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踌躇 在下不知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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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山吹还没有想好怎样去安倍晴明门口转悠。
怎样转悠才不会被两位师父给揍到怀疑人生？
他完全能够想象出来，得知到自家不肖徒弟为了干扰跑路后来自平安京的追踪，一把火烧了在现世京都的宅邸，用的还是珍贵的地狱冥火，师父们会气到怎样的暴跳如雷。
山吹第一次想打死那个装逼一时爽的自己。
果然冲动是要不得的。
“这个时候就看小狗……显仁你的颜值能不能征服晴明公了。”山吹半蹲下来，愁眉苦脸揉搓着大天狗白嫩的小脸蛋。
——昨日大天狗长大了一些，自然就想起来他的本名，不过身为主人的山吹口头上随意惯了，还不太能准确叫出来他的名字。
不过明明是妖怪，名字却比人类还要文绉绉的。
少年大天狗的翅膀温顺地收敛了起来，羽毛看起来顺滑柔软，还有种幼崽绒毛的蓬松感。
却不是开始时候的巴掌大小的迷你翅膀，长大了许多的漆黑羽翼现如今自然下垂已经到了大腿的长度，等到它长大到脚踝处齐平——那将是一对张开后遮天蔽日的庞大羽翼，那个时候才能让大天狗真正翱翔天空。
山吹是见到过成年大天狗翅膀的，不仅看见过，他还小心翼翼地摸过一遍又一遍，那是在平日里质地柔韧，在进入战斗状态后变得坚硬冰冷的钢铁羽翼。
现在的这只大天狗羽毛还柔软得很，一看就是属于幼崽的软绵绵。达摩提供的能量催化了他的成长，却不会给予他需要以风雨和妖力千锤百炼后的坚强翅膀。
可就是这样弱的不堪一击的妖怪幼崽才最容易得人喜爱。
在平安京里，安倍晴明因为自己召唤不出来好看的幼年妖怪，而特别喜爱别人家的小崽子这件事，早已是人尽皆知。
当年山吹也是乖巧惹人疼的小正太一枚，被资深颜党安倍晴明放手心里宠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和他正牌师父去现世浪了一阵子就越发的放飞自我，没几年傲娇小正太就给时间蹉跎成了话痨小少年。
安倍晴明更是直言，他的颜值都是给源博雅这个转投武夫阵营的家伙给糟蹋完了。
就当这些只是说笑，安倍晴明也不至于是看脸来待人的，山吹从小到大收到的来自这个人的关怀从来没少过。
顶多就是长大以后，曾经被晴明公带着一起捉弄他人的熊孩子成了被捉弄的对象之一，还得忍受受宠熊孩子们趾高气昂的得意情绪。
噫，回想起来还有一点小心酸。
山吹对大天狗的颜值很有信心，绝对可以秒杀其他野路子小妖精，连他都可以扔掉原则愿意当花瓶来宠爱的幼崽，没道理安倍晴明会不喜欢。
大天狗懵懂着脸，还不知道接下来他会被牺牲色相去讨好阴阳师的师父。
好不容易山吹给自己鼓起了劲，准备牵着乖儿子……不，小号大天狗去外城的东南角安倍晴明宅邸里认错的，忽然间，眼底下一纸薄薄的纸片人拎着扫帚挡在了面前。
“……寮办有事？”山吹迟疑了一下，他这是在别人家里，按理说给阴阳师传递指令的扫地工只会给麻仓绘璃带来消息，让他来看似乎不太合适。
扫地工只是附了灵的小纸人，和纸片菌差不多兴致的，都不是自身产生的灵，连精怪都算不上，理解能力自然就低得很。
扫地工哗啦哗啦扭了几下身子，山吹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飘上它背后的几个小字——“安倍失踪”。
顿时心神大振，几乎站不稳脚！
来不及和麻仓绘璃道别，山吹不惜花费高价召唤来一辆胧车，急急忙忙就拉着全程迷茫的大天狗进去，低声道:“快，快去晴明公宅邸里去！”
“好嘞，阴阳师大人！”这辆模样甚是奇怪的妖车嗡声作答，平稳地升上天空，乘着晨曦的微光向远处疾驰而去。
胧车是平安京里价格昂贵、也是最为迅速的交通方式。
它本身是一只妖怪，有着平安时代贵族们乘坐的牛车的造型，只不过两边的车轮都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而胧车的正前方浮着一张巨大的人脸，头发弯曲，似乎具有无尽的怨恨，怒目圆睁，大嘴横咧，满脸充聚了万念俱灰的表情，这张脸太过庞大，就显得它后面“牛车”的身躯更加渺小。
其实胧车是一种淳朴憨厚的妖怪，不过这淳朴只对它们敬重的阴阳师而言的。
最早是安倍晴明尚且是现世受人尊敬与信赖的大阴阳师的时候，他便有一座驾是胧车妖怪；等到他来到了平安京，很不习惯当时效率低下的交通，便提出来收编胧车以便利大家的生活。
发展至今，平安京的人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些个长着恐怖大脸的妖怪，并且还对胧车赞不绝口。
实际上胧车并不是除了拉车就一无是处的弱小妖怪，它们不仅移动速度很快，同时冲击的力道也是不可小觑。
不会有阴阳师贪便宜试图不给胧车交辛苦费，因为他们会很快尝到被狠狠撞飞的滋味。
胧车的内部空间并不是它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小一点，越是实力强活得久的胧车，牛车内的空间便越大。
