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坦白 在下有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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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公宅邸。
少了会在角落里藏着窥探行动的小妖怪，源博雅都觉得轻松自在了不少。也不知道晴明自己驱逐妖怪，却纵容小妖怪在家里扎根是个什么心态，喜欢那些妖娆多姿的女妖怪收下来不就行了么，偏偏连不相干的小妖怪都能在屋檐下乘凉。
就不介意自己的隐私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围观么？
只是偌大的宅邸里，少了那个风姿隽永的男人，就让源博雅怎么都觉得空荡荡了起来。
有这个感想的不只是他，山吹同样是心里空落落的，人寂寞了，就想要找点事情来做。山吹给自己找的事情就是跑去女星见家里找麻烦去，可是麻烦没找成，好不容易找回装逼的感觉没人围观不说，还因为被自家的狗子糊了一脸口水而选择回家洗澡。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山吹憋着的那口气在看到守在门口，对自己露出森白牙齿冷笑的师父就一下子泄光了。
他本来就心虚，被师父捉了个正着更是心虚得反抗不能。
连掉头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
——反正跑的再快都会被师父逮着提回去啦。
源博雅不是冷酷无情不讲道理的封建家族大家长，尽管看到自家不肖徒弟的那一刻，他手边的大刀已经蓄势待发——
但是他还是忍耐了下来，忍耐的情绪让这个脾气直率的青年腮帮子都咬得鼓起，额角青筋直爆，压着刀柄的手指泛白，微微颤抖。
他以冷厉的目光送山吹惊恐地蹿进屋里，火速洗完澡就套上了狩衣。
这里山吹刷了个小心机，他以往的经历告诉他，在师父气头上穿他们武士的水干，很容易引起自己被教训一顿的惨剧，所以山吹自以为很机智的穿了晴明公衣柜里收纳的狩衣。狩衣是月白的底色，银线绣出精致的暗纹，衣服很好看，只是当初缝制的时候小了一号，完成后安倍晴明也就没有穿过。
山吹觉得这件衣服的颜色特别应景，在夜色中衬得他如一朵小白花那样无辜而脆弱。
自己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欸，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心软的！
事实却是——
源博雅直接抛开了他一直以来表现的耿直，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形象，凭借自己超乎常人的直觉，单刀直入来质问山吹。
“等你的时间里，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现在你就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源博雅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咄咄逼人，解下腰间的短刀拍到了庭院的石桌上。
石桌对面的山吹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对就能招来他拿刀打脸。
耿直boy发起火来真的很恐怖。
于是，山吹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说：“您想让在下说的是哪一部分……”
“一声不吭，任性出逃平安京，还一把火烧毁在现世的宅邸，你胆子很大嘛。”博雅瞥他，“鬼火哪儿偷来的？”
山吹苦笑更甚，说道：“酒吞几乎不用鬼火，茨木练就‘迁怒’之后往往一招就可以结束，只要在下稍稍调整他出手的顺序，可能伤害会低一些，不过以他的力量已经可以忽视破势带来的加成效果，再加上在下给他准备有一心眼套，也可以换荒川的御魂上去……”
源博雅听了笑笑：“不止是这些吧。”
“果然瞒不过师父。”山吹垂下了眼帘，神色晦暗，他是跪坐在源博雅正对面的，少年隐藏情绪的手段还很稚嫩，只不过博雅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够，他若是示弱，博雅多半还是会心软一点的，毕竟是他放在心上寄以厚望的弟子啊。
同样，源博雅毕竟是将山吹带到人类世界的导师啊，他不愿事事相瞒。
山吹十指相交，轻轻搁在冰凉的石桌上，缺人打理的桌面浮着几瓣粉色樱花，触感柔嫩。
“我让青灯换上高速套，放弃攻击力以达到频繁吸火的目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攒了那么多的鬼火。”
说话时，山吹唇边笑容温柔。
这个时候坐在他对面的是安倍晴明的话，这个妖孽立马就能指出他还有话未说完。山吹的一切基础知识以及礼仪全部都是这个男人教的，他了解他在策划着某些事的时候总是笑容温柔而恍惚。
那种坚定的脆弱会引人心疼。
源博雅果然没想把他逼得太紧，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别处。
师父，您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呐。
山吹在心中默默感谢道。
