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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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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大约四十来岁,脸上细纹密布,皮肤黝黑,不算高的鼻梁上架着一个金边眼镜,眼神机灵又警惕,看起来似乎很精明的样子。他的手里捧着一块红布,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看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应该不是什么便宜物件。
一见这人,王朝立刻说道:
“老大,就是他。”
江涵秋点点头,迎上前去,不露声色地将这人打量了打量,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先生您好。”
这人看了看江涵秋,开了口,是一口浓重的京片子:
“呦,您是这地儿当家的?”
江涵秋点头,这人便又上下扫了她一眼,挑着眉头说:
“你们伙计一口一个‘老大’的,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啊!我这玉你们这儿的老师傅可都定不了价,你能成吗?”
这人话里带了一点轻视的意味,王朝听了,想要说什么,却被江涵秋用眼神制止了。她面上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表情,虽然她干这一行没有几年,但毕竟从小跟着老爸接触相关行业,知道在古董这一行里,年龄是和资质直接挂钩的。对方见自己年纪轻轻就做了这当铺的老板,不信任自己恐怕也是难免的。
江涵秋笑了笑,说道:
“能不能成,先生您把玉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那人不再说什么了,径直走到大厅中的黄花梨木座椅旁,将红布轻轻放在桌子上。江涵秋跟着坐过去,吩咐王朝去泡上一壶普洱,再把王师傅叫下来。
等到王师傅打着哈欠走下楼梯之后,这男人才把红布一层层掀开。躺在正中间的,是一块色泽陈暗的圆形玉佩,小巧玲珑,约摸有两个一元硬币大小,内里中空,周边并无什么装饰花纹,只在下方雕刻着一个形状奇怪、不知是字还是符号的图形,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王师傅早就看过这块玉,他坐在一旁,端起普洱茶,对着江涵秋说:
“丫头,你看看。”
其实在玉器鉴别方面,江涵秋虽然跟着老爸学过一些,却万万比不上王师傅这种多年来的老手的。只是在王师傅也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最后到底收不收这块玉、以什么样的价位收下,还是要经过江涵秋这个老板的同意的。
江涵秋戴上手套,叫王朝拿来了强光手电筒和滤色镜,仔细地看了看,心里有了些谱,说道:
“先生,这玉的品质算不得上乘,色泽虽然浓郁却略显阴黯,也没什么纹饰,至于这下方的雕刻……”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王师傅。
王师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站起身来,朝里面走去,示意她跟上。江涵秋朝那男人点点头,走到店铺里间,就听王师傅小声说道:
“丫头,这回你还真是看走眼了。”
“王师傅,什么意思?”
“那块玉的品质确实不算上乘,但是那绝对是块价值连城的玉。”
江涵秋皱眉:
“价值连城?怎么说?”
“我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那块玉的抛光面不是完全平整的亮面,而是类似有波浪的海面,有起有伏。”
江涵秋略微回忆了一下,点头说:
“确实有这种情况。”
“这就说明那块玉绝对是一块古玉。”王师傅背起手来,“古时候打磨玉器,用的是直径很大的砣具反复精磨,而且解玉砂粒度也不完全,因此越古老的玉器,表面起伏的高度和面积越不规则,有时候还会留下磨痕。那个人带来的这块玉,我反复看了不下十次,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至少是战国时期的玉。”
“战国时期!?”江涵秋暗自吃了一惊,既然王师傅这么说了,那恐怕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王师傅,那玉上的那个符号是什么?”
谁知说到这个,王师傅却摇了摇头:
“我拿不准的就是这个。我到了现在这个岁数,玉器见过的不少,用作各种用途的都有,不同的纹饰也都知道一二,不过像那样的纹饰,我还是第一次见。”
江涵秋仔细回想了一下,那花纹确实有些怪异,上面一条横线,下面是并排着的两条短线,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更像是什么符号。
“王师傅,您刚才说古玉上有时会有打磨留下来的划痕,那个会不会……”
然而她还没说完,就被王师傅否定了:
“不,那个纹样应该是专门刻上去的,磨痕只会是不规则的浅短痕迹,像那样齐整的纹路,绝对是故意而为。”
江涵秋这下也犯了难,问道:
“王师傅,以您来看,这玉定价多少才合适?”
王师傅看了看坐在大厅里的那人,说道:
“这人虽然精明,不过似乎不知道这玉的来头,只说是乡下朋友家里的,急用钱又不想卖掉,所以让他帮着来当,他的要价是这个数。”
王师傅伸出两根指头。
“二百万?”江涵秋说。
“二十万,他不知道这玉是战国的。”
江涵秋挑了挑眉,略微思索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她走回大厅,坐到那人对面,微笑着说:
“先生,刚才我和我们铺子里的师傅商量了一下,您这个玉,我们收不了。”
“收不了?”这人有些惊讶,“先前你的伙计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涵秋见他信以为真,心中暗笑,继续说:
“我们开典当行的,您也知道,一般像这样的古董都是不收的,毕竟风险太大。这块玉我们王师傅说了,或许是有点年头,但是当铺看的不是年代,而是东西本身的价值。如果您这玉卖不出去,它就是盘古开天地那会儿的,也是一文不值,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男人皱起眉,似乎在考虑。
江涵秋嘴角微微一勾,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是在给他考虑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果然问道:
“你能出多少价?”
“五万。”江涵秋利落地回答。
王师傅本来在喝茶,听到这个数字,不禁抬眼瞟了江涵秋一眼。这小丫头,宰人倒真不手软,价值至少二百万的玉,竟然五万就想拿到手!
那人一听,立刻摇头,捧起那块玉就往外走。江涵秋也不着急,稳稳地坐着,她有这个自信,像这样的玉器,别的当铺是绝对不会冒风险收下的,到时候他还是得回来找她。
男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心地将玉裹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抓住了。一瞬间,他像是打了个冷战一般,轻微地哆嗦一下,抬头,就看见一张清雅脱俗、却冷得让人心凉的脸,淡淡地说:
“这玉,你从哪里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