先生。”
柴英顿了会儿，努力在脑中思索，隐约记起前日宁武侯到这里巡查时确实跟他说起过这么一个人，但是那时有个刚堵上的堤口发生了险情，他正忙得焦头烂额，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没想到人竟到得这么快。
“原来是乐先生，失敬。”柴英微微点头，问道：“不知乐先生以前官居何处？”
“在下过去十多年一直在高昌为臣。”
“高昌？先生可是在那里有治水经验？”
“……”
柴英脸上的真诚让乐无异一时语塞。他在长安官居侍郎，不可能对去年高昌与天|朝的战事一无所知，可是却问出了如此天真的问题……乐无异不乏善意地推想，此人怕是真的太过专注于治水，以致对天|朝治外的地域全无了解。
小丫头曲娅不开心了，上前一步瞪着柴英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师父是高昌最有名的偃师，连你们天|朝的皇帝都礼敬他为客卿……”
“娅儿，住嘴！”乐无异急忙打断她，“回大人，我只是个偃师，对治水尚无甚了解，日后还需向各位多加请教。”
柴英身后不少官员渐渐起了议论，余光扫去，表情大多不屑。
乐无异对此倒颇为理解，在中原文化中，任由小辈插嘴长辈的谈话确实很是失礼。更何况，他担着一个客卿的名号到了此处，却告诉人家自己全然不懂治水。
“这……”柴英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皱着眉沉吟了一阵，说道：“乐先生，你可能有所不知，连日来阴雨连绵，这段江堤随时有决堤的风险，我们这些人一旦忙起来可能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怕……这样吧，我先让人为你们安排了住处，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军营里的人说就是。”
“……那便随大人安排吧。”
柴英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条件颇为不错，甚至还有处独立的小院，只是离主帐和众人工作的地方极远，僻静得像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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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他们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人么！”
曲娅不知上哪儿转了一圈窝了一肚子火气，一进屋就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乐无异彼时正坐在塌上闭目养神，他的腿到底还是受了些潮气，有些不适。见曲娅回来，便睁开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曲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坐下，“师父，腿又疼了么？”
乐无异摇了摇头，柔声道：“还记得在杨柳村的时候师父跟你说过什么？”
曲娅一愣，使劲回想了一下，茫然道：“什么？”
乐无异好笑地叹了口气，提示道：“就是张都尉还对我们有敌意的时候。”
曲娅想了会儿，突然神色一动，看了眼乐无异，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师父说，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光发脾气是没用的……可是师父，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你的！你明明为了天|朝人……”
乐无异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躁动的小脑袋，“来，陪师父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