他没有说出来，他还会给中将坊大天狗套上高速魍魉之匣的御魂，以控制局势，拉长战斗时间，以求用有限的精力收获更多的鬼火。
地狱冥火，俗称鬼火，色呈幽青，可焚尽天下万物。
说得很牛逼其实就是平安京妖怪们的力量提炼，战斗时每隔一段时间浓烈的妖气都会产出几点鬼火，鬼火可以协助妖怪们使用自己平时很难使用的大招。
他们都管这玩意叫大补丸，还有人假设，鬼火无限的话妖怪估计得无敌。
战斗用来的鬼火就那么点儿，所以阴阳师们大多会用封魔瓶子把多余的鬼火装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大量用鬼火不是问题，烧房子也不是大罪。
但是，当一个人用大片的鬼火来烧房子玩，只为让惊世骇俗的举动以掩盖他叛逃后的踪迹，这个就不可饶恕了。
没错，源博雅就觉得山吹当初想的是叛逃。
只是这个本来准备叛逃的人，在平安京从懵逼中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主动为一个现世的身份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这才掩盖了最初的叛逃论。
“那么是什么让你放弃了一开始的平安京叛逃？”博雅轻声问道。
山吹抿了抿唇，显示出迟疑，“那个时候在下找到了足以翻盘的制胜法宝。”
“师父您还记得在下在现世的那个朋友么？那个时候在下收到了他的回信中提到，他有一个据说是灵力非常强大，却性格乖僻不能融入人群的外祖母，而他近日，得到了这位早逝的外祖母的遗物——”
“友人帐。”
“据说是通过打败妖怪，强迫输者写下自己的名字，装订成册以后，在之后的任何时刻任何地点，账上的妖怪被呼唤名字都不能拒绝持有者的命令，不然，写有名字的纸张损毁，妖怪也可能有性命之虞。”
“在任何一个平安京阴阳师看来都很粗糙的做法没错吧，可是却因为他外祖母个人灵力的强大赋予了友人帐特殊的约束能力。”
“师父，我想得到这本友人帐。”
山吹眼中明灭不定的，是名为野心的光辉。
源博雅感到头疼，不得不反问他：“那人不是你的朋友吗？”
“贵志无法发挥出友人帐十分之一的作用，他空有一座宝藏，却始终无法运用，而且他向往的是没有妖怪的平静的普通人生活，带着友人帐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山吹轻声说道，“他是一个真正温柔的人，却总是被不断伤害。”
“如果你夺走了他外祖母留下来的遗物，你同样会成为伤害他的那个人。”
源博雅道。
山吹却坚定道:“不，这个遗物对他只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让他离理想的普通人平静生活愈来愈远。而在下，会帮助他拥有梦想中的平静生活。”
——根本是说不通嘛！
山吹面对此事就像是沉醉于自己国度里的理想主义者，他有自己的见地，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建议。除非，那个叫做贵志的孩子明确说他已经不需要那个所谓普通人的生活了，或许小徒弟才可能放弃执念。
但是，源博雅私心里以为，徒弟描述出来的“友人帐”，确实不应该掌握在一个不会使用它的人手里。
“……我不明白的是，你要友人帐做什么？单纯为了朋友而特地跑去一趟演戏，还是你看中了它里面的……”
源博雅措辞谨慎，有些东西不用明说他俩也都知道。
“你不是有了ssr吗？”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
山吹沉吟片刻，忽地笑了:“师父您还没有发现吗，我已经没有用他们了啊。”
源博雅呼吸一滞，手痒痒就想挥刀砍这小子——“你他妈真是外面传的那样？！”
源博雅路上过来时，听到的还只是部分传言，那些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甚至寮办传话过来的扫地工纸人告诉他，这些于小徒弟不利的流言中，最让人诟病的——伤及无辜、令整个村庄的人无家可归。
就算是最严重这一条，他都没有想过要责备山吹一声。
因为那一趟是他们同行的，毁坏村庄的不是山吹，而是封印松动之下蠢蠢欲动的八岐大蛇。
山吹只不过是在那场鲜为人知的大战后，帮忙给他不方便出面的两个师父扫尾巴的倒霉蛋，只是战后疲惫的他扫尾工作做的相当粗暴。
也就给了在背后传流言的人一个可乘之机。
源博雅可以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阴谋。
他还自责，不该放任战时重伤的徒弟来处理那些失去家园后群情激动的村民，这本来就不是山吹擅长做的事情，而且他也没有足够的威望来安抚村民……可是神乐的灵魂从地狱被拉起来，八岐大蛇的溃败已成事实，博雅不可能再目睹自己的妹妹被鬼使带走。
那个时候他们四人已经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向无关群众掩饰八角封印松动这个真相。
一切的一切，源博雅都可以自我欺骗，都愿意给唯一的徒弟找“错不在他”的理由，哪怕再牵强。
现在，轻描淡写一句“我已经没有用他们了”，让博雅怀疑起自己是否太过感性。
“不对，不该是这样！”
源博雅低吼道：“青行灯呢？大天狗呢？你不要说你们之间只是一纸契约联系，山吹，你什么时候连你的师父都要欺骗了？！”
“师父。”
山吹轻轻打断他，歪着头，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不是我不用他们，而是他们抛弃了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