山吹拉上大天狗乘坐的这只胧车就是一只活得挺久的妖怪，它有着相当丰富的拉车经验，知道如何才能又快又平稳地将阴阳师大人带到目的地，当然相对而言，乘坐它花费的勾玉也是十分昂贵。
这个时候山吹已经顾不上他等会下车时，需要向胧车交纳多少勾玉，他只要尽快地抵达安倍晴明家里一探究竟。
他一眼窥探到的，应该是给麻仓绘璃看的信息。
那是麻仓家高层间相互传播的内部消息，本来不会有一个外人看到的，只是谁能料到这个时候麻仓绘璃为前一天的忙碌后正睡着懒觉，而她的家中又有另外一人。
少年大天狗从来没有坐过胧车，此刻正好奇又有些惧意地观察着周围，山吹却完全没有心思安抚他为他解惑，他自己已经是心乱如麻，紧张地捏疼了自己的手指而无所知。
麻仓家传递的简短四个字，已经表达出了他们希望传达的意思。
——安倍。
自安倍晴明成名后，自他开始的阴阳师家族已经由“安倍”变成“土御门”的姓氏，也就是说整个平安京里姓作“安倍”的人，也就只有安倍晴明一个。
安倍晴明失踪？
这怎么可能呢！
以这位威名远扬的大阴阳师的能力而言，绝对不会存在他是半夜入睡后被别的妖怪掳走的，就算是ssr级别的妖怪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更何况安倍晴明院中那几乎可以组成一支百鬼夜行队伍的各种妖怪，当它们是瞎了还是不存在么？
山吹是知晓的，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妖怪和各色精怪遍布晴明公宅邸的每一处角落，没有谁能做到不惊动一只的情况下，将一个本身能力极强的阴阳师挟持走。
那么会是安倍晴明自己的不告而别么？
很快山吹也否决了自己的第二个猜想。
且不说先前的八角封印委托，一行人为了稳固八岐大蛇的封印，不惜直面与“神”的战斗，山吹和他的式神是损伤最为严重的。
尽管他驱使着全场最实力最为强劲的式神，自身能力而言他完全不能和安倍晴明以及源博雅比较，就连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女星见也都是有着数百年修为的老怪物了，人家不能打好歹还可以躲，山吹却要为了辅助他的式神们不得不战斗在第一线。
晴明公层出不穷的言灵、符咒确实给他们争取了几息喘气的机会，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躲在后方安全了，就像女星见使用过于频繁的占卜之印衰减了她的寿命，能够让“神”级的八岐大蛇感觉到威胁的言灵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以至于这一战之后，安倍晴明的精神状况就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况。
此后时不时的昏睡都是正常现象。
一直以来，安倍晴明就不是喜欢到处跑的人。
在他还身处现世的时候，成名后他轻易不会离开他守护了一生的京都；来到了平安京也是如此，他安居在外城的东南角，是所有被灵魂抽调过来的阴阳师中离开平安京最少的，他稳如磐石，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已经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都城。
山吹断定，安倍晴明是不会不告而别孤身离开的。
更有可能是人还在城外的哪处，前往现世的话，寮办不会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胧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山吹偏过头看那处令他极为熟悉的院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踌躇。
一袋子沉甸甸的勾玉递给胧车，顿时就让这是外表凶恶的妖怪眉开眼笑，“感谢阴阳师大人的乘坐，以后咱也是随叫随到的！”，这妖怪说话的音量和它身躯仿佛是成正比地洪大，在耳边像是雷鸣的振聋发聩。
收好勾玉后，胧车就飞驰着离开了。
大天狗跟在山吹身边，抬头看看在路上就紧锁眉头的阴阳师，忐忑不安，很想像从前那样寻求安慰，可是他又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小狗子你长大啦，不能再这么软弱无能地拖累阿爸，你是要成为白峰之主那样厉害的大天狗的！
小小少年轻轻拈了拈阿爸的衣角，在还没有攥紧的时候，山吹就像是被什么追赶了似的，迫切地冲进了安静的庭院里。
他原地呆了呆，抿着唇，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庭院里的是山吹怎么也想不到场景。
寂静，空无一物——
昔日的喧闹，好像不曾出现过。
“怎么会——？！”
山吹失声低呼。
那么多的，叽叽喳喳吵闹着，活力四射的小妖怪们，怎么一个也不见了？
庭院里，只余微风卷过后，静静飘洒，铺了满地的浅粉、浅紫的花瓣。
树前的石桌上，还摊开了几副卷轴，墨笔搁置在了砚台边，黑玉的砚台中墨却已干涸。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踌躇
